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两个笨蛋
高考前一天晚上，班主任去开会，无人看管的晚自习，班里许多人都在聊天，有人在对模拟考的答案，有人在翻错题本，还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讨论考完去哪玩，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教室里的灯亮得招来了几只小虫子。
宋选转过身，趴在周匿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你们想考哪所大学啊？”
陈梓桐也转了过来，左手撑着下巴：“省内的吧，我父母不放心我一个人住。”
周匿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等出成绩再说吧。”
“你呢? 刘以笙同学？”宋选看向他。
陈梓桐和周匿也看向他。
刘以笙把手里那张模拟考的卷子折好，放进文件袋里：“清大。”
“嗯，按你的成绩，确实。”陈梓桐点了点头，没表现出太多意外。
周匿眨了眨眼，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刘以笙的侧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开了。
宋选撑着下巴，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掉在桌上，他捡起来接着转：“我也还没想好，一本二本开始互搏了。”
他叹了口气，“那你们之后打算去做什么啊？”
陈梓桐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啦，我以后不自己找工作的话，只能回家继承家业了。”
“我想考编。”刘以笙眨了眨眼，语气平淡。
宋选说：“哇塞，刘以笙同学苟富贵，勿相忘。”
周匿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
宋选注意到他，询问道：“周匿你呢？你准备去干什么？”
周匿回过神，动作停了：“哦......我啊，我存了点钱，想自己创业。”
“这位更是重量级别，苟富贵，勿相忘啊。”宋选笑道，两只手都拱了起来。
陈梓桐也笑了，从前面伸过手来：“周总以后多支持一下我家酒店哈。”
周匿笑了笑，伸手跟她碰了一下掌心，他的余光瞟了一眼刘以笙，发现刘以笙正低着头整理文件袋，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看自己。
周匿嘴角的笑收了收，把手放回桌上，指节在桌沿上敲了一下，没出声。
宋选还在念叨着“苟富贵勿相忘”，被陈梓桐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让他安静点看书。
教室里其他人也在聊天，声音此起彼伏的，没有人真的在看书，头顶的风扇吱嘎嘎的响，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了几页没人压住的卷子。
……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
宋选跟对象腻在游戏里，从早上八点就挂在语音上没下来过，陈梓桐跟着父母飞去了国外，在群里发了一张海边的照片，配文“晒死我了”。
周匿和刘以笙约了出来，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半条街，最后决定回以前的小学看看。
两天到了才发现，学校变得很大很漂亮，操场重新铺了塑胶跑道，教学楼刷了新漆，连校门口的冬青都换成了整整齐齐的一排，果然一毕业学校就会大改造。
他们本来想去看望一下陈老师，结果被门卫拦住了，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不让进。
两个人站在门口，正打算走，一个路过的老师认出了周匿和刘以笙。
“你是...周匿？”那个老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遍，“还有刘以笙。”
周匿说了声老师好，刘以笙点了点头。
老师笑了笑，跟门卫打了声招呼，带他们进去了，结果到了办公室一问，陈老师今天有事没来。
两个人只好离开了。
从学校出来，沿着建设路走，路两边种了枫树，叶子还是绿的，但边角已经开始泛黄了，刘以笙挺喜欢枫叶的，有时候会捡几片好看的回家夹在书里当书签。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地上的影子晃来晃去。天气闷热，幸好树荫下比较凉快。
两个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周匿好几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都没开口，他看了刘以笙一眼，又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比较自我的类型。”刘以笙突然说道，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点散。
周匿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为什么这样说？”
“你可以回忆一下你小学的样子。”
周匿想了想，其实已经有点没什么印象了，他只记得小学的时候自己好像挺爱说话的，班里很多人围着他，具体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模糊了。
刘以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周匿。”
“怎么了？”周匿也停下来，转过身。
“我在想，要不要告诉喜欢的人我的心意。”
周匿的心跳好像停了一瞬。他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衣角，声音有点紧：“谁啊？你喜欢谁？”
刘以笙歪了歪头：“我们班的。”
周匿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看着刘以笙，刘以笙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是我吗？”
“我真的要拉黑你了。”刘以笙语气淡淡的。
周匿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嘴角动了动，很快又扯出一个笑：“我开玩笑的，所以是谁呀，语文课代表还是之前跟你聊天的学委？”
刘以笙没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摊在手心里。
周匿低头一看，是一面小镜子，圆形的巴掌大，边缘刻着一圈花纹，像是从哪个小摊上买的。
刘以笙把镜子举起来，对着周匿。
“是谁呢。”他说，眨了眨眼。
周匿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逐渐睁大，他愣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手指攥着衣角，没松开。
是我？真的吗？仿佛惊喜降临。
“开玩笑的。”刘以笙收回镜子，塞进口袋里。
周匿的表情僵在脸上：“？”
“刘以笙我要打死你。”周匿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刘以笙低下头笑了笑，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他平时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也只是微微弯一下，眼睛眯一点，很快就收回去。
但这一次他笑了好几秒才停下来。
周匿喜欢他的笑容，可刘以笙又偏偏是个不爱笑的人。
“你为什么天天都要打死我？真打死我就没有了。”刘以笙说。
周匿松开他的袖子，手垂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因为你太坏了你知道吗？你天天骗我。”
刘以笙拉着他的手腕往树荫深处走，避开阳光直射的地方：“嗯。”
周匿被他拉着走，步子有点乱，走了几步，他突然问：“刘以笙我问你，如果我把我讨厌的人杀了你会报警吗？”
刘以笙没有犹豫：“我会报警。”
周匿的声音紧了一点：“那如果我杀掉的是你讨厌的人呢？”
“我还是会报警。”
周匿有点控制不住声调了，声音拔高了一截：“那你除了报警呢？！”
刘以笙歪了歪头，看向他：“周匿，杀人是不对的。”
周匿扯住他的衣角，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刘以笙！！!”
