第88章 结局
“小古，你是不是同姓恋？”
古昊只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涌动的声音，轰的一声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他的神情出现了一道裂缝。极短的一瞬，下一秒，表情恢复成滴水不漏的从容。但看向齐盛的眼神还是慌乱的。
齐盛笑着伸手拍了拍古昊的肩膀，“晚上去我那儿喝一杯。”
古昊看着他，点了下头：“好。”
晚上七点半，天色已经暗透了。清明刚过没几天，夜风还是凉的，带着春天泥土翻新的气息。古昊把车停在齐家别墅门口，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两首歌的时间。车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路灯光打在挡风玻璃上，细碎的枝叶影子像一张摊开的网。
他下了车，按门铃。张姨来开的门，看见他就笑：“古先生来了，老爷在书房等你，让你直接上去。我去给你泡茶，还是铁观音？”
“不用了张姨，我自己上去就好。”古昊换了拖鞋，沿着熟悉的楼梯往上走。他这段时间来齐家吃了太多次饭，对这座房子的格局已经熟得像自己家。书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齐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门板，听不出情绪。
古昊推门进去，身后传来张姨下楼的声音。齐盛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自古昊进来，就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把门锁上。”
古昊反手把门关上，锁芯哒的一声，瞬间，古昊觉得自己在高压锅里。
古昊走到书桌前一步的位置停住，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脊背挺直，姿态身份恭敬。
齐盛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台灯的暖光里盘旋上升。他靠在椅背里，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的东西。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一格都像踩在古昊的神经上。
齐盛把一根烟抽完了，最后一口烟雾吐得很慢。他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摁了两下，确认火星完全灭了，才抬起头来。
“小古，”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当初我把小才交给你，是想着让他跟优秀的年轻人多接触，转一转他的性子。”
他顿了一下。古昊的下颌绷紧了。
“没想到，你把他性向也转了。”
古昊不卑不亢的迎视齐盛。
“齐叔，在工作接触中，我了解了齐才，动了心。这件事，责任全在我。”
齐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个在商场上打滚了几十年的老江湖，眼神里有审视，有不解，有一种父亲本能的警惕，但暂时还看不出愤怒。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点了一根烟，这次没有靠在椅背里，而是身体前倾，双肘撑着桌面，像坐在谈判桌的主位上。
“度假村这个项目，”他慢慢地说，烟雾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模糊的屏障，“你当初跟我说想和齐才一起做，目的是什么？把他绑在身边？”
他把烟夹在指间，头微微歪了一下，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或者还能拿捏住他——反正我也快退休了，是吗？”
“不是这么想的。”古昊声音很稳。
“想跟齐才在一起时间长些，是真。想帮他成长，也是真。”他停了一秒，“但我对盛天没有觊觎之心。如果您担心这个，我可以签任何您觉得有必要的协议。”
齐盛没有接话。他看着古昊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闪躲。
“漂亮话谁都会说，”齐盛把烟灰弹了一下，声音冷淡下来，“那小子心思单纯，他可玩不过古总。”
古昊的脊背又直了几分。
“我绝不会骗他。我想齐董已经调查过我的背景了。”
齐盛没有否认。
“如今我孑然一身。齐才是我唯一的牵挂。”
他的话说到这里，忽然动了一下。把自己带来的文件包放在书桌的边缘，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摞东西，一份一份，整整齐齐地排在齐盛面前。
房产证。股权证明。持股协议。银行开具的资产清单。
一本一本，封面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满桌铺开，差不多铺了半张书桌。
齐盛手里夹着的烟停在半空中。
“这些是我所有的资产，”古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如果齐董不放心，我可以把这些资产大部分转给齐才。现在就可以办。”
古昊神情真诚态度坚决，反而更让齐盛看不懂了。
齐盛在谈判桌上坐了几十年，跟各种各样的人交过手。但从来没有人一上来就把全部身家掏出来相送的。
他把烟放下，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股权证明，翻了两页。是昊润科技的股份，古昊名下的持股比例不算低。第二份是一个物流公司的股份，第三份是一家做智能家居配件的小厂，后面还跟着两份房产证——一份是市中心的公寓，一份是新区的一栋写字楼整层，地段都很好，市价不低。
