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谎言，忠诚
杜阿尔接过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没有放下，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发丝翘了好几撮，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不想再听那鬼魂说话他就自己跑走了。”
罗伊尔蒂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的笑意甚至加深了一点，“他又跟您说了什么？”
“他说自己是个亡国君主。”杜阿尔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趾陷进柔软的羊毛里。
他走到穿衣镜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和皱巴巴的睡衣，伸手扯了扯领口，“还想跟我交换所谓的秘密。”
罗伊尔蒂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伸手从梳妆台上拿起银梳，开始帮杜阿尔梳头，动作很轻。
“那他现在在吗？”罗伊尔蒂的语气随意。
杜阿尔看着镜子里的房间，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里现在只有他和罗伊尔蒂，没有别人。
“不在。”他说。
罗伊尔蒂没有接话，继续梳头。
他把杜阿尔的头发梳顺了，用一根红色的丝带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手法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情。
杜阿尔看着镜子里自己被收拾整齐的样子，还算满意。
“他说你看不到他。”杜阿尔忽然开口，像是在跟罗伊尔蒂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罗伊尔蒂的手停了一下:“谁？”
“那个叫做阿塞尼的鬼魂，他说你看不到他。”杜阿尔转过身，看向罗伊尔蒂的脸。
然后视线移到了他左耳的那枚耳坠上，耳坠并非是光滑的，而是表面有着像细密血管似的纹路，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只有我能看到他。”
罗伊尔蒂看着杜阿尔，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那陛下就是被他选中的人了。”
他像是在说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一个只有您能看到的鬼魂，一位亡国的君主，听起来像是一首很长的叙事诗的开头呢。”
杜阿尔撇了撇嘴，从罗伊尔蒂手里拿过银梳，放在梳妆台上。“我不喜欢叙事诗。”
“太长，太啰嗦，结尾通常都不好。”
“那您想怎么处理他？”罗伊尔蒂温柔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位爱闹脾气的孩子。
杜阿尔想了想:“他说他白天会来找我。我倒要看看，一个鬼魂在白天能干什么。”
他转过身，往衣帽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今天早朝，把那个新来的税务官叫到书房来。我要看看他上个月交上来的账本。”
“是。”罗伊尔蒂微微弯腰，然后跟了上去。
早朝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杜阿尔坐在王座上，听几个大臣轮番汇报了各地的收成、边境的动静、港口的贸易情况。
他听得很认真，漆黑的眼睛从一个人的脸上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大臣们回答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但杜阿尔没有打算砍任何人的头，他甚至没有动怒，皱眉，没有露出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他只是听着，然后说“知道了”，然后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大臣们走出宫廷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们互相搀扶着，像一群刚从猛兽笼子里被放出来的兔子。
罗伊尔蒂跟在杜阿尔身后，穿过走廊，往书房走去，他的步伐轻快，嘴角带着笑意，像是心情很好。
“陛下今天心情不错。”他说。
杜阿尔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书房，在书桌后面坐下，税务官的账本已经放在桌上了，厚厚一摞，羊皮纸的边角卷起来，墨迹深浅不一。
杜阿尔翻开第一页，手指顺着数字一行一行地往下划，罗伊尔蒂负手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就像一尊有温度的雕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线里飘，像一群很小的飞虫。
杜阿尔看了几页账本，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窗边的那把空椅子上。
椅子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和灰尘。
“谁允许你坐我的椅子的?”杜阿尔说。
罗伊尔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椅子上什么都没有...吗？
“他来了？”罗伊尔蒂笑着问。
杜阿尔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把空椅子，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打量什么，过了几秒，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嗯。”杜阿尔的手指在账本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下划，“他说他想看看我白天都在做什么。”
罗伊尔蒂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么，我们的另一个国王，得到自己想要的了么？”
杜阿尔翻过一页账本，拿起羽毛笔，在边缘写了一行批注，字迹很小:“他觉得很无聊。”
话音刚落，窗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罗伊尔蒂的笑声，因为罗伊尔蒂正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那声笑似乎是从窗边传来的，很轻很短，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杜阿尔没有抬头，
“他说。”杜阿尔顿了顿，羽毛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看到我看账本的样子很好玩。”
他抬起头，看着那把空椅子，“一个鬼魂，居然会觉得一个在看账本的国王有意思。”
杜阿尔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难不成你曾经身为国王的时候从来都不履行自己的职责，光顾着享乐么？”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阳光在书桌上慢慢地移动，窗边的椅子空荡荡的，但杜阿尔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罗伊尔蒂站在杜阿尔身后，看着他微微转过去的侧脸，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杜阿尔的椅背上，手指轻轻扣着木头，一下又一下。
很快杜阿尔重新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继续看账本，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眼眸重新落在数字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偶尔停下来，写一行批注，偶尔皱一下眉，但很快又松开了，他们似乎结束了闲聊。
罗伊尔蒂站在他身后，将视线移到了那位坐在椅子上的鬼魂身上。
阿塞尼抱着手，歪着头看着罗伊尔蒂。
