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罩你
傍晚。
建设路有一处很深的巷子，两边是水泥墙，抬头就只能看见一线天，路灯隔着老远，光落不到这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地方。
骨碌碌，骨碌碌。
一枚硬币从巷口滚进来，声音在墙面上弹，越来越近，最后侧躺在了一双小白鞋旁边。
鞋子往前两步远，躺着一个男孩。
蓝色校服，胸口有白色的校徽，看不清字，他侧着身腿蜷着，脸朝着墙，额头上一道口子，血从眉毛上边流下来，淌过眼睛，在耳朵旁边积了一小摊，还没干。
男孩旁边蹲着另一个男孩，也穿着蓝色校服，但衣服干净崭新，右手还攥着半块砖，砖头角上的血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挂。
他盯着地上的人，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进来捡硬币的刘以笙看到的就是一个这样的场景，他的同班同学张启星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而蹲着的，是那个突然转来的插班生，周匿。
周匿转过头，看见刘以笙后脸上浮出笑，右手一松，砖头落在旁边，咚的一声闷响，他站起身，弯腰捡起那枚硬币。
走过来，递到刘以笙面前。
“这是你的东西吧？”
笑容灿烂，声音亲昵。
刘以笙没看他，伸手去拿硬币，手指刚碰到，周匿另一只手就突然攥住他手腕，攥得很紧，很疼。
周匿的笑容不变:“明天是周末，你来我家玩吧。”
他往前凑了凑。
“一定要来，好吗？”
刘以笙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周匿的手指像箍在腕子上。
最后他只能妥协，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我......我会的。”
周匿松开手，笑了笑，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
刘以笙早已攥着那枚硬币跑远了。
......
太阳已经落山，月亮被云簇拥着高悬在天上。
刘以笙一路狂奔，到家门口后早已气喘吁吁，他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去拿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开门时，手一直在颤抖，连双腿都在发软。
杀人了，周匿竟然杀人了。
他推开门。
母亲刘雯正坐在餐桌上等他。
“笙笙回来了呀，快去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母亲熟悉的声音在刘以笙耳边响起，让他稍微没那么紧张了。
他放好书包后在母亲旁边坐下。
餐桌上有两菜一汤，清蒸鲈鱼，清炒黄花菜，和玉米排骨汤，还冒着热气，全都是刘以笙喜欢吃的。
刘以笙抬头问:“妈妈，今天是有客人来家里吗？”
以往母亲只会做一荤一素两道菜，只有客人来家里时才会多做一道或两道。
刘雯帮他打好了饭，又夹了一大块最嫩的鱼腹到他碗里。
她心情很好地说:“没有呀，就我们两个，不过呢，妈妈有一个好消息哦。”
刘以笙好奇地问:“什么好消息呀”
“妈妈找到新工作啦，是一家大公司呢，一个月有五千工资哦。”刘雯又给刘以笙盛了一碗汤，“虽然离家里有点远，但是包吃，以后早上我会提前做好午饭，笙笙你回家就自己热热哦。”
自从刘以笙的父亲出轨后，他便跟着刘雯生活，虽然两个人过得没有多舒服，但是他还是很珍惜和母亲待在一起的时间，如今母亲找到了好工作，他也很为母亲感到高兴。
刘以笙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当然真的。”刘雯笑着，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刘以笙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又放下，他抬头看向刘雯:“那妈妈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加班到那么晚了？”
刘雯愣了一下，说道:“应该不用，说是朝九晚六，周末也休息。”
“那太好了。”刘以笙又低头喝汤，这次吹了吹，喝下去一小口。
刘雯看着他，没再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刘以笙没躲，继续喝汤。
