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精神损失费
周末一大早，刘雯煮了一些粥，蒸了一些之前包的饺子，她敲了敲刘以笙的房门，招呼他起床。
刘以笙慢吞吞爬起来，揉了揉眼睛，996坐在他枕头旁边，正在翻他的满分试卷。
“早上好，九哥。”
“很有精神嘛！早上好啊以笙同学。”996把试卷叠好，放在枕头边上，“你成绩蛮不错的嘛！还是个小学霸。”
刘以笙下床叠被子：“还好吧...其他人成绩也很好。”
996伸了个懒腰，两条短胳膊往上举：“你幸福就行，其他人无所谓。”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刘以笙弯腰把它抱起来，托在手里，小熊很轻，比普通的玩偶还轻一些，像是里面是空的，他顿了顿，“啊，对了，我能把你的事情告诉我妈妈么？”
996扶着他的手指站稳，摇头：“当然不行，就让她把我当作一个普通玩偶吧。”
刘以笙想了想，抱着996去了客厅。
刘雯正在摆碗筷，看到他手里的玩偶，有点好奇地问：“笙笙这个娃娃你哪里来的呀？是朋友送你的礼物吗？”
刘以笙把996放在餐桌上，眨了眨眼：“对。”
刘雯笑了笑，伸手摸了一下小熊的脑袋：“挺好的，看起来很精致呢。”
她在刘以笙对面坐下，给他盛了一碗粥，刘以笙夹了一块饺子，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妈妈，我待会要去同学家，需要我帮你带什么回来么？”
刘雯给刘以笙碗里又添了一勺粥，顺手拿了一个迷你小碗，也打了一点粥，摆在996面前:“你的零花钱留着自己用，我没有什么要买的，说起来你零花钱还有吗？要不要妈妈再给你点？”
刘以笙瞟了一眼996，低头喝粥：“还有的，妈妈你也自己留着啊。我零花钱够用。”
996坐在桌上，面前摆着那个迷你小碗，碗里装着半碗白粥，它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刘雯。
“哇，还有我的份。”它小声说。
声音很轻，只有刘以笙听见了。
刘以笙筷子顿了一下，赶紧夹了一块饺子塞进嘴里，假装没听见。
刘雯笑着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好呢，那你同学家远不远？要不要妈妈送你？”
“不用，坐公交就行。”刘以笙摇了摇头。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
刘以笙吃完早饭，回房间换了衣服，他出来的时候，996还坐在餐桌上，面前的迷你小碗已经空了。
“你喝了？”刘以笙压低声音。
“我用别的方式保存了。”996小声说，“我又不用吃东西。”
刘以笙点了点头，然后把它拿起来放进了书包里，书包拉链留了一道缝，刚好够它探出脑袋。
“妈妈我走了。”他拎起书包，站在玄关穿鞋。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刘雯从厨房探出头，“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看着做。”
刘以笙推开门，走出去，略显破败的楼道里很安静，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一格一格的。
他下了两层楼，书包里传来996的声音。
“刘雯女士人不错哦。”
“嗯。”刘以笙点头。
“比你那个爸强多了。”
刘以笙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走:“你怎么知道我爸的事？”
“调查过的。”996说，“入职背景调查，正常的。”
刘以笙没接话，他走出单元门，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地面晒得发白，小区里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蝉叫得很响。
他走到公交站，在站牌下面站着等车。
“九哥。”
“嗯？”
“你昨晚说，张启星没死。”
“对。”
“那他伤得重不重？”
“怎么说呢，见血的事你晓得吧? 就那样。”996的声音从书包缝里传出来，闷闷的，“我说了，你们这儿医疗水平不行，张启星同学难说。”
刘以笙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灯，没说话。
“你想问什么？”996问。
“周匿...他为什么打张启星？”
书包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个嘛。”996说，“等到了他家，你说不定就知道了?”