在他看来这位跟伊生有着如出一辙样貌的杜阿尔毫无疑问就是自己爱人的转世，他不喜欢任何人跟他的爱人靠得太近，尤其是这种所谓的贴身侍从，而且，这个罗伊尔蒂一直在跟自己的爱人说谎。
他明明就看得见自己，一直都看得见。
罗伊尔蒂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的笑意甚至加深了一点，“他又跟您说了什么？”
“他说自己是个亡国君主。”杜阿尔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趾陷进柔软的羊毛里。
他走到穿衣镜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和皱巴巴的睡衣，伸手扯了扯领口，“还想跟我交换所谓的秘密。”
罗伊尔蒂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伸手从梳妆台上拿起银梳，开始帮杜阿尔梳头，动作很轻。
“那他现在在吗？”罗伊尔蒂的语气随意。
杜阿尔看着镜子里的房间，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里现在只有他和罗伊尔蒂，没有别人。
“不在。”他说。
罗伊尔蒂没有接话，继续梳头。
他把杜阿尔的头发梳顺了，用一根红色的丝带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手法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情。
杜阿尔看着镜子里自己被收拾整齐的样子，还算满意。
“他说你看不到他。”杜阿尔忽然开口，像是在跟罗伊尔蒂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罗伊尔蒂的手停了一下:“谁？”
“那个叫做阿塞尼的鬼魂，他说你看不到他。”杜阿尔转过身，看向罗伊尔蒂的脸。
然后视线移到了他左耳的那枚耳坠上，耳坠并非是光滑的，而是表面有着像细密血管似的纹路，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只有我能看到他。”
罗伊尔蒂看着杜阿尔，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那陛下就是被他选中的人了。”
他像是在说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一个只有您能看到的鬼魂，一位亡国的君主，听起来像是一首很长的叙事诗的开头呢。”
杜阿尔撇了撇嘴，从罗伊尔蒂手里拿过银梳，放在梳妆台上。“我不喜欢叙事诗。”
“太长，太啰嗦，结尾通常都不好。”
“那您想怎么处理他？”罗伊尔蒂温柔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位爱闹脾气的孩子。
杜阿尔想了想:“他说他白天会来找我。我倒要看看，一个鬼魂在白天能干什么。”
他转过身，往衣帽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今天早朝，把那个新来的税务官叫到书房来。我要看看他上个月交上来的账本。”
“是。”罗伊尔蒂微微弯腰，然后跟了上去。
早朝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杜阿尔坐在王座上，听几个大臣轮番汇报了各地的收成、边境的动静、港口的贸易情况。
他听得很认真，漆黑的眼睛从一个人的脸上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大臣们回答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但杜阿尔没有打算砍任何人的头，他甚至没有动怒，皱眉，没有露出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他只是听着，然后说“知道了”，然后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大臣们走出宫廷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们互相搀扶着，像一群刚从猛兽笼子里被放出来的兔子。
罗伊尔蒂跟在杜阿尔身后，穿过走廊，往书房走去，他的步伐轻快，嘴角带着笑意，像是心情很好。
“陛下今天心情不错。”他说。
杜阿尔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书房，在书桌后面坐下，税务官的账本已经放在桌上了，厚厚一摞，羊皮纸的边角卷起来，墨迹深浅不一。
杜阿尔翻开第一页，手指顺着数字一行一行地往下划，罗伊尔蒂负手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就像一尊有温度的雕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线里飘，像一群很小的飞虫。
杜阿尔看了几页账本，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窗边的那把空椅子上。
椅子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和灰尘。
“谁允许你坐我的椅子的?”杜阿尔说。
罗伊尔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椅子上什么都没有...吗？
“他来了？”罗伊尔蒂笑着问。
杜阿尔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把空椅子，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打量什么，过了几秒，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嗯。”杜阿尔的手指在账本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下划，“他说他想看看我白天都在做什么。”
罗伊尔蒂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么，我们的另一个国王，得到自己想要的了么？”
杜阿尔翻过一页账本，拿起羽毛笔，在边缘写了一行批注，字迹很小:“他觉得很无聊。”
话音刚落，窗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罗伊尔蒂的笑声，因为罗伊尔蒂正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那声笑似乎是从窗边传来的，很轻很短，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杜阿尔没有抬头，
“他说。”杜阿尔顿了顿，羽毛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看到我看账本的样子很好玩。”
他抬起头，看着那把空椅子，“一个鬼魂，居然会觉得一个在看账本的国王有意思。”
杜阿尔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难不成你曾经身为国王的时候从来都不履行自己的职责，光顾着享乐么？”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阳光在书桌上慢慢地移动，窗边的椅子空荡荡的，但杜阿尔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罗伊尔蒂站在杜阿尔身后，看着他微微转过去的侧脸，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杜阿尔的椅背上，手指轻轻扣着木头，一下又一下。
很快杜阿尔重新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继续看账本，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眼眸重新落在数字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偶尔停下来，写一行批注，偶尔皱一下眉，但很快又松开了，他们似乎结束了闲聊。
罗伊尔蒂站在他身后，将视线移到了那位坐在椅子上的鬼魂身上。
阿塞尼抱着手，歪着头看着罗伊尔蒂。
在他看来这位跟伊生有着如出一辙样貌的杜阿尔毫无疑问就是自己爱人的转世，他不喜欢任何人跟他的爱人靠得太近，尤其是这种所谓的贴身侍从，而且，这个罗伊尔蒂一直在跟自己的爱人说谎。
他明明就看得见自己，一直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