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见钟情or见色起意?
刘以笙并不想管万俟舟的事情，不过刚好他碰到了一个弟子，就叫住了那人，让他把剑从门房取来直接送去了寿延堂，至于万俟舟收到剑时是什么表情，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最近令狐长筠回了老家。
她走之前给刘以笙留了一封信，说大约半个月就回来，让他照顾好自己，药别忘了喝。
刘以笙把信收进了抽屉里，跟柳自心的笔记放在一起。
令狐长筠走了没几天，信就一封一封地来了。
第一封问他宫里怎么样，第二封问他身体情况如何，第三封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第四封问他药喝没喝，弟子们的功课如何。
每封信都不长，但每一封他都要看很久。
刘以笙平时白天得上课，带着弟子读医书、辨药材，下午有时候还要带他们去药庐围观病人，先让弟子们轮流把脉、说诊断、开方子，然后他再一个一个地纠正、讲解、补充，晚上呢，还要算账，算药庐的支出、弟子的伙食费、宫里这个月的花销。
每天忙完回到小院，天早就黑了。
不过到了晚上，他就终于有了一点自己的时间，然后便开始给令狐长筠回信，写的不多，就是“宫里一切安好，师母勿念”之类的话，写完再问一句她那边怎么样，在那边吃住是否习惯。
信写好了叠好就塞进信封，第二天早上让去镇上采买的弟子帮忙寄出去。
996蹲在桌沿上看他写信，等刘以笙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后，它便问道:“你今天又不去看万俟舟?”
刘以笙用手指压着信纸的折痕来回刮了两下：“他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好奇他为什么倒在折青宫门口？”
“不好奇。”刘以笙把信搁到一边，“那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996没再问了，它跳下桌沿，飞到枕头边，缩成一团，麻雀暖烘烘的身体贴着枕头。
刘以笙吹灭了灯，竹床硬邦邦的，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陶罐的轮廓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的，他盯着那些轮廓看了一会儿，便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转着明天上课要讲的内容、药庐还差哪几味药材、月底的账要怎么平。
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每天都这般忙碌，从前再想念谁，也会被抛之脑后的。
万俟舟在折青宫待到第五天的时候就可以下床走动了，他年轻，底子好，伤口愈合得快，第三天就能自己翻身，第五天已经能站起来走几步了。
寿延堂门口的弟子想扶他，他摆了摆手，说自己可以，他在屋子里走了几个来回，步子稳当，就是走快了伤口会疼。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的阳光涌进来，他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草药的味道钻进鼻腔，苦涩还带着一丝潮气。
门口的弟子转过身来，看到他自己走出来了，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万俟公子，您还不能......”
“我知道。”万俟舟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光，“我就站一会儿。”
他没有走远，在寿延堂门口站了片刻，又走回去躺下了，但到了下午，他又出来了。
这次他走出了寿延堂的院子，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门口的弟子跟在后面，说要给他引路，他笑着说不用，自己随便走走就好。
弟子不好强拦，又不敢离开，就远远地跟在后面，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但万俟舟很快就把那位弟子甩开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磨损得厉害，他没有拄着剑走路，只是拿在手里，像个不太习惯空手出门的人。
万俟舟在确认把那位弟子甩开后，就开始慢慢走，走走停停，看看路边的冬青，看看远处屋顶上的灰瓦，看看天，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苍白的脸照出了一些血色。
小路两边种着草药，他认不出是什么，只觉得味道着实不太好闻，他走了一会儿，拐了个弯，走进了一条更窄的小道。
路两边的草药换成了竹子，竹子密密匝匝的，叶子在头顶交错，把天遮成了碎碎的几片，风从这里经过，声音比别处大，哗啦啦地响。
万俟舟走进了竹林。
竹叶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他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干枯的竹叶，叶子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下去。
风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有拨开，就那么眯着眼睛往前走，走到竹林深处，他停下来，闭上眼睛。
竟让他的心内心感受到了一丝安宁。
这里的风很大，灌进了万俟舟的领口，把衣摆吹得起起落落，头发被吹散了几缕，在脸侧飘着。
北边打了两年仗，他就在那边待了两年，他想离开，却又不得不待在那里。
因为有些事情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被牵扯进去了，就得等它自己结束。
于是战争一结束了，他就往南走，走着走着就到了折青宫，至于为什么会倒在门口，他自己也有点记不清了，可能是累了，可能是伤口撑不住了，也可能只是觉得那个门前的石阶看起来挺适合躺一躺。