窗外的月亮从云里露出来，光透过玻璃落在餐桌上，桌上的鱼已经吃掉大半，黄花菜也见了底，只有汤还剩一半，冒着淡淡的热气。
刘以笙放下碗筷，问道:“妈妈，你新公司在哪啊？”
“在城西那边，有点远，坐公交好像要四十分钟吧。”
“哦。”刘以笙点点头，“那你早上几点起来啊？”
“六点半吧，比你早一点，做好饭我再走。”
刘以笙算了算，说:“那你晚上要早点睡哦。”
刘雯笑出声来:“行，听你的。”
刘以笙站起来，拎起书包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餐桌，刘雯正在收拾碗筷，碗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
“妈妈。”
“嗯？”
“谢谢你。”
刘雯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收拾，没回头，说:“知道了，写你的作业去。”
刘以笙推开门，进去了。
城西，同学说周匿家的公司就在那边，妈妈找的工作会是那里吗？
该报警吗？
但也或许当时是巷子太暗，他看错了呢？
明天...真的要去吗？
正当刘以笙抱着书包纠结时，他房间的窗户莫名其妙打开了，窗框发出嘎吱一声响。
刘以笙抬起头，他记得很清楚，晚饭前这扇窗是关好的，插销还别着。
一阵风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
然后一个东西从窗外跳了上来。
是个白色的小熊玩偶，毛茸茸的，穿着一件蓝色小马甲，一只手扶着窗框，另一只手叉着腰，完全是一位中年大叔的声音:“刘以笙同学，晚上好！我是996，要不要试试告诉我你的烦恼呢？”
刘以笙被这个自称996的玩偶吓了一跳，直接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朝它砸过去。
然而书穿过玩偶的身体，没碰到任何东西，像穿过一团空气，接着书在半空停住，自己翻了个面，慢慢飘到书桌上，轻轻落下。
刘以笙的手僵在半空。
996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它拍了拍马甲，仰头看着刘以笙:“别紧张，我可不是什么鬼啊，神啊之类的，我是来自『SUNRISE』星际公司的一名员工。”
刘以笙没有理它，他往后缩了缩，靠在床头，两只手抓着书包带子，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喃喃自语道:“我现在已经变得更严重了么。”
996跳到床上，站在刘以笙旁边，床垫凹下去一点:“小子，你在为周匿同学的事情烦恼吧？我可以帮你哟。”
刘以笙听到周匿两个字，猛的抬起头，他盯着996看了几秒，突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996叹了口气，叉着腰，语气像在训人：“完全没有听我说话啊！你小子！我说了是『SUNRISE』星际公司的员工！”
刘以笙“哦”了一声，声音很平:“那你找我干嘛？”
“我看你很适合加入我们公司，所以就来找你喽！我们平均工资可是很高的，要不要试试呢？”996推荐道。
“呃，但是我还在上学。”刘以笙挠了挠脸。
“没让你现在就上班，我们不雇童工哈，我现在的任务就是等你成年，但是在此之前，你有烦恼的话可以向我倾诉哟！”
刘以笙看着它，小熊站在被子上，两只短胳膊抱在胸前，表情因为是毛绒玩偶所以看不出什么，但姿势似乎很笃定。
刘以笙把书包放在旁边，往床里又缩了缩。
“不用了。”他说。
“为什么？”996歪了歪头。
“你看起来很奇怪。”
“我是外星人，当然奇怪。”
“外星人为什么是只熊？”
“这是你们这个星球的小孩子都喜欢的形象啊，我们市场调研过的。”小熊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怎么样，亲切吧？”
刘以笙没说话，他对玩偶不太感兴趣。
小熊在床边坐下来，两条短腿悬在床沿晃着。
“你是不是在想，要不要报警？”
刘以笙的手指动了一下。
“还在想，万一巷子里太暗，看错了呢？”
刘以笙把脸别过去，看着墙。
“还在想，明天到底要不要去周匿家。”
刘以笙猛地转过头。
小熊歪着头看他，两只塑料眼睛黑黑的，亮亮的:“我说了，我可以帮你，你只是一个孩子，你想不明白这些事。”
刘以笙盯着它。
窗外的月亮从云里露出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刘以笙低下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攥着裤子的布料。
“你能怎么帮我?”他问。
