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能让你安静一点的东西

两人回到客栈后,万俟舟第一件事就是叫小二送热水,他像是把刚才巷子里的事忘了个干净,一边上楼一边解腰带,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外衫已经脱了,搭在胳膊上。

刘以笙跟在后面,把伞收好放在门边,顺手把门关上了。

万俟舟绕到屏风后面,窸窸窣窣地脱衣服,然后是水声,一声满足的喟叹从屏风后面传出来:“舒服~”

刘以笙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996从窗台上飞进来落在窗沿上,歪着头看了屏风一眼,又转回来了:【说起来,你就那么让万俟舟把那几个人杀了?】

刘以笙一只手端着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青花纹路,另一只手撑着下巴,语气冷淡:【无患子的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都不能肯定沈玗的父母是好人,为什么要给这几个我不认识的留活路?】

屏风后面传来水声,万俟舟在哼歌,调子不成调,断断续续的,像是想到了就哼两句,想到了再哼两句。

刘以笙听了一会儿,没听出是什么曲子,也许是他自己编的。

996严肃提醒道:【我说这话你别嫌我啰嗦,刘以笙同学,虽然你一直强调你和沈玗不同,但是别忘了你最后还是要回到地球的,可不能因为在这里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就把这种观念带去地球。】

刘以笙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看向窗沿上的996,麻雀的羽毛在午后的光里是棕褐色的,肚皮灰白,胸口有一小撮毛翘起来了,没有被理平。

【我知道,九哥你还把我当小孩子呢?像个老爷爷。】他笑了笑,一脸调侃地看着996。

996仰起头,麻雀的小小脑袋往上抬了抬,带着一种被冒犯,但又不是很认真的不满:【我担心你不行么?要是因为这个任务把你带坏了我回去可怎么跟刘雯女士交代?】

屏风后面的水声停了,万俟舟大概是泡够了,在往身上浇水的间隙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水声又响了,更大了一些,似乎是他站起来的声音。

刘以笙低声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只有996能听到:【说起来,我妈妈现在正在干什么呢?】

996飞到他手边,落在桌沿上,歪着脑袋:【刘雯女士在跟朋友聊最近玩的游戏。】

【挺好,一直都这么有活力。】刘以笙轻轻戳了戳麻雀胸口的绒毛,那撮翘起来的毛被他按下去了,但手一松,又翘起来了。

【对了,之前不是谈起合同的事情么?】996用嘴理了理翅膀底下的羽毛,理完又抖了抖,【我同事跟我说部长那家伙又跟对象跑出去玩了,你估计不用去公司了。】

刘以笙觉得挺好的,不用去陌生的地方,不用见陌生的人,不用跟听不懂语言的人打交道,他眨了眨眼,欣然道:【可以啊,那就不用签了?】

【我们可是正经公司,不签合同会被罚款的,不过既然部长不在也确实没办法,既然如此,我带你去找西西里伯斯先生吧,刚好我们也很久没见了。】996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的无奈,

刘以笙有点好奇,这个人名他没听过,996以前也没提过:【这个人是九哥的朋友么?】

996一屁股坐了下来,两只小爪子伸在前面,看起来像一只被压扁的毛绒玩具,它的语气变得更为柔软了一些:【不是啊,但是他对我来说就跟刘雯女士对你来说一样重要哦。】

刘以笙眨了眨眼。

他想象不出996,这个从他尚且还是个孩子时就跟他绑定的存在,会有一个“像母亲一样”的人。

在他心里996是无所不知的,它永远都在他的身边,它不需要被照顾、被担心、被牵挂。

但刚才,996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是把平时藏得很好的,不轻易示人的那一面,不小心露出来了一角,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刘以笙不知道。

【他是你的监护人么?】他问。

996说:【比监护人这个词更有温度,好啦别问了,等你完成任务我就带你去见他,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刘以笙有点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让996说出这种话,难道他长得很好看么?还是很有才能?亦或者两者都有?他想象不出来。

此时刘以笙的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去了哪里,他盯着桌上茶杯里残留的一小口茶水,水面映着天花板的木梁,模模糊糊的像一面浑浊的镜子。

万俟舟从屏风后面出来了。

他腰上只围着一条浴巾,系在胯骨上,松松垮垮的,看起来随时会掉,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沿着锁骨和胸口一路往下,在皮肤上画出弯弯曲曲的痕迹。

万俟舟手里拿着一条巾帕,一边擦头一边走过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湿脚印。

他看到刘以笙在发呆,凑了过去弯下腰,把脸凑到刘以笙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在想今天的事情么?”

刘以笙回过神,目光从茶杯移到万俟舟的脸上,刚洗完澡的万俟舟跟平时不一样,头发湿着贴在脸侧,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红,眼睛比平时更明亮,嘴唇也更红。

刘以笙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

“嗯。”他说。

万俟舟在他旁边坐下来,椅子被他拖得离刘以笙很近,近到两个人的胳膊贴在一起,湿漉漉的头发蹭在刘以笙的袖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以为刘以笙在为巷子里的事心情不好,语气认真了起来,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

“你不要太有压力,不杀了那些人,他们可就会伤害你了。”

刘以笙看向万俟舟的侧脸,万俟舟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很努力地想该怎么措辞才能让“我帮你杀了三个人”这件事听起来不那么吓人。

刘以笙觉得他很可爱,不是那种小孩子似的天真,而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嗯,我知道了。”他说。

万俟舟的表情放松了一下,嘴角又开始往上翘,他往刘以笙那边又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试探又忍不住期待的调子:“那晚上......?”