“这里只有宫内弟子能来。”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万俟舟睁开眼睛，侧身看去。
刘以笙站在竹林的入口处，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钗挽着，发尾和青衣在风中摇曳，他手里抱着一本书，看起来是刚结束了授课的样子。
万俟舟咧嘴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跟不笑的时候判若两人，不笑的时候他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冷淡而沉默，一笑起来眉眼间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就散了，露出底下的年轻和明亮。
“抱歉，不知者无罪。”
刘以笙没有接话，转身就走，青色的背影在竹影间明灭了一下，衣摆扫过路边的竹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跟我过来。”
风还在吹，竹叶还在响，万俟舟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竹林，然后跟上了刘以笙的脚步。
刘以笙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语调平稳:“没有得到宫主的允许，宫外人只能在寿延堂附近走动。”
万俟舟快步走到他身侧，跟他肩并肩，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刘以笙的侧脸上:“无缺长老，你这几天怎么不来找我？”
刘以笙目视着前方，反问道:“你只需多注意伤口就好，要我来看你做什么？”
万俟舟笑嘻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分寸和轻快：“长老，无缺是你的名字吗？”
“我的字。”刘以笙说。
“那你的名是什么？”万俟舟问。
刘以笙说：“玗琪的玗。”
“沈玗？”万俟舟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沈玗，好听。”
刘以笙没有说话。
“无缺这个字是谁给你取的？”万俟舟很是好奇，他貌似对沈玗的事情很感兴趣，“真厉害，是不是在说你是无缺的玉？”
刘以笙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很短的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万俟舟看出来了，他走在刘以笙的右侧，余光一直落在刘以笙身上，因此刘以笙任何细微的动作他都能注意到。
无缺是柳自心给沈玗取的字，因为他觉得“玗”这个名不适合沈玗，他认为沈玗的人生就应该像一块没有缺口没有瑕疵的宝玉一般完美无缺。
“怎么了？”万俟舟眨了眨眼。
刘以笙继续往前走，语气冷淡:“少说话，到时候惹得自己口干舌燥。”
万俟舟挑了挑眉，嘴角还带着笑，但终于安静下来了。
小路两边的冬青被风吹得沙沙响，刘以笙的衣摆扫过草叶，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左一右，时而分开，时而叠在一起。
然而万俟舟安静了没多久，便又开口了，这次他的语气更随意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聊天：“无缺长老多大了？有没有婚配？”
刘以笙忍不住蹙眉。
万俟舟怎么话这么多？跟那群上课喜欢讲小话的弟子一样。
那些弟子在底下嘀嘀咕咕的时候，他站在前面看一眼，声音就会小下去，但不会完全消失。
万俟舟比他们还过分，他不仅话多，还问这种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问题。
“二十有四。”
万俟舟有点惊讶，眉毛抬了一下：“你看起来不像二十四的样子。”
刘以笙转头看向他:“像三十？”
万俟舟露出一点得意的神情：“像跟我同岁。”
“你多大？”刘以笙问。
万俟舟的腰背挺直了一点，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说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我十八了。”
刘以笙的脚步终于真正地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万俟舟一眼。
十八岁?
比沈玗小好几岁，比他本人更是小了不知道多少，他说怎么感觉万俟舟看起来这么好动、还一副没被世界攻击过的样子呢。
合着比他小那么多?
不过......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长老，你还没回答我呢。”万俟舟的声音把刘以笙从那一瞬间的走神里拉了回来，“你可否有婚配？”
刘以笙挥去心头那点异样，继续往前走，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没有。”
万俟舟的眼睛亮了一下。
刘以笙没看见，因为他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盯着小路的前方。
但他听到了万俟舟脚步的变化，比刚才轻了一些，节奏也快了一点，像是听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似的。
果然还是个孩子。
万俟舟还想再问点什么，他正要开口，小路却已经到了尽头，寿延堂的院墙出现在前面，灰瓦白墙，门口站着一个穿月白色长衫的弟子，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看天。
刘以笙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万俟舟。
万俟舟也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跟刘以笙差不多高，不对，好像自己好像更矮一点?