“你不是说能把他从小到大秘密都扒出来吗？”刘以笙微微偏头。
“能啊。”996说，“但是有些事情，你知道晓得了比听我说更清楚。”
公交车来了，刘以笙上车刷卡，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把书包放在腿上，拉开一点拉链。
996探出半个脑袋，往窗外看了一眼:“城西，对吧？”
“嗯。”
996说，“待会儿到了，你什么都不用怕，有我在。”
刘以笙低头看着它，小熊的塑料眼睛黑黑的，在阳光底下反着一点光:“九哥。”
“嗯？”996有点疑惑。
“你是不是真的很厉害？”
996挺了挺胸，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蓝色小马甲。
“那当然。”
公交车驶过路口，拐上主路，窗外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阳光透过树叶，在书包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刘以笙把拉链拉好，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窗外的楼房变得高了一些，也新了一些，路边的店铺招牌从早餐店，五金店，变成了咖啡店和写字楼。
“快到了。”996在书包里说。
刘以笙坐直身体，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
公交车报了一个站名，他站起来，走到后门。
门开了。
他下车，站在路边，面前是一条宽阔的马路。
周匿住的地方是一个别墅区，还是刘以笙通过同学闲聊才知道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面前的铁栅栏门，门旁边是一个岗亭，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岗亭顶上装了两个摄像头，一个对着门外，一个对着门里。
刘以笙走过去。
保安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找谁？”
“周匿，匿名的匿。”刘以笙说，“我是他同学。”
保安没说话，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了一下。对讲机里传出沙沙的电流声。
“周少爷，门口有个同学找您。”
对讲机安静了几秒，然后传出一个声音。
“让他进来。”
保安放下对讲机，按下桌面上的按钮，铁门响了一声，慢慢往里开。
“往里走，第三排，灰色那栋。”保安说。
刘以笙点点头，走了进去。
小区里面很安静，路两边种着整齐的树，树冠修剪成球形，地面铺的是石板，干干净净的，一片落叶都没有，路边停着几辆车，都是黑色的，擦得很亮。
刘以笙走了大概五分钟，看到第三排房子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有个小院子，院墙上爬着藤蔓植物，院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书包拉链被推开一点，996探出半个脑袋。
“就这儿？”它小声说。
“嗯。”
“进去吧。”
刘以笙吸了一口气，往里走，院子里有一条石板路，通向正门，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玄关。玄关的地面是白色的大理石，旁边摆着一个鞋柜，鞋柜上面放着一个花瓶，插着几支白色的花。
刘以笙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进来。”
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周匿的声音。
刘以笙脱了鞋，走进去，玄关连着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客厅，客厅很大，摆着一套深色的皮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杯水。
周匿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灰色的，很宽松，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正在看什么，看到刘以笙进来后他就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来了。”语气很平常。
刘以笙站在客厅门口，没动。
“坐呗。”
刘以笙走过去坐下，书包放在腿上，抱在怀里。
周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
走回来，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刘以笙面前。
刘以笙没动。
周匿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刘以笙低头看着信封，信封没封口，能看到里面装着几张纸。他抽出来，看了一眼。
是合同。
匿光集团的劳务合同。
甲方是匿光集团，乙方那一栏写着刘雯两个字，还空着，没签字。
刘以笙的手停住了。
“你妈妈昨天来面试的。”周匿说，“已经通过了，下周一入职。”
刘以笙抬起头，看着周匿。
周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看起来挺厚的信封，刘以笙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周匿把合同和信封一起推到刘以笙面前，说道:“昨天的事，你什么都没看见，你把这些拿着回家。”
刘以笙看着茶几上的东西，没动。
周匿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和昨天在巷子里蹲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996:【三千块呢，周匿同学还挺大方。】
刘以笙愣住了，他好像听到了996的声音?
996:【我给你大脑传声呢，你收下呗，你家不是还挺缺钱吗？反正拿了不会少块肉。】
刘以笙垂下眼眸，他没有理会996的话而是问周匿:“你为什么要打张启星? 你们...在班里没有吵过架啊。”
周匿歪了歪头，抱着手：“奇怪，那些人不是说你不爱说话吗？你现在竟然会问我这种问题？”
刘以笙说：“这跟我不爱说话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那你问我这个干什么？拿了钱走人不好么？刘以笙，人知道太多东西很容易会死欸。”周匿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眼神也没动，就那样看着刘以笙。
996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小＊崽子，威胁人一套一套的。】
刘以笙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书包。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周匿等了几秒，以为他要拿东西了。
刘以笙抬起头，突然说:“我有一个问题。”
周匿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明显:“不涉及昨天的事情，就问。”他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
刘以笙看着他的眼睛，没移开:“你还是害怕我报警的对吧？所以你就用我妈妈的工作威胁我。”
周匿没说话。
“但是为什么你不想想，如果我用昨天的事情来威胁你呢？你不会傻到现在就杀了我吧？我走一路过来可都是有监控的，如果我失踪了，我妈妈一定会报警的。”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几秒。
周匿靠在沙发上，抱着的手放下来了，搁在膝盖上，他歪着头看刘以笙，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有意思。”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然后他笑了一下，跟巷子里那种灿烂的笑不一样，是嘴角往上扯了扯，很快又收回去:“那你想要什么？”
刘以笙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打张启星。”
“就这个？”
“就这个。”
周匿看着他，像是在看傻子，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刘以笙，客厅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灰色的家居服上，肩膀的线条很直。
“他背地里说我坏话。”周匿说。
刘以笙:?