刘以笙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路边的枫树上，声音很轻，像是随口说出来的：“周匿，你就这么想让我成为你的共犯吗？”
周匿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他站在那里，手指攥着刘以笙的衣角慢慢地松开，又攥紧，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刘以笙，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夏天炽热的阳光。
“刘以笙。”他说。
“我们早就是共犯了。”
从刘以笙收下他的钱开始，从刘以笙选择隐瞒张启星的事情开始，从他们成为朋友开始，他们早就是互相包庇的共犯了。
刘以笙冷淡的目光重新看向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枫叶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一块一块的，风吹过来，影子晃了晃。
“周匿，我再问一遍。”刘以笙说。
“你喜欢我吗？”
周匿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不喜欢你。”
刘以笙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继续沿着建设路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周匿一眼。
“请你继续保持着这份不喜欢吧，周匿。”
他转回去，继续走。
周匿站在枫树下，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站在那里，没动，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个笑，但眼睛里的光却暗淡了一点。
又一阵风吹过来，枫叶沙沙地响，地上的影子晃来晃去，一片叶子落下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弯腰捡起来，叶子还没红，边缘带了一点黄，脉络很清晰，周匿把叶子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夹在手指间。
然后抬起头，朝着刘以笙走的方向跟上去。
这两个人之中有两个是笨蛋，一个人认为另一个的话是调情，而另一个人却把这话当作了拒绝。
刘以笙不喜欢周匿，而周匿也不喜欢刘以笙，所以在这披着“不喜欢”的皮囊下的是依赖吗？是信任吗？还是只是两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在作祟呢？或许都不是。
宋选转过身，趴在周匿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你们想考哪所大学啊？”
陈梓桐也转了过来，左手撑着下巴：“省内的吧，我父母不放心我一个人住。”
周匿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等出成绩再说吧。”
“你呢? 刘以笙同学？”宋选看向他。
陈梓桐和周匿也看向他。
刘以笙把手里那张模拟考的卷子折好，放进文件袋里：“清大。”
“嗯，按你的成绩，确实。”陈梓桐点了点头，没表现出太多意外。
周匿眨了眨眼，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刘以笙的侧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开了。
宋选撑着下巴，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掉在桌上，他捡起来接着转：“我也还没想好，一本二本开始互搏了。”
他叹了口气，“那你们之后打算去做什么啊？”
陈梓桐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啦，我以后不自己找工作的话，只能回家继承家业了。”
“我想考编。”刘以笙眨了眨眼，语气平淡。
宋选说：“哇塞，刘以笙同学苟富贵，勿相忘。”
周匿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
宋选注意到他，询问道：“周匿你呢？你准备去干什么？”
周匿回过神，动作停了：“哦......我啊，我存了点钱，想自己创业。”
“这位更是重量级别，苟富贵，勿相忘啊。”宋选笑道，两只手都拱了起来。
陈梓桐也笑了，从前面伸过手来：“周总以后多支持一下我家酒店哈。”
周匿笑了笑，伸手跟她碰了一下掌心，他的余光瞟了一眼刘以笙，发现刘以笙正低着头整理文件袋，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看自己。
周匿嘴角的笑收了收，把手放回桌上，指节在桌沿上敲了一下，没出声。
宋选还在念叨着“苟富贵勿相忘”，被陈梓桐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让他安静点看书。
教室里其他人也在聊天，声音此起彼伏的，没有人真的在看书，头顶的风扇吱嘎嘎的响，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了几页没人压住的卷子。
……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
宋选跟对象腻在游戏里，从早上八点就挂在语音上没下来过，陈梓桐跟着父母飞去了国外，在群里发了一张海边的照片，配文“晒死我了”。
周匿和刘以笙约了出来，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半条街，最后决定回以前的小学看看。
两天到了才发现，学校变得很大很漂亮，操场重新铺了塑胶跑道，教学楼刷了新漆，连校门口的冬青都换成了整整齐齐的一排，果然一毕业学校就会大改造。
他们本来想去看望一下陈老师，结果被门卫拦住了，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不让进。
两个人站在门口，正打算走，一个路过的老师认出了周匿和刘以笙。
“你是...周匿？”那个老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遍，“还有刘以笙。”
周匿说了声老师好，刘以笙点了点头。
老师笑了笑，跟门卫打了声招呼，带他们进去了，结果到了办公室一问，陈老师今天有事没来。
两个人只好离开了。
从学校出来，沿着建设路走，路两边种了枫树，叶子还是绿的，但边角已经开始泛黄了，刘以笙挺喜欢枫叶的，有时候会捡几片好看的回家夹在书里当书签。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地上的影子晃来晃去。天气闷热，幸好树荫下比较凉快。
