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设get

在混了一上午之后刘以笙终于上了前往晚宴的马车。

马车停在一座白色的宅邸前,刘以笙扶着车夫的手下了车,黑色的长裙拖在石板地上,纱帽遮住了他的脸。

宅邸门口站着两排仆人,手里的烛台将台阶照得通亮,他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走上去,身后跟着那只白色的小猫。

996缩在裙褶的阴影里,几乎没人注意。

宴会厅很大,水晶吊灯垂在天花板下,烛光在水晶珠串间折射出细碎的光,墙壁上挂着巨幅油画,画的是狩猎的场景,马匹和猎犬栩栩如生,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轻柔的曲子,琴声被人们的说话声盖住了大半。

刘以笙一进门,周围的目光就聚了过来。

“梅维特斯公爵来了。”

“她竟然肯出门了。”

几个穿绸缎裙子的夫人互相递了个眼神,端着酒杯迎上来,其中一个走在最前面,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梅维特斯大人,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们都很挂念您。”

刘以笙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很快,更多的人围了过来,有夫人,有小姐,也有几位穿礼服的绅士,他们说着差不多的话。

节哀,保重身体,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蜜蜂在耳边嗡嗡地响,刘以笙站在那里,面纱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从袖口抽出手帕,按了按眼角,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在擦拭并不存在的泪水。

“抱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颤抖,“我突然想起了我的丈夫……请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周围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几位夫人露出心疼的表情,有人伸手扶了扶他的胳膊,有人轻声说了句“当然,您请便”。

男人们则微微欠身,退开一步,目光却依然落在他身上。

刘以笙转身走向宴会厅的角落,那里有一扇落地窗,窗外是花园,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人群,手帕还捏在手里,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黑色的,模糊的,看不清五官。

在外人眼里,梅维特斯公爵是个相当痴情的女人,在丈夫死后,她一直穿着朴素的黑色衣裳,从前那些镶着珍珠和宝石的首饰一件都不戴了,话也变少了,面容憔悴,好像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似的。

女人们同情她,送来了安慰和陪伴,隔三差五就有邀请函递到公爵府,而男人们私底下却在偷偷打赌——谁能拿下这个有钱的“女人”,让她成为自己人生中最辉煌的战利品之一。

这些事情刘以笙都知道,996告诉他的。

但他不在乎。

【我之前路过肛肠科听到一件非常好笑的事情。】刘以笙在跟996聊天,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996的声音落进脑子里,带着好奇:【啥事情?】

【一个男的往**里塞了一瓶旅行装的洗衣液,我同事都已经力竭到没问是怎么搞进去的了。】刘以笙往窗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他笑得身体都忍不住发颤,面纱跟着晃了晃。

从背后看,那样子像极了在无声地哭泣。

几位夫人远远地看着,叹了口气,互相低语:“她又哭了。”“真是可怜。”

996无语:【……你们地球人真猎奇。】

刘以笙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是笑出来的生理泪水:【不好笑吗?我之前跟周匿讲这个事情,他都笑了。】

【一般般。】996说,【我跟你讲一个更好笑的。】

【讲。】

【我们部门有一次团建,一个同事喝多了,把传送舱的坐标设成了自己家厕所,然后当着全公司的面从马桶里爬了出来。】

刘以笙愣了一下,然后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不得不用手帕捂住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面纱后面的脸已经绷不住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然后呢?】他问。

【然后他被调去了分公司了,现在每天跟一群硅基生物打交道,连口水都没得喝。】

一人一统就这么叽里呱啦地聊了起来,热知识,冷知识,地狱笑话,一个接一个,刘以笙笑得眼眶都红了,面纱贴在脸上又弹开,跟996在一起他总是很放松,大概是他潜意识里就没把996当人,虽然它本来就不是人。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想去弄点水喝。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窗边时,一个女人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腰间系着白色的缎带,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托盘上放着一杯果汁,橙红色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艾弥丽·皮尔盖斯,这个女人跟你算朋友。】996说。

艾弥丽微蹙着眉走过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她站在刘以笙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温和:“梅维特斯大人……您喝些水吧。”

“谢谢。”刘以笙接过果汁,杯子很凉。

“您哭得泪都要干了,大人。”艾弥丽看着他的手帕,眼睛里满是真诚,“您丈夫的死,大家都很遗憾。但我们还是希望您尽快振作起来。”

刘以笙喝了口果汁,是橙汁,酸甜的,他在心里问996:【九哥,她为什么说这种话?什么叫“我们”?她代表谁了?】

996回答:【你以前是公爵夫人啊,在女性贵族们的圈子里,除了王后和公主之外,你就是话语权最高的人,当然这只是这个世界的背景,而且伊生·梅维特斯其实年龄不算很大,毕竟你十六岁就跟尤戈里特结婚了,现在也才十九岁,她们都挺可怜你的。】

刘以笙放下果汁,想了想,对艾弥丽说:“谢谢你们,但......我丈夫,他......”

