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突发事件
刘以笙以为之后阿塞尼会再来找他，哪怕是一封信，一句口信，或者派人送来一束花，他在心里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阿塞尼或许会在某个傍晚突然到访，会借故邀请他去王宫，会让人递来一张写着暧昧句子的纸条，他甚至想好了怎么应对。
继续演那个悲伤的、对亡夫念念不忘的公爵夫人，欲拒还迎，若即若离。
但刘以笙所期待都没有发生。
除了那天在葬礼现场说出的那些暧昧话语，阿塞尼再也没有任何表示，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没有信使，没有邀请函，没有任何人从王子的府邸来。
刘以笙每天下午坐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花园门口的石子路，那条路空空荡荡的，连只野猫都没有。
996变成的小白猫趴在他膝盖上，尾巴一甩一甩的：“他不会来了。”
“我没等。”刘以笙说，手指在猫背上摸了两下，“我只是在想，他是不是在忙。”
“忙也不至于连封信都不写。”
刘以笙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一点苦涩，他放下杯子，目光又落在窗外，花园里的白玫瑰开了又谢，花瓣落了一地，园丁还没来得及扫，风把几片花瓣吹到石子路上，白色的，像碎纸屑。
又过了几天，刘以笙有了一个更好玩的想法。
他不再去花园了，而是让人把书房和卧室的窗帘拉上，白天也点着蜡烛，他拒绝了一切社交邀请，艾弥丽的信他看了，但没有回，其他夫人小姐送来的请柬堆在门厅的托盘里，积了一层薄灰。
他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发呆，或者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女仆端着餐盘敲门，他看了一眼，说“放着吧”。
餐盘里的食物从热气腾腾放到冰凉，原封不动地端走，一开始他还一天吃一顿，后来变成两天一次，而且只喝几口汤，面包和肉碰都不碰，管家来劝过，女佣也来劝过，他摆了摆手，声音很轻，说自己没有胃口。
996蹲在床头柜上，看着他瘦下来的下巴，猫眼里映着烛光：“你到底在干什么？绝食抗议？”
“不是。”刘以笙靠在床柱上，手指卷着睡衣的系带，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我真的变成了，这么一个沉浸在悲伤里、向往死亡的人，他会怎么做。”
996的尾巴竖了起来：“谁？阿塞尼？”
“嗯。”
“他会送信来安慰我吗？”刘以笙自言自语，嘴角带着一点笑意，“还是会忍不住偷偷来见我？”
996从床头柜上跳下来，落在他膝盖上，仰起猫脸看着他：“都不会。”
“为什么？”
“因为阿塞尼最近很忙。”996说。
刘以笙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只白色的小猫，猫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烛光里亮晶晶的，他伸手挠了挠猫的下巴，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刘以笙笑了一下，没说话，他把猫从膝盖上抱起来，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躺下去，拉过被子盖到胸口，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刘以笙继续扮演着一个日渐憔悴的“寡妇”，他确实瘦了一些，腰围小了一寸，颧骨比之前更明显了，但他很少照镜子，偶尔路过梳妆台瞥一眼，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又确实像那么回事。
这样的他跟将死之人有区别么？
当然有，因为这一切只是他的计划。
女仆们私下里议论，说梅维特斯公爵怕是要随她丈夫去了，管家每天送一封信进来，都是各家贵族发来的慰问信，刘以笙一封都没回，他把信摞在书桌上，和那些没处理完的文件堆在一起，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来。
直到半个月后的某一天。
那天下午，刘以笙正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看书。
一本从地球带过来的医学杂志，996用维度技术打印出来的，封面是彩色的，上面印着一台手术机器人的照片，他把杂志藏在诗集硬壳封皮里，翻页的时候很小心，不让进来送茶的女仆看到。
管家敲门进来了，他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说话。
“公爵大人。”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凯尔德陛下去世了。”
刘以笙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没有动，他抬起头，看向管家。
管家的眼睛带着一丝茫然，老国王突然死了，新王即位，整个王国的贵族都在观望，而他家的公爵大人还沉浸在丧夫之痛里，半个月没出门，他大概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时候的事？”刘以笙问。
“今晨，宫廷刚刚发出的讣告。”管家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听说......陛下临终前选择了罗科俟家族的那位成为新王。”
罗科俟家族——那是阿塞尼母亲的家族。
刘以笙把书合上，手指按着硬壳封面，指节慢慢收紧，他垂下眼睛，看着书封上烫金的文字，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阿塞尼成了国王? 那么这段时间他之所以没有联系，是因为他在忙这件事——争夺王位，或者巩固权力，难怪没有任何消息。
