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能生气之人

刘以笙当然不可能真的让身为病患的万俟舟去拔草,那句话刚说完他自己就后悔了,万俟舟的伤口还没拆线,弯腰拔草肯定会扯到小臂上的口子。

于是他换了一个问题,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万俟舟站在柜台另一边,他刚把蜜饯拿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蜜饯,正准备往嘴里送。

听到这句话,他的表情突然一下子冷了下来,他把蜜饯塞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咽了后,反问道:“你很想让我走?”

“我有这样说过?”刘以笙歪了歪头。

万俟舟盯着他看了两秒,下巴微微抬起,抱着手:“我先在这里住个十几年吧,反正我有的是钱,再怎么样也住得起。”

十几年。

刘以笙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十八岁的人说十几年就像说明天一样轻巧,好像时间是一块用不完的布,想裁多少裁多少似的。

刘以笙突然伸手,捏住了万俟舟的脸,把肉往中间挤了一下,万俟舟的嘴就被挤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看起来像一条被捏住腮帮子的鱼。

“小孩子脾性,真把这儿当客栈了?”

万俟舟的脸被捏着,说话含混不清,但声音里的笑意一点都没减少:“无缺长老,你手好香。”

刘以笙愣了一下,收回手:“……?”

万俟舟摸了摸自己被捏红的脸颊,嘴角一弯,露出一个带着点挑衅的笑:“怎么不继续捏了?真把我当七八岁小屁孩了?”

刘以笙靠着柜台,双手抱在胸前,很直白地说了一句:“对我来说,你确实只是个孩子。”

“喂,我们才差六岁啊,不要说得你是我叔叔辈似的行不行?”万俟舟忍不住控诉,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服气。

刘以笙被他逗笑了。

哼哼……”他的声音终于没那么冷淡了,带着笑意,“你果然还是个孩子。”

不是之前对柳决明那种温柔的轻笑,也不是在寿延堂门口那种冷淡的弯一下嘴角,而是一个真切纯粹的笑容,刚才眉眼间那些淡淡的疏离感在这一瞬间全散了。

他伸出手,又捏了捏万俟舟的脸,这次没有掐,只是捏了一下,像是大人在逗小孩。

万俟舟被他一笑晃了眼,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袋蜜饯,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像是小孩子在大人面前耍赖。

他有点不甘心,又有点说不上来的不服气,于是伸手拉住了刘以笙的衣角,动作不大,只是两根手指捏住衣角的一小截,像是在拉一个随时会被甩开的东西。

“你真的没有婚配?也没有什么娃娃亲、青梅竹马之类的?”万俟舟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少了几分嬉皮笑脸,多了几分认真。

刘以笙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捏住的衣角,又抬头看了看万俟舟的脸。

万俟舟的表情很认真。

“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刘以笙歪了歪头,“你要嫁给我啊?”

万俟舟顿了顿,他的手还捏着衣角,没有松开,眼睛看着刘以笙,欲言又止,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嫁人......?”

过了两秒,他又抬起头,看了刘以笙一眼。

刘以笙靠在柜台上,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今天他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衫,头发还是用之前的那支木钗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药庐里微热的风吹得轻轻晃。

万俟舟把视线移开了一瞬,又移回来了,他小声喃喃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嫁给这张脸也不是不行。”

“什么?”刘以笙其实听清了。

药庐不大,他们离得又近,那句话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但他假装没听清,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万俟舟摆了摆手,耳朵尖红了一点,但语气故作轻松:“没事没事。”

药庐里安静了几秒,刘以笙低下头把被公俟舟拉皱的衣角抚平,动作很慢,手指从布料上一下一下地捋过去。

“对了,无缺长老。”万俟舟又开口了,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调整好了状态,“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刘以笙有点想笑,但是他忍住了,他垂着眸,佯装思考的样子,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眼睛看向万俟舟,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回答一个学术问题:“知书达礼,温柔体贴,最好年纪跟我差不多大。”

万俟舟的眸光一闪。

知书达礼?

他小时候也挺爱读书的,虽然都是话本子,而且他觉得自己也挺讲道理的,从不无缘无故跟人打架,应该算知书达礼吧?

温柔体贴?

他觉得自己还挺温柔的,对老人小孩从来不大声说话,路上遇到要饭的也会扔几个铜板,至于贴心嘛……呃,算了,这个先不提。

至于年纪差不多大?

他今年虽然说刚十八岁,但是虚岁已经十九了,来年就二十了,一眨眼就二十一了,年纪这一块不是完全差不多嘛?差六岁算什么差,六岁不就是一下子的功夫。

万俟舟在心里把这些条件一条一条地对照完,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照着这个标准长的。

他挺了挺腰背,下巴微扬,自信开口:“这说的不是我嘛?”

刘以笙:“?”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996:“?”

它从刘以笙的脑袋上探出头来,黑豆似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面。

刘以笙伸出手,捏起万俟舟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在端详什么。

万俟舟的下巴被捏着,脸被迫转过来又转过去,但他没有躲,嘴角反而翘得更高了。

“你脸皮还挺厚?”刘以笙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的无奈。

万俟舟直接握住了他的手,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他的手跟刘以笙差不多大,掌心干燥温热,握上来的时候像一把合拢的钳子。

“唉,树没皮还能活,可人没脸没皮可就死了呀。”他笑嘻嘻的,像是一点都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松开。”

“不松。”

刘以笙试着挣扎了一下,结果发现自己完全挣不开,万俟舟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扣着他的手,他动了动手腕,纹丝不动。

也不知道万俟舟是吃什么长大的,受了伤躺在床上好几天,力气还这么大,一身牛劲。

这搞得刘以笙有点生气了,不过不是真的生气,是那种被人抓住了但又挣不开的、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生气。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快点松开,不然我得惩罚你了。”

万俟舟闻言,兴致一下子来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你要怎么惩罚我呀?”

“你——”刘以笙刚想说点什么,突然两眼一黑。

眼前的画面像是被人猛地拉下了窗帘,光一下子全灭了,他的身体软了下去,意识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整个人往前栽。

万俟舟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他松开刘以笙的手,换成两只手托住他的胳膊,把人稳稳地扶住了,刘以笙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落在万俟舟的领口上。

“无缺长老?沈玗?”万俟舟叫了两声,声音里的笑意一下子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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