996拍了拍他的腿，安抚似的说道：“在你彻底变成失去理想的成年人之前，我会负责保护你，毕竟长大了，可是会失去很多东西的，所以你不必担心被周匿同学杀人灭口什么的，因为他更喜欢用钱来堵住别人的嘴。”
刘以笙有点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会读心术？还是其他什么？”
996说：“这个你不用管，反正你被我罩着了，小子，赶紧写作业吧，明天你去见周匿，我能把他从小到大的秘密都给你扒得一干二净。”
“……您怎么称呼？”刘以笙不知道996是不是在吹牛，但是他突然被996给折服了。
“叫哥。”996叉着腰。
“九哥。”刘以笙乖乖喊道。
“行嗷，啥也不说了，你哥我给你的人生开绿灯，你小子等着未来一片灿烂吧。”
刘以笙看着站在床上的小熊，没忍住，笑了一下，这还是今天晚上他第一次笑。
996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书桌前，顺着桌腿爬上去，它站在桌面上，把散落的几本书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然后坐下来。
“写作业。”它说。
刘以笙愣了一下：“你坐那儿我怎么写？”
“我又不占地方。”996拍了拍桌面，“快点，写完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刘以笙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床上下来，坐到书桌前，他翻开练习册，拿起笔，写了两行，又停下来:“九哥。”
“嗯？”996感觉这些题还挺复杂的。
“你真的是外星人？”刘以笙又问。
“骗你没＊眼。”996发了一个毒誓。
“那你来地球干嘛？”刘以笙跟个好奇宝宝似的。
“找你啊。”996说，“说了你适合我们公司。”
刘以笙想了想：“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
“这个不能说。”996摇头，“等你成年了再告诉你。”
刘以笙又写了两行，又停下来:“九哥。”
“又怎么了？”
“周匿……他真的杀人了吗？”
996没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才回答道:“那人没死透呢，不算杀人，但是按照你们这儿的医疗水平，估计活着也够呛。”
刘以笙攥着笔没说话，他低头看着练习册上的字，写了十几分钟后，又问:“我真的要去他家吗？要是他打我怎么办?”
996从桌上站起来，走到刘以笙手边，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说了，哥罩你。”
刘以笙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按在自己手背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你怎么罩？你又没有手。”
“唉，这你别管了，你哥我手段多得很，一个周匿同学还不是洒洒水。”
刘以笙盯着它看了几秒，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然后想到什么又赶紧捂住嘴，朝门口看了一眼，门外没动静，刘雯大概已经回房间了。
他放下手，嘴角还翘着。
“行了行了，写作业。”996摆手，“别笑了，严肃点。”
刘以笙低下头，继续写，他成绩很好，这些题目对他来说并不会耗费太多时间。
写完之后他收拾好书包拉开拉链，看向996，问道:“你今晚睡哪儿？”
“你书包里就行，不挑。”996说。
刘以笙把书包里的课本拿出来，腾出空间，996从桌上跳下来，走到书包旁边，扒着包口往里看了一眼:“哎呦喂，不错，挺宽敞。”
它翻进去，在书包底部坐好，两条短胳膊搭在包口，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关灯吧。”它说。
刘以笙走到门口，按下开关，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躺回床上，拉过被子，没安静多久又忍不住开始说话:“九哥。”
“昂?”996一动不动。
“你明天真的会跟我去吗？”他问。
“会。”996回答。
“你能藏好，不被发现吗？”他又问。
“能。”996耐心回答。
又安静了一会儿。
“九哥。”
“嗯。”
“谢谢你。”
书包里没声音了，过了大概几秒，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书包口探出来:“别搞煽情那套，赶紧睡，小孩子晚上长身体知道不?”
