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坏了的门锁

周六清晨。

窗帘没有拉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尾的被子上面,把深色的布料照出一小片暖色。

刘以笙从被窝里探出一颗脑袋,头发乱得像被风卷过的鸟窝,他眯着眼睛,伸手在枕头旁边摸了几下,摸到手机,举到眼前。

屏幕亮起来的光刺得他眼睛又眯了一下,七点半,他把手机丢回枕头旁边,脸埋进被子里。

“醒了?”应凛川的声音从书桌的方向传过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刘以笙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

应凛川坐在他的书桌旁边,面前摆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页面上是密密麻麻的字,看着像是什么文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有打理,刘海垂下来搭在额前,几缕挡着眼睛,一只手搭在键盘上:“早餐在锅里热着。”

刘以笙从被子里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身上那件领口洗得有点松的白T恤,他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然后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哥你怎么又跑到我房间了?”

每次周末应凛川都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房间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时候他醒来的时候应凛川就已经坐在那里了,书翻了一半,或者文档写了好几页。

而且他房间门锁是坏的,是应凛川小时候弄坏的,弄坏之后也就没有修过。

其实以前虞美仁问过一次要不要找人来修,应凛川不让,虞美仁也就没有再提。

从那以后,刘以笙的房间就没有锁过门,并非不能锁,而是不被允许锁。

应凛川后来在刘以笙请求修门的时候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你不需要锁门,我在的时候你不能锁,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用锁,因为我不在的时候不会有别人进来。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应凛川的视线从他醒来后就一直放在他身上,目光从刘以笙乱糟糟的头发移到锁骨,视线在某一处停了一下,然后又很快移开。

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动,解释道:“我一个人在房间有点无聊。”

刘以笙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理由,他把被子掀开一角,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然后把睡衣一脱,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他把脱下来的T恤团成一团,随手丢在床尾,然后拉起被子重新缩了进去,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头顶一小撮头发:“中午再叫我吃饭......”

应凛川站起来,椅子脚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了一些。

他伸手掀开被子的边角,让刘以笙露出脑袋,温声说道:“不吃早餐胃容易不舒服。”

刘以笙闭着眼睛把被子往上扯了扯,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被惯出来的不耐烦:“不想吃。”

“那我去切点水果给你吃?”应凛川的手隔着被子按在刘以笙的肩膀的位置,手心压着被面,慢慢揉了揉。

被子下面的那颗脑袋动了动,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被子里蹭了蹭枕头,有点起床气:“不要,你去做自己的事情!”

应凛川再次掀开被子的边角,弯下腰,亲了亲刘以笙的脸颊:“那等会我去给你切水果吃。”

刘以笙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把后背留给应凛川,被子被他带着卷了一下重新裹紧了,他含混地“嗯嗯”了两声,像是在催促他离开。

应凛川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坐在床边盯着刘以笙睡觉的样子,他的视线停留在他白皙的后颈处。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指慢慢靠近着那片皮肤,指尖离后颈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那片皮肤表面散发的热度。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触了一下。

应凛川的手指只在那上面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似的,猛地收了回去,接着蜷成半握的拳头,拇指搭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上,指腹上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散去。

那种温热,柔软的,像某种不该被记住但又无法忘记的东西。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间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

刘以笙一觉睡到大中午。

他是被热醒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脸上,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转头一看,床头柜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草莓和青提。

966又不知道跑去哪里浪了,枕头旁边只有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打着哈欠下床,脱掉睡裤,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一件黑色衬衣和一条白色短裤,往身上一套,便去了卫生间。

洗漱的时候发现牙膏已经挤好了,他用手指把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洗漱完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准备去觅食。

客厅里很安静。

虞美仁和应春海的卧室门关着,应凛川的房门也关着,刘以笙以为他们都不在家。

他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没吃完的开心果味慕斯,打开盖子,用勺子挖着吃,奶油有点硬了,但味道还行。

他又从保鲜层拿了一袋小香肠,安静进食,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解决了午餐。

洗完碗后他回到房间,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靠着床头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他把书侧了侧,避开直射的光。

看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中间停下来发了会儿呆,又接着看,直到下午三点,家里也没有什么声音,这下刘以笙是真的确定家人都不在了。

刘以笙把书签夹进书里,合上放到一边。

然后下床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挎包,棕色的帆布的,他塞了充电宝,耳机和一包纸巾,关上房门走到玄关,坐在折叠椅上穿鞋。

他拉开门,正准备走。

“现在不是才三点么?”应凛川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刘以笙转过头,应凛川就站在他自己的房间门口,门开了一条缝,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赤着脚靠在门框上。