“到了。”
万俟舟看了一眼寿延堂的院门，又看回刘以笙的脸上，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说，他收起嘴角的笑，把剑换到另一只手上，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对刘以笙送他回来的回应。
因为被万俟舟甩开而回到了门口的弟子看到刘以笙，立刻从门框上弹起来，站得笔直，行了个礼：“长老。”
刘以笙“嗯”了一声，走到寿延堂门口，停下来，对那名弟子说：“看好这人，别让他乱跑了，如果他想找我，就领着他来药庐。”
弟子点头如捣蒜：“是，长老。”
刘以笙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上次考核是不是差点没及格？明天让其他弟子来这里，你给我去上课。”
弟子的脸一下子垮了，肩膀塌下来，声音也小了：“啊......好的，无缺长老。”
刘以笙没有再看那个弟子的表情，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万俟舟。
“寿延堂有给你们打发时间用的书，你可以看看。”
万俟舟靠在寿延堂门口的石墙上，剑抱在怀里，他看着刘以笙，嘴角带着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不笑也不闹，就那么看着。
“我不能跟着你吗？”他问。
刘以笙歪了歪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是平平的，但说出来的话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你跟着我干什么？想偷学？”
万俟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你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我看不出来”的困惑。
“？”
“哦！我知道了！”他忽然又笑起来，笑声不大，但笑声里的愉悦是真的，像是收到了一个意外惊喜，“不是偷学，我就是想跟着你。”
刘以笙没有回答，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
万俟舟站在寿延堂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月亮门后面，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脚底小小的一团，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笑了一下。
“万俟公子，”门口的弟子小心翼翼地说，“您该回去了，无缺长老说了......”
“我知道，”万俟舟说，“他让我看书。”
他转身走进寿延堂，剑拿在手里，步子比出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
门口的弟子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跟出去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最近令狐长筠回了老家。
她走之前给刘以笙留了一封信，说大约半个月就回来，让他照顾好自己，药别忘了喝。
刘以笙把信收进了抽屉里，跟柳自心的笔记放在一起。
令狐长筠走了没几天，信就一封一封地来了。
第一封问他宫里怎么样，第二封问他身体情况如何，第三封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第四封问他药喝没喝，弟子们的功课如何。
每封信都不长，但每一封他都要看很久。
刘以笙平时白天得上课，带着弟子读医书、辨药材，下午有时候还要带他们去药庐围观病人，先让弟子们轮流把脉、说诊断、开方子，然后他再一个一个地纠正、讲解、补充，晚上呢，还要算账，算药庐的支出、弟子的伙食费、宫里这个月的花销。
每天忙完回到小院，天早就黑了。
不过到了晚上，他就终于有了一点自己的时间，然后便开始给令狐长筠回信，写的不多，就是“宫里一切安好，师母勿念”之类的话，写完再问一句她那边怎么样，在那边吃住是否习惯。
信写好了叠好就塞进信封，第二天早上让去镇上采买的弟子帮忙寄出去。
996蹲在桌沿上看他写信，等刘以笙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后，它便问道:“你今天又不去看万俟舟?”
刘以笙用手指压着信纸的折痕来回刮了两下：“他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好奇他为什么倒在折青宫门口？”
“不好奇。”刘以笙把信搁到一边，“那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996没再问了，它跳下桌沿，飞到枕头边，缩成一团，麻雀暖烘烘的身体贴着枕头。
刘以笙吹灭了灯，竹床硬邦邦的，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陶罐的轮廓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的，他盯着那些轮廓看了一会儿，便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转着明天上课要讲的内容、药庐还差哪几味药材、月底的账要怎么平。
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每天都这般忙碌，从前再想念谁，也会被抛之脑后的。
万俟舟在折青宫待到第五天的时候就可以下床走动了，他年轻，底子好，伤口愈合得快，第三天就能自己翻身，第五天已经能站起来走几步了。
寿延堂门口的弟子想扶他，他摆了摆手，说自己可以，他在屋子里走了几个来回，步子稳当，就是走快了伤口会疼。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的阳光涌进来，他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草药的味道钻进鼻腔，苦涩还带着一丝潮气。
门口的弟子转过身来，看到他自己走出来了，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万俟公子，您还不能......”
