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日期
第一日·夜
林婴被带回营地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没有被锁。也没有人看守他。帐篷外偶尔有黑影经过，却没有任何人进来。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帐篷顶漏进来的那线光一点一点变亮。
门帘掀开。
夜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喝了。”
林婴没有动。
夜在对面坐下。
“她让你来骗我提前动手。”夜开口。
林婴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知道。”夜说，“我看见她进囚室，看见她出来。我等了你一夜，等你开口说实话。”
他看着林婴。
“你说了。”
林婴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沉沉的、他读不懂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信？”林婴问。
夜没有回答。
“三天后攻城。”他说，“你可以留在这儿，也可以回去。”
“回去告诉她——你骗到了。”
他掀开门帘。
“如果你选留下……”
他没有说下去。
门帘落下。
林婴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面前那碗热汤，还在冒着白气。
第二日·晨
琼皇后坐在陶窑边，转着手里的泥。
老侍女跪在帘外。
“人已经到殿下那儿了。”
“他信了？”
“殿下……留他了。”
琼皇后的手顿了一下。那只盏在转盘上晃了晃。
她继续转。
“亨利呢？”
“陛下昨夜拿下三个人，都是当年跟过娘娘的。今早已……处决了。”
沉默。
琼皇后把成形的盏取下来，放在一旁。
盏底空空的。
她看着那只空盏，很久。
“他倒是动作快。”她轻声说。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王城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
“传话给宫里旧部。”她说，“三日后的子时，议事殿外，等我信号。”
老侍女垂首。
“是。”
第二日·午
林婴走出帐篷。
营地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拦他。他走到高处，看着远处那片密密麻麻的营帐——三千人，正一队一队集结。
有人走到他身边。
是影卫首领。
“殿下说，您可以随意走动。”
林婴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士兵，看着他们擦拭刀剑、检查弓弩、沉默地啃着干粮。
“三天后，”他开口，“会死多少人？”
影卫首领没有回答。
林婴转身，走回帐篷。
他没有看见——
远处，夜站在另一处高坡上，一直看着他。
第二日·夜
夜深了。
林婴没有睡。
门帘掀开，夜走进来。
“你想好留下来了？”夜问。
林婴没有回答。
夜等了一会儿。
林婴开口。
“我不知道。”
夜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要留下。”林婴的声音很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留在这里还是宫殿，没什么差别。”
夜站起来，走到床边。
“那你就和我睡吧。”他说。
林婴看着他脱下外袍与靴子。
他没说什么，他说了也没用。
夜在身边躺下，闭眼。
林婴也闭上眼睛。
第三日·晨
王宫议事殿。
亨利坐在高位，面前跪着一名浑身是血的俘虏。
“招了？”他问。
俘虏抬起头——是影卫的人。
“太子殿下……已在城外集结……三千人……”
亨利的目光沉下去。
“什么时候？”
“两天前…”
亨利站起来。
走下来。
一步一步。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也很冷。
“好。很好。”
他转身，走回高位。
“传旨。调禁卫军回防。东、西、南三门，加派人手。”
“是。”
“还有——”
他顿了顿。
“把皇后请来。”
第三日·午
琼皇后站在亨利面前。
隔着那层永不离身的薄纱。
“你知道你儿子要做什么吗？”亨利问。
“知道。”
“你知道他集结了三千人？”
“知道。”
亨利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知道——却不说？”
琼皇后没有回答。
亨利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让他杀了我？”
琼皇后抬起头。
那双眼睛，隔着薄纱，直直看着他。
“你杀洛兰的时候，”她说，“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来杀你？”
亨利的目光冷下去。
“你想他赢？”
琼皇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
“我想你死。”
亨利看着她。
然后他转身。
“关起来。”他说，“等事后再处置。”
侍卫上前。
琼皇后没有挣扎。
她只是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
亨利没有看见。
第三日·夜
林婴站在高处。
远处，王城的轮廓隐在夜色里。
身后有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明天。”夜的声音传来。
林婴没有说话。
夜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看着同一座城。
“她会在那儿等我。”夜说。
林婴知道他说的是琼皇后。
“你知道她要杀你？”
“知道。”
“那你还去？”
夜想了想。
“她是我母亲。”他说。
林婴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苍白，疲惫，可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疯狂。
不是占有。
是——
“她恨我二十三年。”夜说，“如果杀我能让她不恨……”
他顿了顿。
“也许我该让她杀一次。”
林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那么瘦。
那么孤单。
第三日·黄昏
夕阳把整片荒漠染成一片暗红。
三千士兵已经列队完毕。没有旌旗，没有号角。只有沉默，和刀剑的反光。
夜站在队伍最前面。
林婴站在高处，看着他。
夜忽然回头。
隔着那片暗红的暮色，他们四目相对。
很短。
只有一瞬。
然后夜转回去。
抬起手。
队伍开始移动。
像黑色的潮水，涌向那座城。
林婴站在原地。
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忽然想叫住他。
