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柳决明
第二天，刘以笙授课一结束就马不停蹄地去了药庐。
996今天无事可做，于是一直蹲在他脑袋上打瞌睡，身体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偶尔脑袋往下一点，又猛地抬起来，迷迷糊糊地眨两下眼睛，再缩回去继续睡。
药庐的门基本上都是敞开的状态，刘以笙走到门口，视线往里面一望，就看到了万俟舟正端着一碗药，跟一个约摸六七岁的小姑娘交谈。
小姑娘脑袋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浅青色的短衫，个子才堪堪到万俟舟的腰那么高，仰着脸看他，表情不太高兴的样子。
“决明，怎么了？”刘以笙走到那孩子旁边。
柳决明指着万俟舟，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点告状的意味：“师父! 早些时候一个师兄把这个人带了过来，说他还没有喝药，让我叫其他师兄先去煮药给他，但是他们都没空，我就自己煮了，但是我端给这个人之后他却不愿意喝。”
刘以笙蹲下身子，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决明，不能指着别人，知道吗？”
柳决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还伸着的手指，赶紧收了回来，两只手背到身后:“哦......对不起，师父。”
刘以笙站起来，看向万俟舟。
万俟舟端着那碗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表情有点尴尬。
“决明是我的徒弟，她虽然看着小，却比他的一些师兄师姐都厉害得多。”刘以笙说。
柳决明是他在柳自心去世后第二年收的徒弟，不过其实一开始她是宫主从外面带回来的，没有名字，也没有记忆，瘦得像只猫儿。
那时其他长老门下都有徒弟，也不想再重新教导一个，于是都婉拒了，又因为折青宫内的长老里又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徒弟，于是决明便被送到了刘以笙这里。
他给这孩子取名叫决明，让她跟柳自心姓，希望她成为目光敏锐、内心澄明、智慧通达的人。
万俟舟解释道：“我不是不相信这位小医师...我只是......”他扭捏了半天也没给个声响，耳朵尖倒是红了一点。
刘以笙看到他这副样子，恍然大悟：“你怕苦？”
“呃，也不是，就是，那个，这个。”万俟舟被戳穿了，眼神开始飘忽，看向左边又看向右边，就是不看刘以笙。
刘以笙从口袋里拿出一袋用油纸包着的蜜饯，递给万俟舟：“赶紧一口气喝了，凉了不好，我这里有蜜饯。”
万俟舟还想再推脱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刘以笙却直直地盯着他，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
“……好吧！”万俟舟深吸一口气，手指一捏鼻子，眼睛一闭，仰起头，直接一口气把那碗苦得要命的药汤灌了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喝完后他赶紧拿了一块蜜饯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就咽了，眉头还皱着，像被苦味追着跑。
刘以笙直接把整袋蜜饯都塞到了他手里：“拿着吧，你晚点还要喝药。”
万俟舟被苦得直皱眉，又拿了几颗蜜饯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混不清：“真的很苦嘛！我从小就不爱喝这些东西。”
刘以笙认真地说：“连决明都不怕。”
柳决明“哼”了一声，得意地抱着手，下巴微微扬起，小脸上写着“就是就是”。
“唉，这怎么能一样呢？”万俟舟把嘴里的蜜饯咽了，又拿了一颗含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夸张的委屈，“小医师一看就比我厉害，我可是一个受伤的病患，比不得比不得。”
等他感觉嘴里的苦味消了一点后，就直接把蜜饯袋子收进了袖子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藏起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不过嘛，无缺长老。”万俟舟的语气忽然从撒娇变成了好奇，眼睛亮亮地看着刘以笙，“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蜜饯啊？”
刘以笙揉了揉柳决明的脑袋，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折青宫里有些小病人不喜欢喝药，随身带着好哄。”
柳决明蹭了蹭他的手心，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眯着眼睛笑，她抬起头，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师父，我得去给其他病人换药啦！”
刘以笙温柔地轻笑了一下：“嗯，懂事，去吧。”
柳决明嘿嘿一笑，转身往药庐的病室跑去，浅青色的小小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待她走后，刘以笙才将视线重新放到万俟舟身上，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你来这里干什么？”
“喝药呗。”万俟舟把那碗已经空了的碗放到柜台上，碗底碰到木头，发出一声轻响。
“寿延堂也有煮药处。”刘以笙歪了歪头。
万俟舟沉默了一瞬，然后，非常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嘴角一弯，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无缺长老，你怎么不对我笑笑啊？你看你刚才对那位小医师笑得那么好看。”
刘以笙没有理他，转身走到拦柜后面，从抽屉里拿出几张方子，开始给其他病人分好后面几天的药。
他把方子一张一张摊开，对照着药柜上的标签，一味一味地抓药。
万俟舟凑过去，没站相的撑着柜台，下巴搁在手背上，他的视线跟着刘以笙的手移动，从药柜到药秤，从药秤到方子，又从方子回到药柜，笑容不变:“那些医师都说你可严肃了，我瞧着倒像一个容易心软的人。”