刘以笙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啊，好有意思的外星人。
建设路有一处很深的巷子，两边是水泥墙，抬头就只能看见一线天，路灯隔着老远，光落不到这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地方。
骨碌碌，骨碌碌。
一枚硬币从巷口滚进来，声音在墙面上弹，越来越近，最后侧躺在了一双小白鞋旁边。
鞋子往前两步远，躺着一个男孩。
蓝色校服，胸口有白色的校徽，看不清字，他侧着身腿蜷着，脸朝着墙，额头上一道口子，血从眉毛上边流下来，淌过眼睛，在耳朵旁边积了一小摊，还没干。
男孩旁边蹲着另一个男孩，也穿着蓝色校服，但衣服干净崭新，右手还攥着半块砖，砖头角上的血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挂。
他盯着地上的人，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进来捡硬币的刘以笙看到的就是一个这样的场景，他的同班同学张启星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而蹲着的，是那个突然转来的插班生，周匿。
周匿转过头，看见刘以笙后脸上浮出笑，右手一松，砖头落在旁边，咚的一声闷响，他站起身，弯腰捡起那枚硬币。
走过来，递到刘以笙面前。
“这是你的东西吧？”
笑容灿烂，声音亲昵。
刘以笙没看他，伸手去拿硬币，手指刚碰到，周匿另一只手就突然攥住他手腕，攥得很紧，很疼。
周匿的笑容不变:“明天是周末，你来我家玩吧。”
他往前凑了凑。
“一定要来，好吗？”
刘以笙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周匿的手指像箍在腕子上。
最后他只能妥协，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我......我会的。”
周匿松开手，笑了笑，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
刘以笙早已攥着那枚硬币跑远了。
......
太阳已经落山，月亮被云簇拥着高悬在天上。
刘以笙一路狂奔，到家门口后早已气喘吁吁，他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去拿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开门时，手一直在颤抖，连双腿都在发软。
杀人了，周匿竟然杀人了。
他推开门。
母亲刘雯正坐在餐桌上等他。
“笙笙回来了呀，快去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母亲熟悉的声音在刘以笙耳边响起，让他稍微没那么紧张了。
他放好书包后在母亲旁边坐下。
餐桌上有两菜一汤，清蒸鲈鱼，清炒黄花菜，和玉米排骨汤，还冒着热气，全都是刘以笙喜欢吃的。
刘以笙抬头问:“妈妈，今天是有客人来家里吗？”
以往母亲只会做一荤一素两道菜，只有客人来家里时才会多做一道或两道。
刘雯帮他打好了饭，又夹了一大块最嫩的鱼腹到他碗里。
她心情很好地说:“没有呀，就我们两个，不过呢，妈妈有一个好消息哦。”
刘以笙好奇地问:“什么好消息呀”
“妈妈找到新工作啦，是一家大公司呢，一个月有五千工资哦。”刘雯又给刘以笙盛了一碗汤，“虽然离家里有点远，但是包吃，以后早上我会提前做好午饭，笙笙你回家就自己热热哦。”
自从刘以笙的父亲出轨后，他便跟着刘雯生活，虽然两个人过得没有多舒服，但是他还是很珍惜和母亲待在一起的时间，如今母亲找到了好工作，他也很为母亲感到高兴。
刘以笙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当然真的。”刘雯笑着，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刘以笙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又放下，他抬头看向刘雯:“那妈妈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加班到那么晚了？”
刘雯愣了一下，说道:“应该不用，说是朝九晚六，周末也休息。”
“那太好了。”刘以笙又低头喝汤，这次吹了吹，喝下去一小口。
刘雯看着他，没再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刘以笙没躲，继续喝汤。
窗外的月亮从云里露出来，光透过玻璃落在餐桌上，桌上的鱼已经吃掉大半，黄花菜也见了底，只有汤还剩一半，冒着淡淡的热气。