996:?
“我最讨厌别人造谣我了。”周匿转过身，靠着窗台，“但他不承认。昨天在巷子里碰到，我叫住他，他还是不承认。”
“所以你打他。”刘以笙歪了歪头。
“嗯。”周匿坦然承认。
他走回沙发坐下，又把那个信封往刘以笙面前推了推:“现在能拿了吗？”
刘以笙看着茶几上的合同和信封，没伸手。
996的声音又落进脑子里：【拿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喜欢拿钱处理事情的人总比喜欢见血的人好点，你自己留着应急也好上交也行，这都是你应得的。】
刘以笙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合同和信封拿起来，信封很厚，他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是纸币，红艳艳的纸币。
他站起来，把东西放进书包里，996往旁边让了让，毛茸茸的身体贴着他的课本。
“我走了。”刘以笙说。
“嗯。”周匿摆了摆手。
刘以笙转身往门口走。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周匿的声音:“刘以笙。”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今天胆子挺大的。”周匿说，“跟你在班里的样子不太一样，平时很能装?”
刘以笙没接话，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走到玄关后弯腰穿鞋，他推开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走出院子，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走了大概二十米，拐过一个弯，确认身后没人了，他才停下来。
两条腿有点发软，他扶着旁边的一棵树，站了几秒。
书包拉链被推开，996探出脑袋:“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很有胆量和魄力嘛!”
刘以笙没说话，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咋了? 不开心?”996说。
刘以笙闷闷地回了一句：“没有...”
“因为这三千? 刘以笙同学，虽然你现在还不懂，但是你以后就懂了，这完全是你的精神损失费啊。”
刘以笙抬起头，看向996，眼眶红红的:“可是...”
“没事的。”996说，“你又没做错过什么。”
刘以笙站起来把996按回书包里，拉好拉链:“嗯...回家吧”
他往小区门口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阳光照在石板路上，白晃晃的，他忘了已经走了多久，总之到了铁栅栏门。
保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按了开门的按钮。
门开了。
刘以笙走出去，站在路边，公交车还没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小区里面。
灰色的楼，整齐的树，安静得像一张照片。
他转回头，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了。
刘以笙慢吞吞爬起来，揉了揉眼睛，996坐在他枕头旁边，正在翻他的满分试卷。
“早上好，九哥。”
“很有精神嘛！早上好啊以笙同学。”996把试卷叠好，放在枕头边上，“你成绩蛮不错的嘛！还是个小学霸。”
刘以笙下床叠被子：“还好吧...其他人成绩也很好。”
996伸了个懒腰，两条短胳膊往上举：“你幸福就行，其他人无所谓。”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刘以笙弯腰把它抱起来，托在手里，小熊很轻，比普通的玩偶还轻一些，像是里面是空的，他顿了顿，“啊，对了，我能把你的事情告诉我妈妈么？”
996扶着他的手指站稳，摇头：“当然不行，就让她把我当作一个普通玩偶吧。”
刘以笙想了想，抱着996去了客厅。
刘雯正在摆碗筷，看到他手里的玩偶，有点好奇地问：“笙笙这个娃娃你哪里来的呀？是朋友送你的礼物吗？”
刘以笙把996放在餐桌上，眨了眨眼：“对。”
刘雯笑了笑，伸手摸了一下小熊的脑袋：“挺好的，看起来很精致呢。”
她在刘以笙对面坐下，给他盛了一碗粥，刘以笙夹了一块饺子，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妈妈，我待会要去同学家，需要我帮你带什么回来么？”
刘雯给刘以笙碗里又添了一勺粥，顺手拿了一个迷你小碗，也打了一点粥，摆在996面前:“你的零花钱留着自己用，我没有什么要买的，说起来你零花钱还有吗？要不要妈妈再给你点？”
刘以笙瞟了一眼996，低头喝粥：“还有的，妈妈你也自己留着啊。我零花钱够用。”
996坐在桌上，面前摆着那个迷你小碗，碗里装着半碗白粥，它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刘雯。
“哇，还有我的份。”它小声说。
声音很轻，只有刘以笙听见了。
刘以笙筷子顿了一下，赶紧夹了一块饺子塞进嘴里，假装没听见。
刘雯笑着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好呢，那你同学家远不远？要不要妈妈送你？”
“不用，坐公交就行。”刘以笙摇了摇头。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
刘以笙吃完早饭，回房间换了衣服，他出来的时候，996还坐在餐桌上，面前的迷你小碗已经空了。
“你喝了？”刘以笙压低声音。
“我用别的方式保存了。”996小声说，“我又不用吃东西。”
刘以笙点了点头，然后把它拿起来放进了书包里，书包拉链留了一道缝，刚好够它探出脑袋。
“妈妈我走了。”他拎起书包，站在玄关穿鞋。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刘雯从厨房探出头，“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看着做。”
刘以笙推开门，走出去，略显破败的楼道里很安静，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一格一格的。
他下了两层楼，书包里传来996的声音。
“刘雯女士人不错哦。”
“嗯。”刘以笙点头。
“比你那个爸强多了。”
刘以笙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走:“你怎么知道我爸的事？”
“调查过的。”996说，“入职背景调查，正常的。”
刘以笙没接话，他走出单元门，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地面晒得发白，小区里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蝉叫得很响。