“禁声。”刘以笙的表情没变，但语气却稍微严厉了一点。
万俟舟撇了撇嘴，收回撑在柜台上的手，转身找了个椅子坐下，椅子是竹编的，坐上去吱呀一声，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翘起一条腿，撑着下巴，又开始盯着刘以笙看。
药庐里很安静，炉子上的药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白蒙蒙的一团，又很快散开。
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刘以笙的影子落在光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万俟舟就那么撑着下巴看着，目光安静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刘以笙才把这些药全部包好，药包摞在柜台上都用麻绳扎着，每一包的大小都一样，整整齐齐。
万俟舟试探地问：“无缺长老这是弄好了？”
“嗯。”刘以笙把一些较为名贵的药材收到柜子里面，锁好，然后钥匙放进了袖子里。
万俟舟站起来，走到柜台边，忽然凑过去。
他一只手撑在拦柜上，另一只手撑着刘以笙身后的药柜，身体微微前倾，把刘以笙圈在了拦柜和药柜之间的那一小块空间里。
刘以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刘以笙能看清万俟舟的睫毛，和那双里面映着他的眼眸。
“我提醒一下你，这里是折青宫。”刘以笙的声音不大，语气跟在课堂上提醒走神的弟子时一模一样。
万俟舟的嘴角带笑，看起来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我知道啊。”
刘以笙淡淡地打量了他一下:“那你是在......？”
万俟舟凑到他颈边，轻轻闻了闻。
动作很快，像一阵风掠过皮肤，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然后他就退开了一些，笑嘻嘻地说：“无缺长老，你香香的。”
“......”刘以笙无言以对。
一直蹲在刘以笙脑袋上的996终于被这个动静弄醒了，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低头看向下面的情景——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范围。
996眨了眨眼，脑袋歪了一下:“？”
“我开玩笑的。”万俟舟笑嘻嘻地站好，收回撑在柜台和药柜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他笑得自然，好像刚才凑过去闻别人脖子这件事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非常失礼的行为，尤其是对同为男性的沈玗来说。
刘以笙看了他一眼，没有追究。
他低头理了理被万俟舟蹭歪的衣袖，然后抬起头，建议道：“如果你觉得自己恢复得很好，又很闲，可以去药田里帮我把杂草拔了。”
万俟舟单手叉着腰，下巴一扬，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可以啊！”
996今天无事可做，于是一直蹲在他脑袋上打瞌睡，身体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偶尔脑袋往下一点，又猛地抬起来，迷迷糊糊地眨两下眼睛，再缩回去继续睡。
药庐的门基本上都是敞开的状态，刘以笙走到门口，视线往里面一望，就看到了万俟舟正端着一碗药，跟一个约摸六七岁的小姑娘交谈。
小姑娘脑袋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浅青色的短衫，个子才堪堪到万俟舟的腰那么高，仰着脸看他，表情不太高兴的样子。
“决明，怎么了？”刘以笙走到那孩子旁边。
柳决明指着万俟舟，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点告状的意味：“师父! 早些时候一个师兄把这个人带了过来，说他还没有喝药，让我叫其他师兄先去煮药给他，但是他们都没空，我就自己煮了，但是我端给这个人之后他却不愿意喝。”
刘以笙蹲下身子，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决明，不能指着别人，知道吗？”
柳决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还伸着的手指，赶紧收了回来，两只手背到身后:“哦......对不起，师父。”
刘以笙站起来，看向万俟舟。
万俟舟端着那碗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表情有点尴尬。
“决明是我的徒弟，她虽然看着小，却比他的一些师兄师姐都厉害得多。”刘以笙说。
柳决明是他在柳自心去世后第二年收的徒弟，不过其实一开始她是宫主从外面带回来的，没有名字，也没有记忆，瘦得像只猫儿。
那时其他长老门下都有徒弟，也不想再重新教导一个，于是都婉拒了，又因为折青宫内的长老里又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徒弟，于是决明便被送到了刘以笙这里。
他给这孩子取名叫决明，让她跟柳自心姓，希望她成为目光敏锐、内心澄明、智慧通达的人。
万俟舟解释道：“我不是不相信这位小医师...我只是......”他扭捏了半天也没给个声响，耳朵尖倒是红了一点。
刘以笙看到他这副样子，恍然大悟：“你怕苦？”
“呃，也不是，就是，那个，这个。”万俟舟被戳穿了，眼神开始飘忽，看向左边又看向右边，就是不看刘以笙。
刘以笙从口袋里拿出一袋用油纸包着的蜜饯，递给万俟舟：“赶紧一口气喝了，凉了不好，我这里有蜜饯。”
万俟舟还想再推脱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刘以笙却直直地盯着他，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
“……好吧！”万俟舟深吸一口气，手指一捏鼻子，眼睛一闭，仰起头，直接一口气把那碗苦得要命的药汤灌了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喝完后他赶紧拿了一块蜜饯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就咽了，眉头还皱着，像被苦味追着跑。