刘以笙放下碗筷，问道:“妈妈，你新公司在哪啊？”
“在城西那边，有点远，坐公交好像要四十分钟吧。”
“哦。”刘以笙点点头，“那你早上几点起来啊？”
“六点半吧，比你早一点，做好饭我再走。”
刘以笙算了算，说:“那你晚上要早点睡哦。”
刘雯笑出声来:“行，听你的。”
刘以笙站起来，拎起书包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餐桌，刘雯正在收拾碗筷，碗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
“妈妈。”
“嗯？”
“谢谢你。”
刘雯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收拾，没回头，说:“知道了，写你的作业去。”
刘以笙推开门，进去了。
城西，同学说周匿家的公司就在那边，妈妈找的工作会是那里吗？
该报警吗？
但也或许当时是巷子太暗，他看错了呢？
明天...真的要去吗？
正当刘以笙抱着书包纠结时，他房间的窗户莫名其妙打开了，窗框发出嘎吱一声响。
刘以笙抬起头，他记得很清楚，晚饭前这扇窗是关好的，插销还别着。
一阵风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
然后一个东西从窗外跳了上来。
是个白色的小熊玩偶，毛茸茸的，穿着一件蓝色小马甲，一只手扶着窗框，另一只手叉着腰，完全是一位中年大叔的声音:“刘以笙同学，晚上好！我是996，要不要试试告诉我你的烦恼呢？”
刘以笙被这个自称996的玩偶吓了一跳，直接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朝它砸过去。
然而书穿过玩偶的身体，没碰到任何东西，像穿过一团空气，接着书在半空停住，自己翻了个面，慢慢飘到书桌上，轻轻落下。
刘以笙的手僵在半空。
996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它拍了拍马甲，仰头看着刘以笙:“别紧张，我可不是什么鬼啊，神啊之类的，我是来自『SUNRISE』星际公司的一名员工。”
刘以笙没有理它，他往后缩了缩，靠在床头，两只手抓着书包带子，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喃喃自语道:“我现在已经变得更严重了么。”
996跳到床上，站在刘以笙旁边，床垫凹下去一点:“小子，你在为周匿同学的事情烦恼吧？我可以帮你哟。”
刘以笙听到周匿两个字，猛的抬起头，他盯着996看了几秒，突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996叹了口气，叉着腰，语气像在训人：“完全没有听我说话啊！你小子！我说了是『SUNRISE』星际公司的员工！”
刘以笙“哦”了一声，声音很平:“那你找我干嘛？”
“我看你很适合加入我们公司，所以就来找你喽！我们平均工资可是很高的，要不要试试呢？”996推荐道。
“呃，但是我还在上学。”刘以笙挠了挠脸。
“没让你现在就上班，我们不雇童工哈，我现在的任务就是等你成年，但是在此之前，你有烦恼的话可以向我倾诉哟！”
刘以笙看着它，小熊站在被子上，两只短胳膊抱在胸前，表情因为是毛绒玩偶所以看不出什么，但姿势似乎很笃定。
刘以笙把书包放在旁边，往床里又缩了缩。
“不用了。”他说。
“为什么？”996歪了歪头。
“你看起来很奇怪。”
“我是外星人，当然奇怪。”
“外星人为什么是只熊？”
“这是你们这个星球的小孩子都喜欢的形象啊，我们市场调研过的。”小熊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怎么样，亲切吧？”
刘以笙没说话，他对玩偶不太感兴趣。
小熊在床边坐下来，两条短腿悬在床沿晃着。
“你是不是在想，要不要报警？”
刘以笙的手指动了一下。
“还在想，万一巷子里太暗，看错了呢？”
刘以笙把脸别过去，看着墙。
“还在想，明天到底要不要去周匿家。”
刘以笙猛地转过头。
小熊歪着头看他，两只塑料眼睛黑黑的，亮亮的:“我说了，我可以帮你，你只是一个孩子，你想不明白这些事。”
刘以笙盯着它。
窗外的月亮从云里露出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刘以笙低下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攥着裤子的布料。
“你能怎么帮我?”他问。
996拍了拍他的腿，安抚似的说道：“在你彻底变成失去理想的成年人之前，我会负责保护你，毕竟长大了，可是会失去很多东西的，所以你不必担心被周匿同学杀人灭口什么的，因为他更喜欢用钱来堵住别人的嘴。”