他边说边捂住了自己的脸,手指按着面纱,头微微低下去,肩膀轻轻抽动。

那姿势看起来像是在极力压抑悲伤,实际上他面纱后面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泪,甚至没有表情,他只是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四,五。

艾弥丽见状有点无措,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声音里带着歉意:“抱歉,大人,提及您的伤心事了。”

“不......没关系的,艾弥丽。”刘以笙放下手,面纱重新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虽然那是因为刚才笑得太厉害,嗓子有点干了,“谢谢你们,有空就来公爵府和我聊聊天吧.....我先失陪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朝宴会厅门口走去,背影看起来有点落寞。

裙摆在身后轻轻摆动,像一朵缓慢飘移的乌云,996从窗帘后面窜出来,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脚边,白色的尾巴在黑色的裙褶间一闪一闪的。

走出宴会厅穿过走廊,走下台阶,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车夫拉开车门,放下脚踏。

刘以笙上了车,996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马车门关上了,车轮开始转动,宴会厅里的音乐和说话声渐渐远去,被石板路的咕噜声取代。

刘以笙把纱帽摘下来,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只猫,他靠着软垫,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不行了吧刘以笙同学。”996趴在他裙子上,仰起头看向他,“我才发现你竟然这么会装。”

刘以笙低头看着那只巴掌大的白猫,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996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平时周匿就这样跟我玩,习惯了。”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靠在窗边,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猫背,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灯火上。

今晚的宴会算是应付过去了,明天还有一场。后天也有,这种日子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好累呢,但是又好好玩。

“阿塞尼今天来了吗?”

996抬起头,猫耳朵转了转:“没有,不过他派人打听你了。”

刘以笙没说话,手指在猫背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摸:“他在打听什么?”

“打听你是不是真的在守寡,有没有改嫁的打算。”996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力竭了。

刘以笙想了想,问道:“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让管家放出去的消息是,梅维特斯公爵思念亡夫,无心再嫁。”

“很好。”刘以笙满意的点了点头。

马车拐进了公爵府的大门,车轮压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车夫拉停了马,马车缓缓停下。刘以笙重新戴上纱帽,抱起996,推开车门,踩着脚踏下了车,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

“夫人,您回来了,要吃点夜宵吗?”

“不用。”刘以笙从他身边走过去,“帮我准备洗澡水。”

“是。”

刘以笙上了楼,进了卧室,女仆们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浴桶里冒着蒸汽,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精油的味道,他挥了挥手,让女仆退出去,关上门。

996从他怀里跳下来,蹲在浴桶旁边的凳子上,背对着他:“非礼勿视啊”

刘以笙笑了一下,解开裙子的系带,黑色的长裙滑落在地上,然后是衬裙,束腰,一层一层地脱下来,最后露出里面白色的男式衬衣,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束腰勒出来的红印还在腰间,头发被纱帽压得有点塌,十九岁的脸,三十多岁的疲惫。

他脱掉衬衣,跨进浴桶,热水漫过胸口,烫得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水汽模糊了镜子和他的眼睛,让整个房间变得朦朦胧胧的。

“九哥,周匿那个任务,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996蹲在凳子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你担心他?”

“不是担心。”刘以笙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上的壁画,“我就是想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996晃了晃尾巴:“他现在在王宫里跟国王吵架。”

“为什么吵架?”

“因为他想去你的庄园‘探望’你,呵呵呵,国王不同意,说他一个王子,去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公爵夫人家,像什么话。”

刘以笙笑了笑:“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只是去慰问臣子,他父皇说慰问可以,派个侍女去就行了。”

“他听了吗?”

“你觉得呢?”

刘以笙没回答,伸手从桶边拿起一块毛巾,盖在脸上,热气透过毛巾敷在皮肤上,温热的,很舒服,他在毛巾下面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没有声音。

“他要是真来了,我怎么办?”

“你就继续演啊。”996说,“演一个悲伤的、贞洁的、对亡夫念念不忘的公爵夫人,看他能把你怎么样。”

刘以笙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睁开眼睛,蜡烛的光在水面上晃动,映出他的影子,一个泡在浴桶里的男人,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要是亲我怎么办?”他问。

996转过头,用一只眼睛斜着看他:“那是你的爱人,你问我?”

刘以笙想了想,把毛巾叠好放在桶沿上:“也是。”

他闭上眼睛,头靠在桶壁上,水慢慢变凉了,蜡烛一支一支地熄灭,房间里只剩下最后一盏灯,光很暗,照在床幔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窗外的月亮从云里露出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毯上,刘以笙开始期待周匿接下来会干出什么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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