刘以笙直接把整袋蜜饯都塞到了他手里：“拿着吧，你晚点还要喝药。”
万俟舟被苦得直皱眉，又拿了几颗蜜饯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混不清：“真的很苦嘛！我从小就不爱喝这些东西。”
刘以笙认真地说：“连决明都不怕。”
柳决明“哼”了一声，得意地抱着手，下巴微微扬起，小脸上写着“就是就是”。
“唉，这怎么能一样呢？”万俟舟把嘴里的蜜饯咽了，又拿了一颗含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夸张的委屈，“小医师一看就比我厉害，我可是一个受伤的病患，比不得比不得。”
等他感觉嘴里的苦味消了一点后，就直接把蜜饯袋子收进了袖子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藏起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不过嘛，无缺长老。”万俟舟的语气忽然从撒娇变成了好奇，眼睛亮亮地看着刘以笙，“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蜜饯啊？”
刘以笙揉了揉柳决明的脑袋，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折青宫里有些小病人不喜欢喝药，随身带着好哄。”
柳决明蹭了蹭他的手心，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眯着眼睛笑，她抬起头，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师父，我得去给其他病人换药啦！”
刘以笙温柔地轻笑了一下：“嗯，懂事，去吧。”
柳决明嘿嘿一笑，转身往药庐的病室跑去，浅青色的小小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待她走后，刘以笙才将视线重新放到万俟舟身上，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你来这里干什么？”
“喝药呗。”万俟舟把那碗已经空了的碗放到柜台上，碗底碰到木头，发出一声轻响。
“寿延堂也有煮药处。”刘以笙歪了歪头。
万俟舟沉默了一瞬，然后，非常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嘴角一弯，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无缺长老，你怎么不对我笑笑啊？你看你刚才对那位小医师笑得那么好看。”
刘以笙没有理他，转身走到拦柜后面，从抽屉里拿出几张方子，开始给其他病人分好后面几天的药。
他把方子一张一张摊开，对照着药柜上的标签，一味一味地抓药。
万俟舟凑过去，没站相的撑着柜台，下巴搁在手背上，他的视线跟着刘以笙的手移动，从药柜到药秤，从药秤到方子，又从方子回到药柜，笑容不变:“那些医师都说你可严肃了，我瞧着倒像一个容易心软的人。”
“禁声。”刘以笙的表情没变，但语气却稍微严厉了一点。
万俟舟撇了撇嘴，收回撑在柜台上的手，转身找了个椅子坐下，椅子是竹编的，坐上去吱呀一声，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翘起一条腿，撑着下巴，又开始盯着刘以笙看。
药庐里很安静，炉子上的药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白蒙蒙的一团，又很快散开。
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刘以笙的影子落在光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万俟舟就那么撑着下巴看着，目光安静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刘以笙才把这些药全部包好，药包摞在柜台上都用麻绳扎着，每一包的大小都一样，整整齐齐。
万俟舟试探地问：“无缺长老这是弄好了？”
“嗯。”刘以笙把一些较为名贵的药材收到柜子里面，锁好，然后钥匙放进了袖子里。
万俟舟站起来，走到柜台边，忽然凑过去。
他一只手撑在拦柜上，另一只手撑着刘以笙身后的药柜，身体微微前倾，把刘以笙圈在了拦柜和药柜之间的那一小块空间里。
刘以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刘以笙能看清万俟舟的睫毛，和那双里面映着他的眼眸。
“我提醒一下你，这里是折青宫。”刘以笙的声音不大，语气跟在课堂上提醒走神的弟子时一模一样。
万俟舟的嘴角带笑，看起来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我知道啊。”
刘以笙淡淡地打量了他一下:“那你是在......？”
万俟舟凑到他颈边，轻轻闻了闻。
动作很快，像一阵风掠过皮肤，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然后他就退开了一些，笑嘻嘻地说：“无缺长老，你香香的。”
“......”刘以笙无言以对。
一直蹲在刘以笙脑袋上的996终于被这个动静弄醒了，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低头看向下面的情景——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范围。
996眨了眨眼，脑袋歪了一下:“？”
“我开玩笑的。”万俟舟笑嘻嘻地站好，收回撑在柜台和药柜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他笑得自然，好像刚才凑过去闻别人脖子这件事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非常失礼的行为，尤其是对同为男性的沈玗来说。
刘以笙看了他一眼，没有追究。
他低头理了理被万俟舟蹭歪的衣袖，然后抬起头，建议道：“如果你觉得自己恢复得很好，又很闲，可以去药田里帮我把杂草拔了。”
万俟舟单手叉着腰，下巴一扬，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