996的声音落进脑子里：【老国王死了聪明的贵族已经吭哧吭哧跑新国王面前效忠了，那么刘以笙同学呢? 你打算怎么办？】
刘以笙在心里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抬起头，看向管家。
“备车。”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去王宫一趟。”
管家愣了一下，他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没听清，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腰弯下去：“好的，公爵大人，我这就去安排。”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大概没想到这位半个月不出门连饭都不肯吃的公爵大人，会突然要去王宫，他退了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声音渐渐渐渐变小。
996从沙发垫子的缝隙里钻出来显出了实体，它跳上刘以笙的膝盖，蜷成一团:“其实呢，本来你是不能随意进出王宫的，但是呢，你的身份又很好地弥补了这点。”
“公爵头衔，加上亡夫生前的地位，新王没有理由拒绝你的觐见。”
刘以笙一只手抱着猫，一只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纱帽戴好，他站起来，把书塞进书架的空隙里，理了理裙摆。
“一想到周匿当国王我就想笑。”刘以笙笑了笑。
“哎，现在是阿塞尼。”996纠正道，猫尾巴甩了一下。
刘以笙捏了捏它的耳朵，猫耳朵在他指间抖了抖：“既然当了国王，就会有后宫吧？你觉得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别问我。”996把耳朵压平，从他膝盖上跳下去，落在地上无声无息，“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刘以笙笑了笑，提起裙摆走出书房。
走廊里的女仆们看到他，纷纷低下头行礼，他走过长长的走廊，下了楼梯，穿过门厅。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马车停在台阶下面，车夫拉开车门，放下脚踏，管家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恭敬，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意外，他大概从来没见这位公爵大人出门出得这么干脆过。
刘以笙踩着脚踏上了马车，996跟在他脚后，白色的影子一闪，钻进了车厢。
车门关上了，马车开始移动，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沙沙的声音，公爵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铁栅栏的影子从车窗上一格一格地滑过去。
马车穿过城区，街道两旁的建筑从民居变成了商铺，又从商铺变成了官邸，越靠近王宫，路面越宽，两旁的树木也越整齐，卫兵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站在街角，手里握着长矛，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对面驶过来，车窗的帘子垂着，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
到了王宫门口，守门的侍卫看了一眼马车上的家徽，连拦都没拦，直接挥手放行了，铁栅栏门缓缓打开，马车驶了进去，沿着石板路往里走。两边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花坛里种着红白两色的花，拼成了罗科俟家族的家徽图案。
刘以笙感觉有点不对劲。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车厢里的996:“不用通报一下？”
996趴在座椅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哎哟，这下有好戏看了。”
马车又走了一小段路，在一座白色的建筑前停下来，台阶很高，铺着红色的地毯，两边站着两排侍卫，穿着崭新的礼服，帽子上的羽毛在风里微微晃动，一个侍从走上前来，拉开马车门，弯下腰。
“梅维特斯公爵大人，陛下已在会客室等候。请随我来。”
刘以笙下了马车，996跳下来跟在他脚边，他走上台阶，穿过一道高大的拱门，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历代国王的画像，镀金的画框在烛光里闪着光，地毯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侍从走在前面，脚步轻而快，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了。
会客室在走廊的尽头，侍从推开两扇雕花木门，侧身让到一边，刘以笙走了进去，996在他脚边一闪，钻到了沙发底下。
会客室不大，但装饰得很精致，墙壁贴着浅金色的壁纸，挂着几幅风景油画。
桌子上还摆满了很多精致的点心。
刘以笙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裙摆铺开，手搭在膝盖上，纱帽遮住了他的脸，但他的目光透过面纱，落在桌上那盘曲奇上。
他早上没吃东西，中午也没吃，现在有点饿了，他在想要不要拿一块曲奇。
公爵夫人吃一块曲奇应该不算失礼吧？
他刚抬起手，指尖还没碰到盘子，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眼睛。