刘以笙还以为他和虞应夫妇一起出去了,结果他一直待在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出。

真恐怖。

“我提前去。”刘以笙蹲下来,把鞋带又系紧了一点,站起来。

应凛川凝视着他的背影,目光从刘以笙的挎包上扫过:“到的时候把定位发给我。”

刘以笙“嗯”了一声,打开门离开了。

三点多的太阳还有点晒,但已经不毒了,风从树梢上吹下来,带着干燥的热气,他戴上右边的耳机,放着一个随机播放的歌单,听了三首歌,拐了两个弯,等了一个红灯。

到小吃街的时候刚过四点,阳光从橘黄往橙红过渡,路灯都还没亮,但有些摊位已经开了灯光,刘以笙站在正门口,给李舒媛发了一条消息。

QY:【已经到达。〔大拇指jpg.〕】

畏惧神是正常的:【马上来!〔转圈圈jpg.〕】

他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刷了几条朋友圈,给李舒媛半小时前发的一张自拍点了个赞。

烤鱿鱼的摊子在他旁边滋滋地冒着油烟,他把头偏了偏。

“小易易!”李舒媛的声音从街对面传过来。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背了一个白色的小斜挎包,发尾在肩膀上轻轻跳着。

她跑到他面前,喘了一口气,笑着说道:“走吧走吧,我要大吃特吃。”

两个人并排往小吃街里走。

人还不算多,摊位一家挨着一家,铁板上的油滋滋地响,炒面的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

李舒媛走在前面一点,看到什么就想吃什么,她先在一个烤面筋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两串,递给刘以笙一串,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孜然放多了,有点咸。

李舒媛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含混地说:“感觉可以挤点番茄酱。”她一边吃一边往前走,眼睛已经锁定了下一个摊位。

他们又买了一份章鱼小丸子,装在纸盒里,上面挤了黄色的酱和棕色的酱,撒了一层柴鱼片,热气让柴鱼片微微动起来。

李舒媛用竹签挑了一颗,咬了一口,里面太烫,她张嘴哈了一口气,用手扇了扇,等她那颗吃完了,刘以笙才拿起竹签扎了一颗。

丸子外面脆里面糯,酱有点甜,他嚼得很慢,李舒媛这个时候已经爽吃第三颗了。

经过某奶茶店的时候,李舒媛说“你等一下”,然后跑了进去,过了一会,她拿着两杯奶茶出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他:“青柠奶冻,少冰。”

刘以笙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味道还可以。

他看向杯子上贴的标签,写着【少冰/三分糖】,是李舒媛帮他选的规格。

两个人端着奶茶继续往里走。

李舒媛一边走一边说上次月考的事情,说数学最后一道题她还是没搞懂,问他能不能后天回学校的时候跟她讲讲。

刘以笙点了点头,欣然同意,然后话题又跳到别处——搞笑的短视频,还有这几天李舒媛正在追的小说,她向刘以笙抱怨喜欢的画师是对家,欣赏的作家爱写自己不喜欢的题材。

刘以笙原本不懂这些东西,但是在李舒媛的念叨下也是稍微了解了一些。

太阳落下去了。

天色从橙红变成灰蓝,小吃街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人也多起来了,街道开始变得拥挤,刘以笙侧身让了几次路,手里的章鱼小丸子纸盒已经空了。

李舒媛看向纸盒,问道:“要不要再买一份?”

刘以笙把纸盒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反问道:“那你吃么?”,

李舒媛想了想,回应道:“算了有点吃腻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差不多要九点了,我得走了,我爸让我九点之前回家。”她把奶茶杯里最后一口吸完,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你呢?”

“我哥来接我。”刘以笙他拿出手机,看到应凛川十分钟前发的消息:【发定位。】

他把定位发了过去,然后看向李舒媛,说道:“下周一见。”

李舒媛点了点头,朝他挥了挥手,说:“下周见。”转身往小吃街的另一头走了,浅蓝色的裙子在人流里晃了几下,很快就不见了。

刘以笙站在原地,把那杯还剩一小半的青柠奶冻喝完,冰化了,青柠的味道也淡了一些,他把空杯扔进垃圾桶,抬起头往入口的方向看。

应凛川站在一盏路灯下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盒。

刘以笙朝他走过去,应凛川没有动,就站在那儿等着,等他走到面前,两个人并排往小吃街外面走。

应凛川拿过他肩上挎包,挂在自己那边,把塑料盒递给他,盒子里面是一些切好的水果。

“老妈让我拿给你的。”应凛川说。

刘以笙“嗯”了一声,打开后吃了几块,然后坐上了应凛川的小电瓶,两个人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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