他走到公交站，在站牌下面站着等车。
“九哥。”
“嗯？”
“你昨晚说，张启星没死。”
“对。”
“那他伤得重不重？”
“怎么说呢，见血的事你晓得吧? 就那样。”996的声音从书包缝里传出来，闷闷的，“我说了，你们这儿医疗水平不行，张启星同学难说。”
刘以笙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灯，没说话。
“你想问什么？”996问。
“周匿...他为什么打张启星？”
书包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个嘛。”996说，“等到了他家，你说不定就知道了?”
“你不是说能把他从小到大秘密都扒出来吗？”刘以笙微微偏头。
“能啊。”996说，“但是有些事情，你知道晓得了比听我说更清楚。”
公交车来了，刘以笙上车刷卡，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把书包放在腿上，拉开一点拉链。
996探出半个脑袋，往窗外看了一眼:“城西，对吧？”
“嗯。”
996说，“待会儿到了，你什么都不用怕，有我在。”
刘以笙低头看着它，小熊的塑料眼睛黑黑的，在阳光底下反着一点光:“九哥。”
“嗯？”996有点疑惑。
“你是不是真的很厉害？”
996挺了挺胸，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蓝色小马甲。
“那当然。”
公交车驶过路口，拐上主路，窗外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阳光透过树叶，在书包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刘以笙把拉链拉好，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窗外的楼房变得高了一些，也新了一些，路边的店铺招牌从早餐店，五金店，变成了咖啡店和写字楼。
“快到了。”996在书包里说。
刘以笙坐直身体，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
公交车报了一个站名，他站起来，走到后门。
门开了。
他下车，站在路边，面前是一条宽阔的马路。
周匿住的地方是一个别墅区，还是刘以笙通过同学闲聊才知道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面前的铁栅栏门，门旁边是一个岗亭，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岗亭顶上装了两个摄像头，一个对着门外，一个对着门里。
刘以笙走过去。
保安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找谁？”
“周匿，匿名的匿。”刘以笙说，“我是他同学。”
保安没说话，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了一下。对讲机里传出沙沙的电流声。
“周少爷，门口有个同学找您。”
对讲机安静了几秒，然后传出一个声音。
“让他进来。”
保安放下对讲机，按下桌面上的按钮，铁门响了一声，慢慢往里开。
“往里走，第三排，灰色那栋。”保安说。
刘以笙点点头，走了进去。
小区里面很安静，路两边种着整齐的树，树冠修剪成球形，地面铺的是石板，干干净净的，一片落叶都没有，路边停着几辆车，都是黑色的，擦得很亮。
刘以笙走了大概五分钟，看到第三排房子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有个小院子，院墙上爬着藤蔓植物，院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书包拉链被推开一点，996探出半个脑袋。
“就这儿？”它小声说。
“嗯。”
“进去吧。”
刘以笙吸了一口气，往里走，院子里有一条石板路，通向正门，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玄关。玄关的地面是白色的大理石，旁边摆着一个鞋柜，鞋柜上面放着一个花瓶，插着几支白色的花。
刘以笙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进来。”
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周匿的声音。
刘以笙脱了鞋，走进去，玄关连着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客厅，客厅很大，摆着一套深色的皮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杯水。
周匿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灰色的，很宽松，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正在看什么，看到刘以笙进来后他就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来了。”语气很平常。
刘以笙站在客厅门口，没动。
“坐呗。”
刘以笙走过去坐下，书包放在腿上，抱在怀里。
周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
走回来，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刘以笙面前。
刘以笙没动。
周匿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刘以笙低头看着信封，信封没封口，能看到里面装着几张纸。他抽出来，看了一眼。
是合同。
匿光集团的劳务合同。
甲方是匿光集团，乙方那一栏写着刘雯两个字，还空着，没签字。
刘以笙的手停住了。
“你妈妈昨天来面试的。”周匿说，“已经通过了，下周一入职。”
刘以笙抬起头，看着周匿。
周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看起来挺厚的信封，刘以笙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周匿把合同和信封一起推到刘以笙面前，说道:“昨天的事，你什么都没看见，你把这些拿着回家。”
刘以笙看着茶几上的东西，没动。
周匿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和昨天在巷子里蹲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996:【三千块呢，周匿同学还挺大方。】
刘以笙愣住了，他好像听到了996的声音?