那双手很热，手指修长，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像是常年握剑或者握笔留下的，手心贴着他的眼皮，力道不重，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你一直没有给我写信。”
声音从耳后传来，很低，带着一点沙哑，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脖颈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然后刘以笙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了一下他的脖子，若有若无，像羽毛扫过。
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手指攥着裙摆的布料，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纱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耳廓边缘泛了一点红。
身后的人松开了手，那双手从他眼前移开，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脚步声绕到前面，一个人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是阿塞尼。
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礼服，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貂毛，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胸章。
那是属于国王的徽章，造型是一只展翅的鹰，眼睛镶嵌着红宝石，阿塞尼翘着腿，手杖靠在椅子扶手上，姿态放松，像一只慵懒的狮子。
他的头发看起来比葬礼那天长了一点，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年轻。
说起来，他会比我更小吗？刘以笙心想。
“有人跟我说，自从尤戈里特死后，你整天都沉浸在悲伤里。”阿塞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愉悦，“曾经温柔的湖泊就像是变成了死水，亲爱的，我真的很心疼你。”
刘以笙故意不看他，他把目光偏向窗外，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黑色，模糊，看不清表情。
“我以为您知道，”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我和我丈夫感情很好。”
阿塞尼笑容不变，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下巴搁在手背上，就那么看着刘以笙:“我以为你来这里，是答应了我的邀请呢。”
他指的是之前在那场葬礼上说的话。
「如果您感到寂寞了，不妨来我的府邸叙叙旧。」
如今阿塞尼成为了国王，因此王宫就是他的府邸。
阿塞尼或许会在某个傍晚突然到访，会借故邀请他去王宫，会让人递来一张写着暧昧句子的纸条，他甚至想好了怎么应对。
继续演那个悲伤的、对亡夫念念不忘的公爵夫人，欲拒还迎，若即若离。
但刘以笙所期待都没有发生。
除了那天在葬礼现场说出的那些暧昧话语，阿塞尼再也没有任何表示，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没有信使，没有邀请函，没有任何人从王子的府邸来。
刘以笙每天下午坐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花园门口的石子路，那条路空空荡荡的，连只野猫都没有。
996变成的小白猫趴在他膝盖上，尾巴一甩一甩的：“他不会来了。”
“我没等。”刘以笙说，手指在猫背上摸了两下，“我只是在想，他是不是在忙。”
“忙也不至于连封信都不写。”
刘以笙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一点苦涩，他放下杯子，目光又落在窗外，花园里的白玫瑰开了又谢，花瓣落了一地，园丁还没来得及扫，风把几片花瓣吹到石子路上，白色的，像碎纸屑。
又过了几天，刘以笙有了一个更好玩的想法。
他不再去花园了，而是让人把书房和卧室的窗帘拉上，白天也点着蜡烛，他拒绝了一切社交邀请，艾弥丽的信他看了，但没有回，其他夫人小姐送来的请柬堆在门厅的托盘里，积了一层薄灰。
他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发呆，或者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女仆端着餐盘敲门，他看了一眼，说“放着吧”。
餐盘里的食物从热气腾腾放到冰凉，原封不动地端走，一开始他还一天吃一顿，后来变成两天一次，而且只喝几口汤，面包和肉碰都不碰，管家来劝过，女佣也来劝过，他摆了摆手，声音很轻，说自己没有胃口。
996蹲在床头柜上，看着他瘦下来的下巴，猫眼里映着烛光：“你到底在干什么？绝食抗议？”
“不是。”刘以笙靠在床柱上，手指卷着睡衣的系带，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我真的变成了，这么一个沉浸在悲伤里、向往死亡的人，他会怎么做。”
996的尾巴竖了起来：“谁？阿塞尼？”
“嗯。”
“他会送信来安慰我吗？”刘以笙自言自语，嘴角带着一点笑意，“还是会忍不住偷偷来见我？”
996从床头柜上跳下来，落在他膝盖上，仰起猫脸看着他：“都不会。”
“为什么？”
“因为阿塞尼最近很忙。”996说。