“相处不过一年，”齐盛放下最后一份文件，抬头看着古昊，目光里的锋利消下去了一些，换成了一种复杂的审视，“古昊，你竟能掏出全部身家？”
他往后靠了靠，用一种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的目光看着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解。
“你现在就敢交给他？”
“敢。”古昊点头。
齐盛沉默了两秒。他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很复杂，像是苦笑，又像是某种无可奈何的感慨。
“我儿子可能只是图个新鲜，”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恐怕到时候，你人财两空。”
书房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的夜风摇动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投在窗帘上的影子晃动了一下，像一只张开又攥紧的手。
古昊站在那里，看着齐盛。他的站姿仍然笔直，但肩膀上的紧绷感在这一刻反而松了下来。最难的部分已经说出口了，剩下的不过是把心里话说完。
“他不会。”
齐盛轻笑，“他现在还小，再大几岁，多见些人，就明白了，这种事道阻且长，而且，总要顾及齐家的脸面。”
古昊语调平稳，很快接上齐盛的话，“时代不一样了齐董，LOVE IS LOVE”
几日后，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书房，齐才来了。
齐才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歌，调子不成曲，是今天在度假村大堂听到的背景音乐。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刘海软趴趴地搭在脑门上，穿着一件旧卫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在工地上晒出来的肤色分界线。
“爸，你找我——”话音断了。
他看见了桌上摊开的文件。走过去细看，全是古昊的。
齐才举着房产证愣了半秒，然后笑了，笑得没心没肺。
“爸，我们要收购昊润吗？怎么连房产证都有，你要把古昊买了？”
“别喊爸。”齐盛坐在书桌后面，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他用下巴朝书桌正前方的空地指了指，动作不大，但指向性极强，“过去，站好。”
齐才愣了一下，把房产证放回桌上，走到齐盛指定的那个位置站好。
“古总要跟我谈生意，”齐盛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叠在腹部，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些，是他的本钱。”
齐才不明所以。他偏了一下头，目光在满桌文件和父亲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啥生意？他没跟我说过啊。”
齐盛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吐出一个字。
“你。”
齐才嘴角最后那点笑意碎在了脸上。
“他让我卖儿子。”
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像是被抽走了。齐才瞪大了眼睛，良久，才恢复思考的能力。
“你知道了？那这些——这些股权文件、房产证，是怎么回事？”
齐盛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沉在杯底的苦味大概全都泛上来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放下杯子，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混杂了太多东西，失望、心疼、不解，还有一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小才，”他叫了一声儿子的名字，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但软不代表让步，“你年纪小，没见过多少人。你抵不了这些人的手段。”
他伸出手，把桌上最上面的那份股权证明翻了翻，动作很慢，像是那些纸有千斤重。
“度假村的项目，后面我派其他人跟昊润接触。你出国再深造一下吧，换个环境。”
齐才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在沉默了两息之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话。
“爸，古昊过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他的声音忽然稳下来了。齐盛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他沉默了一下，把今晚古昊站在这间书房里说的那些话大概转述了一遍。
“爸，”他说，“如果你担心香火——结婚不是续接香火的唯一办法。”
齐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儿子开口第一句不是求情也不是争辩，而是直接跳到了这个层面。
“如果你担心我被骗，”齐才没有停，声音不算大但语速很稳，每一步都想得很清楚，“那咱们就把他该签的合同签了。该公证的公证，该过户的过户，你亲自盯着，找律师看，你觉得哪条不行就加哪条。”
他停了一拍，把最后四个字一个一个放下去，像是在水泥地上钉钉子。