996:【我给你大脑传声呢，你收下呗，你家不是还挺缺钱吗？反正拿了不会少块肉。】
刘以笙垂下眼眸，他没有理会996的话而是问周匿:“你为什么要打张启星? 你们...在班里没有吵过架啊。”
周匿歪了歪头，抱着手：“奇怪，那些人不是说你不爱说话吗？你现在竟然会问我这种问题？”
刘以笙说：“这跟我不爱说话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那你问我这个干什么？拿了钱走人不好么？刘以笙，人知道太多东西很容易会死欸。”周匿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眼神也没动，就那样看着刘以笙。
996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小＊崽子，威胁人一套一套的。】
刘以笙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书包。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周匿等了几秒，以为他要拿东西了。
刘以笙抬起头，突然说:“我有一个问题。”
周匿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明显:“不涉及昨天的事情，就问。”他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
刘以笙看着他的眼睛，没移开:“你还是害怕我报警的对吧？所以你就用我妈妈的工作威胁我。”
周匿没说话。
“但是为什么你不想想，如果我用昨天的事情来威胁你呢？你不会傻到现在就杀了我吧？我走一路过来可都是有监控的，如果我失踪了，我妈妈一定会报警的。”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几秒。
周匿靠在沙发上，抱着的手放下来了，搁在膝盖上，他歪着头看刘以笙，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有意思。”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然后他笑了一下，跟巷子里那种灿烂的笑不一样，是嘴角往上扯了扯，很快又收回去:“那你想要什么？”
刘以笙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打张启星。”
“就这个？”
“就这个。”
周匿看着他，像是在看傻子，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刘以笙，客厅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灰色的家居服上，肩膀的线条很直。
“他背地里说我坏话。”周匿说。
刘以笙:?
996:?
“我最讨厌别人造谣我了。”周匿转过身，靠着窗台，“但他不承认。昨天在巷子里碰到，我叫住他，他还是不承认。”
“所以你打他。”刘以笙歪了歪头。
“嗯。”周匿坦然承认。
他走回沙发坐下，又把那个信封往刘以笙面前推了推:“现在能拿了吗？”
刘以笙看着茶几上的合同和信封，没伸手。
996的声音又落进脑子里：【拿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喜欢拿钱处理事情的人总比喜欢见血的人好点，你自己留着应急也好上交也行，这都是你应得的。】
刘以笙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合同和信封拿起来，信封很厚，他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是纸币，红艳艳的纸币。
他站起来，把东西放进书包里，996往旁边让了让，毛茸茸的身体贴着他的课本。
“我走了。”刘以笙说。
“嗯。”周匿摆了摆手。
刘以笙转身往门口走。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周匿的声音:“刘以笙。”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今天胆子挺大的。”周匿说，“跟你在班里的样子不太一样，平时很能装?”
刘以笙没接话，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走到玄关后弯腰穿鞋，他推开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走出院子，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走了大概二十米，拐过一个弯，确认身后没人了，他才停下来。
两条腿有点发软，他扶着旁边的一棵树，站了几秒。
书包拉链被推开，996探出脑袋:“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很有胆量和魄力嘛!”
刘以笙没说话，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咋了? 不开心?”996说。
刘以笙闷闷地回了一句：“没有...”
“因为这三千? 刘以笙同学，虽然你现在还不懂，但是你以后就懂了，这完全是你的精神损失费啊。”
刘以笙抬起头，看向996，眼眶红红的:“可是...”
“没事的。”996说，“你又没做错过什么。”
刘以笙站起来把996按回书包里，拉好拉链:“嗯...回家吧”
他往小区门口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阳光照在石板路上，白晃晃的，他忘了已经走了多久，总之到了铁栅栏门。
保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按了开门的按钮。
门开了。
刘以笙走出去，站在路边，公交车还没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小区里面。
灰色的楼，整齐的树，安静得像一张照片。
他转回头，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