刘以笙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只白色的小猫，猫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烛光里亮晶晶的，他伸手挠了挠猫的下巴，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刘以笙笑了一下，没说话，他把猫从膝盖上抱起来，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躺下去，拉过被子盖到胸口，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刘以笙继续扮演着一个日渐憔悴的“寡妇”，他确实瘦了一些，腰围小了一寸，颧骨比之前更明显了，但他很少照镜子，偶尔路过梳妆台瞥一眼，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又确实像那么回事。
这样的他跟将死之人有区别么？
当然有，因为这一切只是他的计划。
女仆们私下里议论，说梅维特斯公爵怕是要随她丈夫去了，管家每天送一封信进来，都是各家贵族发来的慰问信，刘以笙一封都没回，他把信摞在书桌上，和那些没处理完的文件堆在一起，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来。
直到半个月后的某一天。
那天下午，刘以笙正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看书。
一本从地球带过来的医学杂志，996用维度技术打印出来的，封面是彩色的，上面印着一台手术机器人的照片，他把杂志藏在诗集硬壳封皮里，翻页的时候很小心，不让进来送茶的女仆看到。
管家敲门进来了，他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说话。
“公爵大人。”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凯尔德陛下去世了。”
刘以笙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没有动，他抬起头，看向管家。
管家的眼睛带着一丝茫然，老国王突然死了，新王即位，整个王国的贵族都在观望，而他家的公爵大人还沉浸在丧夫之痛里，半个月没出门，他大概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时候的事？”刘以笙问。
“今晨，宫廷刚刚发出的讣告。”管家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听说......陛下临终前选择了罗科俟家族的那位成为新王。”
罗科俟家族——那是阿塞尼母亲的家族。
刘以笙把书合上，手指按着硬壳封面，指节慢慢收紧，他垂下眼睛，看着书封上烫金的文字，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阿塞尼成了国王? 那么这段时间他之所以没有联系，是因为他在忙这件事——争夺王位，或者巩固权力，难怪没有任何消息。
996的声音落进脑子里：【老国王死了聪明的贵族已经吭哧吭哧跑新国王面前效忠了，那么刘以笙同学呢? 你打算怎么办？】
刘以笙在心里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抬起头，看向管家。
“备车。”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去王宫一趟。”
管家愣了一下，他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没听清，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腰弯下去：“好的，公爵大人，我这就去安排。”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大概没想到这位半个月不出门连饭都不肯吃的公爵大人，会突然要去王宫，他退了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声音渐渐渐渐变小。
996从沙发垫子的缝隙里钻出来显出了实体，它跳上刘以笙的膝盖，蜷成一团:“其实呢，本来你是不能随意进出王宫的，但是呢，你的身份又很好地弥补了这点。”
“公爵头衔，加上亡夫生前的地位，新王没有理由拒绝你的觐见。”
刘以笙一只手抱着猫，一只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纱帽戴好，他站起来，把书塞进书架的空隙里，理了理裙摆。
“一想到周匿当国王我就想笑。”刘以笙笑了笑。
“哎，现在是阿塞尼。”996纠正道，猫尾巴甩了一下。
刘以笙捏了捏它的耳朵，猫耳朵在他指间抖了抖：“既然当了国王，就会有后宫吧？你觉得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别问我。”996把耳朵压平，从他膝盖上跳下去，落在地上无声无息，“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刘以笙笑了笑，提起裙摆走出书房。
走廊里的女仆们看到他，纷纷低下头行礼，他走过长长的走廊，下了楼梯，穿过门厅。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马车停在台阶下面，车夫拉开车门，放下脚踏，管家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恭敬，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意外，他大概从来没见这位公爵大人出门出得这么干脆过。
刘以笙踩着脚踏上了马车，996跟在他脚后，白色的影子一闪，钻进了车厢。
车门关上了，马车开始移动，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沙沙的声音，公爵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铁栅栏的影子从车窗上一格一格地滑过去。