两个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周匿好几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都没开口，他看了刘以笙一眼，又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比较自我的类型。”刘以笙突然说道，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点散。
周匿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为什么这样说？”
“你可以回忆一下你小学的样子。”
周匿想了想，其实已经有点没什么印象了，他只记得小学的时候自己好像挺爱说话的，班里很多人围着他，具体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模糊了。
刘以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周匿。”
“怎么了？”周匿也停下来，转过身。
“我在想，要不要告诉喜欢的人我的心意。”
周匿的心跳好像停了一瞬。他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衣角，声音有点紧：“谁啊？你喜欢谁？”
刘以笙歪了歪头：“我们班的。”
周匿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看着刘以笙，刘以笙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是我吗？”
“我真的要拉黑你了。”刘以笙语气淡淡的。
周匿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嘴角动了动，很快又扯出一个笑：“我开玩笑的，所以是谁呀，语文课代表还是之前跟你聊天的学委？”
刘以笙没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摊在手心里。
周匿低头一看，是一面小镜子，圆形的巴掌大，边缘刻着一圈花纹，像是从哪个小摊上买的。
刘以笙把镜子举起来，对着周匿。
“是谁呢。”他说，眨了眨眼。
周匿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逐渐睁大，他愣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手指攥着衣角，没松开。
是我？真的吗？仿佛惊喜降临。
“开玩笑的。”刘以笙收回镜子，塞进口袋里。
周匿的表情僵在脸上：“？”
“刘以笙我要打死你。”周匿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刘以笙低下头笑了笑，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他平时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也只是微微弯一下，眼睛眯一点，很快就收回去。
但这一次他笑了好几秒才停下来。
周匿喜欢他的笑容，可刘以笙又偏偏是个不爱笑的人。
“你为什么天天都要打死我？真打死我就没有了。”刘以笙说。
周匿松开他的袖子，手垂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因为你太坏了你知道吗？你天天骗我。”
刘以笙拉着他的手腕往树荫深处走，避开阳光直射的地方：“嗯。”
周匿被他拉着走，步子有点乱，走了几步，他突然问：“刘以笙我问你，如果我把我讨厌的人杀了你会报警吗？”
刘以笙没有犹豫：“我会报警。”
周匿的声音紧了一点：“那如果我杀掉的是你讨厌的人呢？”
“我还是会报警。”
周匿有点控制不住声调了，声音拔高了一截：“那你除了报警呢？！”
刘以笙歪了歪头，看向他：“周匿，杀人是不对的。”
周匿扯住他的衣角，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刘以笙！！!”
刘以笙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路边的枫树上，声音很轻，像是随口说出来的：“周匿，你就这么想让我成为你的共犯吗？”
周匿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他站在那里，手指攥着刘以笙的衣角慢慢地松开，又攥紧，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刘以笙，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夏天炽热的阳光。
“刘以笙。”他说。
“我们早就是共犯了。”
从刘以笙收下他的钱开始，从刘以笙选择隐瞒张启星的事情开始，从他们成为朋友开始，他们早就是互相包庇的共犯了。
刘以笙冷淡的目光重新看向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枫叶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一块一块的，风吹过来，影子晃了晃。
“周匿，我再问一遍。”刘以笙说。
“你喜欢我吗？”
周匿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不喜欢你。”
刘以笙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继续沿着建设路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周匿一眼。
“请你继续保持着这份不喜欢吧，周匿。”
他转回去，继续走。
周匿站在枫树下，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站在那里，没动，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个笑，但眼睛里的光却暗淡了一点。
又一阵风吹过来，枫叶沙沙地响，地上的影子晃来晃去，一片叶子落下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弯腰捡起来，叶子还没红，边缘带了一点黄，脉络很清晰，周匿把叶子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夹在手指间。
然后抬起头，朝着刘以笙走的方向跟上去。
这两个人之中有两个是笨蛋，一个人认为另一个的话是调情，而另一个人却把这话当作了拒绝。
刘以笙不喜欢周匿，而周匿也不喜欢刘以笙，所以在这披着“不喜欢”的皮囊下的是依赖吗？是信任吗？还是只是两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在作祟呢？或许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