“我知道。”万俟舟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光，“我就站一会儿。”
他没有走远，在寿延堂门口站了片刻，又走回去躺下了，但到了下午，他又出来了。
这次他走出了寿延堂的院子，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门口的弟子跟在后面，说要给他引路，他笑着说不用，自己随便走走就好。
弟子不好强拦，又不敢离开，就远远地跟在后面，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但万俟舟很快就把那位弟子甩开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磨损得厉害，他没有拄着剑走路，只是拿在手里，像个不太习惯空手出门的人。
万俟舟在确认把那位弟子甩开后，就开始慢慢走，走走停停，看看路边的冬青，看看远处屋顶上的灰瓦，看看天，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苍白的脸照出了一些血色。
小路两边种着草药，他认不出是什么，只觉得味道着实不太好闻，他走了一会儿，拐了个弯，走进了一条更窄的小道。
路两边的草药换成了竹子，竹子密密匝匝的，叶子在头顶交错，把天遮成了碎碎的几片，风从这里经过，声音比别处大，哗啦啦地响。
万俟舟走进了竹林。
竹叶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他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干枯的竹叶，叶子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下去。
风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有拨开，就那么眯着眼睛往前走，走到竹林深处，他停下来，闭上眼睛。
竟让他的心内心感受到了一丝安宁。
这里的风很大，灌进了万俟舟的领口，把衣摆吹得起起落落，头发被吹散了几缕，在脸侧飘着。
北边打了两年仗，他就在那边待了两年，他想离开，却又不得不待在那里。
因为有些事情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被牵扯进去了，就得等它自己结束。
于是战争一结束了，他就往南走，走着走着就到了折青宫，至于为什么会倒在门口，他自己也有点记不清了，可能是累了，可能是伤口撑不住了，也可能只是觉得那个门前的石阶看起来挺适合躺一躺。
“这里只有宫内弟子能来。”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万俟舟睁开眼睛，侧身看去。
刘以笙站在竹林的入口处，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钗挽着，发尾和青衣在风中摇曳，他手里抱着一本书，看起来是刚结束了授课的样子。
万俟舟咧嘴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跟不笑的时候判若两人，不笑的时候他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冷淡而沉默，一笑起来眉眼间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就散了，露出底下的年轻和明亮。
“抱歉，不知者无罪。”
刘以笙没有接话，转身就走，青色的背影在竹影间明灭了一下，衣摆扫过路边的竹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跟我过来。”
风还在吹，竹叶还在响，万俟舟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竹林，然后跟上了刘以笙的脚步。
刘以笙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语调平稳:“没有得到宫主的允许，宫外人只能在寿延堂附近走动。”
万俟舟快步走到他身侧，跟他肩并肩，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刘以笙的侧脸上:“无缺长老，你这几天怎么不来找我？”
刘以笙目视着前方，反问道:“你只需多注意伤口就好，要我来看你做什么？”
万俟舟笑嘻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分寸和轻快：“长老，无缺是你的名字吗？”
“我的字。”刘以笙说。
“那你的名是什么？”万俟舟问。
刘以笙说：“玗琪的玗。”
“沈玗？”万俟舟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沈玗，好听。”
刘以笙没有说话。
“无缺这个字是谁给你取的？”万俟舟很是好奇，他貌似对沈玗的事情很感兴趣，“真厉害，是不是在说你是无缺的玉？”
刘以笙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很短的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万俟舟看出来了，他走在刘以笙的右侧，余光一直落在刘以笙身上，因此刘以笙任何细微的动作他都能注意到。
无缺是柳自心给沈玗取的字，因为他觉得“玗”这个名不适合沈玗，他认为沈玗的人生就应该像一块没有缺口没有瑕疵的宝玉一般完美无缺。
“怎么了？”万俟舟眨了眨眼。
刘以笙继续往前走，语气冷淡:“少说话，到时候惹得自己口干舌燥。”
万俟舟挑了挑眉，嘴角还带着笑，但终于安静下来了。
小路两边的冬青被风吹得沙沙响，刘以笙的衣摆扫过草叶，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左一右，时而分开，时而叠在一起。