“我不出国。”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齐盛看着他，手指在烟灰缸边缘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面前站着的人是他儿子，但说话的姿态、做事的思路，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闯祸的二世祖了。
他把齐才送到古昊手上才多久？一年出头。这个儿子已经学会不哭不闹不摔门，站在他面前用成年人的方式跟他谈判了。
齐盛一时间不知道该为这个感到欣慰，还是该觉得不是滋味。
他盯着齐才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往椅背里靠了靠，声音里多了一层试探的薄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合着你们俩就瞒着我一个人？”
“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他来过这里的事情。”
齐盛眯眼看了齐才一会，平静的说：“你回去吧，明天，你俩一起过来。”
——
齐才坐在车里，长长舒一口气，他打起精神，一脚油门，开回古昊的家里。
“你去见我爸了，怎么没跟我说？”
古昊仔细观察齐才的神态，他不知道父子俩是怎么谈的，担心的要命，“齐才，刚才你爸跟你怎么说的？”
“他说明晚接着去。”齐才缓步走过去，坐到古昊旁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古昊，我们俩之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赌。”
古昊回身，紧紧拥住齐才。
第二晚，两人齐齐出现在书房门口，齐盛看见他俩一起出现，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坐吧。”
齐才率先开口，“爸，有什么直接说吧。”
齐盛冷哼一声，“你俩倒成了一伙了。”
齐盛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这些股权，包括房产，我收了。转给我，等我百年之后，我再转给我儿子。”
齐盛又喝一口茶，“我今天去见了医生，医生说我身体养护的不错，各方面机能都还可以，再活个一二十年应该不成问题。”
书房静了一瞬，古昊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深深鞠一躬，“齐叔，祝您长命百岁。”
齐盛：“你不担心吗？”
古昊拉起齐才，两人十指相扣，“我的真心都在这了，我想每个春节，都来这吃饭。”
这时齐才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抱住齐盛，“爸，谢谢你。”
谢谢你爸爸，给我兜底。
（全文完）
古昊只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涌动的声音，轰的一声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他的神情出现了一道裂缝。极短的一瞬，下一秒，表情恢复成滴水不漏的从容。但看向齐盛的眼神还是慌乱的。
齐盛笑着伸手拍了拍古昊的肩膀，“晚上去我那儿喝一杯。”
古昊看着他，点了下头：“好。”
晚上七点半，天色已经暗透了。清明刚过没几天，夜风还是凉的，带着春天泥土翻新的气息。古昊把车停在齐家别墅门口，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两首歌的时间。车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路灯光打在挡风玻璃上，细碎的枝叶影子像一张摊开的网。
他下了车，按门铃。张姨来开的门，看见他就笑：“古先生来了，老爷在书房等你，让你直接上去。我去给你泡茶，还是铁观音？”
“不用了张姨，我自己上去就好。”古昊换了拖鞋，沿着熟悉的楼梯往上走。他这段时间来齐家吃了太多次饭，对这座房子的格局已经熟得像自己家。书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齐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门板，听不出情绪。
古昊推门进去，身后传来张姨下楼的声音。齐盛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自古昊进来，就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把门锁上。”
古昊反手把门关上，锁芯哒的一声，瞬间，古昊觉得自己在高压锅里。
古昊走到书桌前一步的位置停住，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脊背挺直，姿态身份恭敬。
齐盛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台灯的暖光里盘旋上升。他靠在椅背里，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的东西。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一格都像踩在古昊的神经上。
齐盛把一根烟抽完了，最后一口烟雾吐得很慢。他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摁了两下，确认火星完全灭了，才抬起头来。
“小古，”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当初我把小才交给你，是想着让他跟优秀的年轻人多接触，转一转他的性子。”
他顿了一下。古昊的下颌绷紧了。