刘以笙有点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会读心术？还是其他什么？”
996说：“这个你不用管，反正你被我罩着了，小子，赶紧写作业吧，明天你去见周匿，我能把他从小到大的秘密都给你扒得一干二净。”
“……您怎么称呼？”刘以笙不知道996是不是在吹牛，但是他突然被996给折服了。
“叫哥。”996叉着腰。
“九哥。”刘以笙乖乖喊道。
“行嗷，啥也不说了，你哥我给你的人生开绿灯，你小子等着未来一片灿烂吧。”
刘以笙看着站在床上的小熊，没忍住，笑了一下，这还是今天晚上他第一次笑。
996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书桌前，顺着桌腿爬上去，它站在桌面上，把散落的几本书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然后坐下来。
“写作业。”它说。
刘以笙愣了一下：“你坐那儿我怎么写？”
“我又不占地方。”996拍了拍桌面，“快点，写完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刘以笙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床上下来，坐到书桌前，他翻开练习册，拿起笔，写了两行，又停下来:“九哥。”
“嗯？”996感觉这些题还挺复杂的。
“你真的是外星人？”刘以笙又问。
“骗你没＊眼。”996发了一个毒誓。
“那你来地球干嘛？”刘以笙跟个好奇宝宝似的。
“找你啊。”996说，“说了你适合我们公司。”
刘以笙想了想：“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
“这个不能说。”996摇头，“等你成年了再告诉你。”
刘以笙又写了两行，又停下来:“九哥。”
“又怎么了？”
“周匿……他真的杀人了吗？”
996没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才回答道:“那人没死透呢，不算杀人，但是按照你们这儿的医疗水平，估计活着也够呛。”
刘以笙攥着笔没说话，他低头看着练习册上的字，写了十几分钟后，又问:“我真的要去他家吗？要是他打我怎么办?”
996从桌上站起来，走到刘以笙手边，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说了，哥罩你。”
刘以笙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按在自己手背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你怎么罩？你又没有手。”
“唉，这你别管了，你哥我手段多得很，一个周匿同学还不是洒洒水。”
刘以笙盯着它看了几秒，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然后想到什么又赶紧捂住嘴，朝门口看了一眼，门外没动静，刘雯大概已经回房间了。
他放下手，嘴角还翘着。
“行了行了，写作业。”996摆手，“别笑了，严肃点。”
刘以笙低下头，继续写，他成绩很好，这些题目对他来说并不会耗费太多时间。
写完之后他收拾好书包拉开拉链，看向996，问道:“你今晚睡哪儿？”
“你书包里就行，不挑。”996说。
刘以笙把书包里的课本拿出来，腾出空间，996从桌上跳下来，走到书包旁边，扒着包口往里看了一眼:“哎呦喂，不错，挺宽敞。”
它翻进去，在书包底部坐好，两条短胳膊搭在包口，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关灯吧。”它说。
刘以笙走到门口，按下开关，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躺回床上，拉过被子，没安静多久又忍不住开始说话:“九哥。”
“昂?”996一动不动。
“你明天真的会跟我去吗？”他问。
“会。”996回答。
“你能藏好，不被发现吗？”他又问。
“能。”996耐心回答。
又安静了一会儿。
“九哥。”
“嗯。”
“谢谢你。”
书包里没声音了，过了大概几秒，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书包口探出来:“别搞煽情那套，赶紧睡，小孩子晚上长身体知道不?”
刘以笙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啊，好有意思的外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