刘以笙看着他,目光平平:“不行。”

万俟舟没有退缩,反而又凑近了一点,湿漉漉的脑袋几乎要搁在刘以笙的肩膀上,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撒娇:“行的行的。”

刘以笙看着他,万俟舟的眼睛里映着刘以笙自己的脸,清晰,却又有点模糊,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落在刘以笙的袖子上,一滴又一滴。

“那行。”

万俟舟愣了一下,他的表情从试探变成惊讶又变成了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他还以为沈玗会非常严肃地拒绝自己呢,没想到还没开始博弈就答应了,他准备的那些撒娇的话、耍赖的话、死皮赖脸的话,一句都没用上。

刘以笙看着他的脸,撑着下巴,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头发扫到还挂着水珠的锁骨,又从锁骨扫回他的脸上。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万俟舟的耳朵一下子就红透了:“你一直不穿衣服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还能冷静下来我就是阳*了。”

万俟舟的耳朵红得像是被火烧过,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腰上只有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光着脚,光着上身。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刘以笙——他穿着整齐,严严实实,头发用发带绑着,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在主人面前打滚露肚皮的猫,而主人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不错”然后便不再在意的移开了视线。

万俟舟嘿嘿一笑,把腰上的浴巾往上提了提,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穿得不太体面,但他的笑容没有收起,反而更灿烂了,带着一种“我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得意和欢喜。

“今天晚上可是正式的一次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郑重,像是在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会好好对待你的。”

刘以笙的目光有点微妙地打量着他,他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把杯子放下后淡淡地说道:“嗯,你开心就行。”

万俟舟并没有注意到他眼神里的那层别的意思,只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本垒打了,开心得不得了。

他站起来,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又折回来,把桌上的茶杯收走,把烛台摆好,把屏风挪了挪位置。

他忙前忙后,像一只准备过冬的松鼠,把窝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重新摆放了一遍。

刘以笙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也没有阻止。

996从桌沿上飞起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窗台外面。

窗外的街市还在热闹着,花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街头亮到街尾,还有人在放河灯,纸折的小船载着蜡烛,顺着水流慢慢漂远,烛光在水面上摇摇晃晃,承载着沉重或简单的愿望。

大概过了好一会儿,万俟舟终于忙完了,他站在床边,转过身看向刘以笙。

他的头发已经半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穿着白色的中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口,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什么。

刘以笙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把窗户关上,窗纸将街市的热闹隔在了外面,他转过身,看向万俟舟,说道:“你先上床。”

万俟舟眨了眨眼,乖乖地爬上了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躺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以笙,看着刘以笙吹灭了几盏灯,只留了床头那一盏。

烛火跳了两下,稳住了,光不大,刚好照亮床这一小块地方。

刘以笙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来,伸手解了发带,长发披散在床上,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脱了外衫,搭在床头的架子上,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万俟舟立刻就凑过来了,他的身体刚从热水里出来,又闷在被子里,像一个小火炉。

他把脸埋进刘以笙的颈窝里,鼻尖蹭着皮肤,呼吸洒在锁骨上,热热的,痒痒的。

“阿玗。”他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从颈窝里传出来。

“嗯。”

“你身上好香。”

刘以笙没有接话,他抬起手,手指插进万俟舟半干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摸着。

万俟舟的头发很软,湿的时候比平时更软,缠在指间,像细细的水草,万俟舟被他摸得很舒服,整个人放松下来,身体从紧绷变成柔软,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糖,一点一点地融在他怀里。

烛火跳了一下。

万俟舟抬起头,看向刘以笙的脸,烛光把他的脸照成暖黄色,眉眼柔和,嘴唇的颜色比白天深了一些,可能是因为刚喝了茶,可能是因为烛光,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看了一瞬,凑过去吻住了刘以笙。

嘴唇贴着嘴唇,先是轻轻的试探,像是怕他不愿意。

刘以笙没有躲,他的手从万俟舟的头发上滑下来,落在他的后颈上,手指搭着他的脖子,拇指在他耳后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万俟舟的呼吸重了一些,加深了这个吻。

烛火又跳了一下。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从刘以笙的腰侧摸上去,隔着中衣,刘以笙抓住他的手腕,按住了。

“急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带着一种微妙的沙哑。

万俟舟的眼睛里面映着烛火和刘以笙的脸,他听话地没有动,但手指在刘以笙的掌心里慢慢转了一下,反过来扣住了刘以笙的手,十指交握。

“我不急。”万俟舟的声音也哑了,不过他的沙哑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底下烧,“我就是...等了很久了。”

刘以笙忽然坐了起来。

万俟舟愣了愣,一只手抓着被褥,他仰着脸看向刘以笙,嘴唇上还带着刚才亲吻留下的水光,声音小了很多,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小心翼翼:“...不做了么?”

刘以笙没有回答。

他侧过身,伸手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起一个小瓷盒,盒子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素净得像一块还没雕过的玉,盖子盖得很严,他拧了一下,没打开,又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他垂着眼眸,一股很香的味道弥漫开来,像是鲜花混着一点点草药的气息,闻起来对鼻子非常友好。

万俟舟眨了眨眼,目光从那盒膏药移到刘以笙的脸上,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闻了闻那个味道,好奇道:“这是什么?”

刘以笙用手指挖了一些出来,膏体是半透明的乳白色,他把膏体在指腹上揉了揉,体温让它变得更软更滑,香味也更浓了。

“能让你安静一点的东西。”刘以笙说。

万俟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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