“没想到，你把他性向也转了。”
古昊不卑不亢的迎视齐盛。
“齐叔，在工作接触中，我了解了齐才，动了心。这件事，责任全在我。”
齐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个在商场上打滚了几十年的老江湖，眼神里有审视，有不解，有一种父亲本能的警惕，但暂时还看不出愤怒。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点了一根烟，这次没有靠在椅背里，而是身体前倾，双肘撑着桌面，像坐在谈判桌的主位上。
“度假村这个项目，”他慢慢地说，烟雾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模糊的屏障，“你当初跟我说想和齐才一起做，目的是什么？把他绑在身边？”
他把烟夹在指间，头微微歪了一下，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或者还能拿捏住他——反正我也快退休了，是吗？”
“不是这么想的。”古昊声音很稳。
“想跟齐才在一起时间长些，是真。想帮他成长，也是真。”他停了一秒，“但我对盛天没有觊觎之心。如果您担心这个，我可以签任何您觉得有必要的协议。”
齐盛没有接话。他看着古昊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闪躲。
“漂亮话谁都会说，”齐盛把烟灰弹了一下，声音冷淡下来，“那小子心思单纯，他可玩不过古总。”
古昊的脊背又直了几分。
“我绝不会骗他。我想齐董已经调查过我的背景了。”
齐盛没有否认。
“如今我孑然一身。齐才是我唯一的牵挂。”
他的话说到这里，忽然动了一下。把自己带来的文件包放在书桌的边缘，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摞东西，一份一份，整整齐齐地排在齐盛面前。
房产证。股权证明。持股协议。银行开具的资产清单。
一本一本，封面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满桌铺开，差不多铺了半张书桌。
齐盛手里夹着的烟停在半空中。
“这些是我所有的资产，”古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如果齐董不放心，我可以把这些资产大部分转给齐才。现在就可以办。”
古昊神情真诚态度坚决，反而更让齐盛看不懂了。
齐盛在谈判桌上坐了几十年，跟各种各样的人交过手。但从来没有人一上来就把全部身家掏出来相送的。
他把烟放下，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股权证明，翻了两页。是昊润科技的股份，古昊名下的持股比例不算低。第二份是一个物流公司的股份，第三份是一家做智能家居配件的小厂，后面还跟着两份房产证——一份是市中心的公寓，一份是新区的一栋写字楼整层，地段都很好，市价不低。
“相处不过一年，”齐盛放下最后一份文件，抬头看着古昊，目光里的锋利消下去了一些，换成了一种复杂的审视，“古昊，你竟能掏出全部身家？”
他往后靠了靠，用一种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的目光看着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解。
“你现在就敢交给他？”
“敢。”古昊点头。
齐盛沉默了两秒。他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很复杂，像是苦笑，又像是某种无可奈何的感慨。
“我儿子可能只是图个新鲜，”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恐怕到时候，你人财两空。”
书房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的夜风摇动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投在窗帘上的影子晃动了一下，像一只张开又攥紧的手。
古昊站在那里，看着齐盛。他的站姿仍然笔直，但肩膀上的紧绷感在这一刻反而松了下来。最难的部分已经说出口了，剩下的不过是把心里话说完。
“他不会。”
齐盛轻笑，“他现在还小，再大几岁，多见些人，就明白了，这种事道阻且长，而且，总要顾及齐家的脸面。”
古昊语调平稳，很快接上齐盛的话，“时代不一样了齐董，LOVE IS LOVE”
几日后，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书房，齐才来了。
齐才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歌，调子不成曲，是今天在度假村大堂听到的背景音乐。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刘海软趴趴地搭在脑门上，穿着一件旧卫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在工地上晒出来的肤色分界线。
“爸，你找我——”话音断了。
他看见了桌上摊开的文件。走过去细看，全是古昊的。
齐才举着房产证愣了半秒，然后笑了，笑得没心没肺。
“爸，我们要收购昊润吗？怎么连房产证都有，你要把古昊买了？”
“别喊爸。”齐盛坐在书桌后面，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他用下巴朝书桌正前方的空地指了指，动作不大，但指向性极强，“过去，站好。”
齐才愣了一下，把房产证放回桌上，走到齐盛指定的那个位置站好。
“古总要跟我谈生意，”齐盛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叠在腹部，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些，是他的本钱。”