马车穿过城区，街道两旁的建筑从民居变成了商铺，又从商铺变成了官邸，越靠近王宫，路面越宽，两旁的树木也越整齐，卫兵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站在街角，手里握着长矛，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对面驶过来，车窗的帘子垂着，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
到了王宫门口，守门的侍卫看了一眼马车上的家徽，连拦都没拦，直接挥手放行了，铁栅栏门缓缓打开，马车驶了进去，沿着石板路往里走。两边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花坛里种着红白两色的花，拼成了罗科俟家族的家徽图案。
刘以笙感觉有点不对劲。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车厢里的996:“不用通报一下？”
996趴在座椅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哎哟，这下有好戏看了。”
马车又走了一小段路，在一座白色的建筑前停下来，台阶很高，铺着红色的地毯，两边站着两排侍卫，穿着崭新的礼服，帽子上的羽毛在风里微微晃动，一个侍从走上前来，拉开马车门，弯下腰。
“梅维特斯公爵大人，陛下已在会客室等候。请随我来。”
刘以笙下了马车，996跳下来跟在他脚边，他走上台阶，穿过一道高大的拱门，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历代国王的画像，镀金的画框在烛光里闪着光，地毯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侍从走在前面，脚步轻而快，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了。
会客室在走廊的尽头，侍从推开两扇雕花木门，侧身让到一边，刘以笙走了进去，996在他脚边一闪，钻到了沙发底下。
会客室不大，但装饰得很精致，墙壁贴着浅金色的壁纸，挂着几幅风景油画。
桌子上还摆满了很多精致的点心。
刘以笙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裙摆铺开，手搭在膝盖上，纱帽遮住了他的脸，但他的目光透过面纱，落在桌上那盘曲奇上。
他早上没吃东西，中午也没吃，现在有点饿了，他在想要不要拿一块曲奇。
公爵夫人吃一块曲奇应该不算失礼吧？
他刚抬起手，指尖还没碰到盘子，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眼睛。
那双手很热，手指修长，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像是常年握剑或者握笔留下的，手心贴着他的眼皮，力道不重，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你一直没有给我写信。”
声音从耳后传来，很低，带着一点沙哑，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脖颈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然后刘以笙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了一下他的脖子，若有若无，像羽毛扫过。
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手指攥着裙摆的布料，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纱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耳廓边缘泛了一点红。
身后的人松开了手，那双手从他眼前移开，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脚步声绕到前面，一个人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是阿塞尼。
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礼服，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貂毛，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胸章。
那是属于国王的徽章，造型是一只展翅的鹰，眼睛镶嵌着红宝石，阿塞尼翘着腿，手杖靠在椅子扶手上，姿态放松，像一只慵懒的狮子。
他的头发看起来比葬礼那天长了一点，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年轻。
说起来，他会比我更小吗？刘以笙心想。
“有人跟我说，自从尤戈里特死后，你整天都沉浸在悲伤里。”阿塞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愉悦，“曾经温柔的湖泊就像是变成了死水，亲爱的，我真的很心疼你。”
刘以笙故意不看他，他把目光偏向窗外，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黑色，模糊，看不清表情。
“我以为您知道，”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我和我丈夫感情很好。”
阿塞尼笑容不变，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下巴搁在手背上，就那么看着刘以笙:“我以为你来这里，是答应了我的邀请呢。”
他指的是之前在那场葬礼上说的话。
「如果您感到寂寞了，不妨来我的府邸叙叙旧。」
如今阿塞尼成为了国王，因此王宫就是他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