然而万俟舟安静了没多久，便又开口了，这次他的语气更随意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聊天：“无缺长老多大了？有没有婚配？”
刘以笙忍不住蹙眉。
万俟舟怎么话这么多？跟那群上课喜欢讲小话的弟子一样。
那些弟子在底下嘀嘀咕咕的时候，他站在前面看一眼，声音就会小下去，但不会完全消失。
万俟舟比他们还过分，他不仅话多，还问这种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问题。
“二十有四。”
万俟舟有点惊讶，眉毛抬了一下：“你看起来不像二十四的样子。”
刘以笙转头看向他:“像三十？”
万俟舟露出一点得意的神情：“像跟我同岁。”
“你多大？”刘以笙问。
万俟舟的腰背挺直了一点，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说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我十八了。”
刘以笙的脚步终于真正地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万俟舟一眼。
十八岁?
比沈玗小好几岁，比他本人更是小了不知道多少，他说怎么感觉万俟舟看起来这么好动、还一副没被世界攻击过的样子呢。
合着比他小那么多?
不过......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长老，你还没回答我呢。”万俟舟的声音把刘以笙从那一瞬间的走神里拉了回来，“你可否有婚配？”
刘以笙挥去心头那点异样，继续往前走，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没有。”
万俟舟的眼睛亮了一下。
刘以笙没看见，因为他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盯着小路的前方。
但他听到了万俟舟脚步的变化，比刚才轻了一些，节奏也快了一点，像是听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似的。
果然还是个孩子。
万俟舟还想再问点什么，他正要开口，小路却已经到了尽头，寿延堂的院墙出现在前面，灰瓦白墙，门口站着一个穿月白色长衫的弟子，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看天。
刘以笙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万俟舟。
万俟舟也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跟刘以笙差不多高，不对，好像自己好像更矮一点?
“到了。”
万俟舟看了一眼寿延堂的院门，又看回刘以笙的脸上，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说，他收起嘴角的笑，把剑换到另一只手上，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对刘以笙送他回来的回应。
因为被万俟舟甩开而回到了门口的弟子看到刘以笙，立刻从门框上弹起来，站得笔直，行了个礼：“长老。”
刘以笙“嗯”了一声，走到寿延堂门口，停下来，对那名弟子说：“看好这人，别让他乱跑了，如果他想找我，就领着他来药庐。”
弟子点头如捣蒜：“是，长老。”
刘以笙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上次考核是不是差点没及格？明天让其他弟子来这里，你给我去上课。”
弟子的脸一下子垮了，肩膀塌下来，声音也小了：“啊......好的，无缺长老。”
刘以笙没有再看那个弟子的表情，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万俟舟。
“寿延堂有给你们打发时间用的书，你可以看看。”
万俟舟靠在寿延堂门口的石墙上，剑抱在怀里，他看着刘以笙，嘴角带着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不笑也不闹，就那么看着。
“我不能跟着你吗？”他问。
刘以笙歪了歪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是平平的，但说出来的话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你跟着我干什么？想偷学？”
万俟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你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我看不出来”的困惑。
“？”
“哦！我知道了！”他忽然又笑起来，笑声不大，但笑声里的愉悦是真的，像是收到了一个意外惊喜，“不是偷学，我就是想跟着你。”
刘以笙没有回答，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
万俟舟站在寿延堂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月亮门后面，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脚底小小的一团，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笑了一下。
“万俟公子，”门口的弟子小心翼翼地说，“您该回去了，无缺长老说了......”
“我知道，”万俟舟说，“他让我看书。”
他转身走进寿延堂，剑拿在手里，步子比出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
门口的弟子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跟出去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