可他没有。
林婴被带回营地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没有被锁。也没有人看守他。帐篷外偶尔有黑影经过，却没有任何人进来。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帐篷顶漏进来的那线光一点一点变亮。
门帘掀开。
夜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喝了。”
林婴没有动。
夜在对面坐下。
“她让你来骗我提前动手。”夜开口。
林婴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知道。”夜说，“我看见她进囚室，看见她出来。我等了你一夜，等你开口说实话。”
他看着林婴。
“你说了。”
林婴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沉沉的、他读不懂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信？”林婴问。
夜没有回答。
“三天后攻城。”他说，“你可以留在这儿，也可以回去。”
“回去告诉她——你骗到了。”
他掀开门帘。
“如果你选留下……”
他没有说下去。
门帘落下。
林婴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面前那碗热汤，还在冒着白气。
第二日·晨
琼皇后坐在陶窑边，转着手里的泥。
老侍女跪在帘外。
“人已经到殿下那儿了。”
“他信了？”
“殿下……留他了。”
琼皇后的手顿了一下。那只盏在转盘上晃了晃。
她继续转。
“亨利呢？”
“陛下昨夜拿下三个人，都是当年跟过娘娘的。今早已……处决了。”
沉默。
琼皇后把成形的盏取下来，放在一旁。
盏底空空的。
她看着那只空盏，很久。
“他倒是动作快。”她轻声说。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王城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
“传话给宫里旧部。”她说，“三日后的子时，议事殿外，等我信号。”
老侍女垂首。
“是。”
第二日·午
林婴走出帐篷。
营地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拦他。他走到高处，看着远处那片密密麻麻的营帐——三千人，正一队一队集结。
有人走到他身边。
是影卫首领。
“殿下说，您可以随意走动。”
林婴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士兵，看着他们擦拭刀剑、检查弓弩、沉默地啃着干粮。
“三天后，”他开口，“会死多少人？”
影卫首领没有回答。
林婴转身，走回帐篷。
他没有看见——
远处，夜站在另一处高坡上，一直看着他。
第二日·夜
夜深了。
林婴没有睡。
门帘掀开，夜走进来。
“你想好留下来了？”夜问。
林婴没有回答。
夜等了一会儿。
林婴开口。
“我不知道。”
夜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要留下。”林婴的声音很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留在这里还是宫殿，没什么差别。”
夜站起来，走到床边。
“那你就和我睡吧。”他说。
林婴看着他脱下外袍与靴子。
他没说什么，他说了也没用。
夜在身边躺下，闭眼。
林婴也闭上眼睛。
第三日·晨
王宫议事殿。
亨利坐在高位，面前跪着一名浑身是血的俘虏。
“招了？”他问。
俘虏抬起头——是影卫的人。
“太子殿下……已在城外集结……三千人……”
亨利的目光沉下去。
“什么时候？”
“两天前…”
亨利站起来。
走下来。
一步一步。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也很冷。
“好。很好。”
他转身，走回高位。
“传旨。调禁卫军回防。东、西、南三门，加派人手。”
“是。”
“还有——”
他顿了顿。
“把皇后请来。”
第三日·午
琼皇后站在亨利面前。
隔着那层永不离身的薄纱。
“你知道你儿子要做什么吗？”亨利问。
“知道。”
“你知道他集结了三千人？”
“知道。”
亨利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知道——却不说？”
琼皇后没有回答。
亨利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让他杀了我？”
琼皇后抬起头。
那双眼睛，隔着薄纱，直直看着他。
“你杀洛兰的时候，”她说，“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来杀你？”
亨利的目光冷下去。
“你想他赢？”
琼皇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
“我想你死。”
亨利看着她。
然后他转身。
“关起来。”他说，“等事后再处置。”
侍卫上前。
琼皇后没有挣扎。
她只是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
亨利没有看见。
第三日·夜
林婴站在高处。
远处，王城的轮廓隐在夜色里。
身后有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明天。”夜的声音传来。
林婴没有说话。
夜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看着同一座城。
“她会在那儿等我。”夜说。
林婴知道他说的是琼皇后。
“你知道她要杀你？”
“知道。”
“那你还去？”
夜想了想。
“她是我母亲。”他说。
林婴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苍白，疲惫，可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疯狂。
不是占有。
是——
“她恨我二十三年。”夜说，“如果杀我能让她不恨……”
他顿了顿。
“也许我该让她杀一次。”
林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那么瘦。
那么孤单。
第三日·黄昏
夕阳把整片荒漠染成一片暗红。
三千士兵已经列队完毕。没有旌旗，没有号角。只有沉默，和刀剑的反光。
夜站在队伍最前面。
林婴站在高处，看着他。
夜忽然回头。
隔着那片暗红的暮色，他们四目相对。
很短。
只有一瞬。
然后夜转回去。
抬起手。
队伍开始移动。
像黑色的潮水，涌向那座城。
林婴站在原地。
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忽然想叫住他。
可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