齐才不明所以。他偏了一下头，目光在满桌文件和父亲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啥生意？他没跟我说过啊。”
齐盛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吐出一个字。
“你。”
齐才嘴角最后那点笑意碎在了脸上。
“他让我卖儿子。”
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像是被抽走了。齐才瞪大了眼睛，良久，才恢复思考的能力。
“你知道了？那这些——这些股权文件、房产证，是怎么回事？”
齐盛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沉在杯底的苦味大概全都泛上来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放下杯子，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混杂了太多东西，失望、心疼、不解，还有一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小才，”他叫了一声儿子的名字，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但软不代表让步，“你年纪小，没见过多少人。你抵不了这些人的手段。”
他伸出手，把桌上最上面的那份股权证明翻了翻，动作很慢，像是那些纸有千斤重。
“度假村的项目，后面我派其他人跟昊润接触。你出国再深造一下吧，换个环境。”
齐才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在沉默了两息之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话。
“爸，古昊过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他的声音忽然稳下来了。齐盛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他沉默了一下，把今晚古昊站在这间书房里说的那些话大概转述了一遍。
“爸，”他说，“如果你担心香火——结婚不是续接香火的唯一办法。”
齐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儿子开口第一句不是求情也不是争辩，而是直接跳到了这个层面。
“如果你担心我被骗，”齐才没有停，声音不算大但语速很稳，每一步都想得很清楚，“那咱们就把他该签的合同签了。该公证的公证，该过户的过户，你亲自盯着，找律师看，你觉得哪条不行就加哪条。”
他停了一拍，把最后四个字一个一个放下去，像是在水泥地上钉钉子。
“我不出国。”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齐盛看着他，手指在烟灰缸边缘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面前站着的人是他儿子，但说话的姿态、做事的思路，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闯祸的二世祖了。
他把齐才送到古昊手上才多久？一年出头。这个儿子已经学会不哭不闹不摔门，站在他面前用成年人的方式跟他谈判了。
齐盛一时间不知道该为这个感到欣慰，还是该觉得不是滋味。
他盯着齐才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往椅背里靠了靠，声音里多了一层试探的薄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合着你们俩就瞒着我一个人？”
“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他来过这里的事情。”
齐盛眯眼看了齐才一会，平静的说：“你回去吧，明天，你俩一起过来。”
——
齐才坐在车里，长长舒一口气，他打起精神，一脚油门，开回古昊的家里。
“你去见我爸了，怎么没跟我说？”
古昊仔细观察齐才的神态，他不知道父子俩是怎么谈的，担心的要命，“齐才，刚才你爸跟你怎么说的？”
“他说明晚接着去。”齐才缓步走过去，坐到古昊旁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古昊，我们俩之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赌。”
古昊回身，紧紧拥住齐才。
第二晚，两人齐齐出现在书房门口，齐盛看见他俩一起出现，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坐吧。”
齐才率先开口，“爸，有什么直接说吧。”
齐盛冷哼一声，“你俩倒成了一伙了。”
齐盛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这些股权，包括房产，我收了。转给我，等我百年之后，我再转给我儿子。”
齐盛又喝一口茶，“我今天去见了医生，医生说我身体养护的不错，各方面机能都还可以，再活个一二十年应该不成问题。”
书房静了一瞬，古昊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深深鞠一躬，“齐叔，祝您长命百岁。”
齐盛：“你不担心吗？”
古昊拉起齐才，两人十指相扣，“我的真心都在这了，我想每个春节，都来这吃饭。”
这时齐才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抱住齐盛，“爸，谢谢你。”
谢谢你爸爸，给我兜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