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攻城

子时·东门

第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时,林婴站在营地高处,浑身一颤。

太远了。他什么也看不清。只看见东门方向,火光忽然窜起,像一条火龙从地面钻出来。

三千人。分成四路。东、西、南三门同时进攻,北门留作佯攻——这是夜昨夜对着地图,一点点讲给将领们听的。林婴站在帐篷外,听见了全部。

他没有问夜为什么让他听。

夜也没有解释。

此刻他才知道——那些话,是说给他听的。

好让他知道,那个人正在怎样一步步,走向那座城。

——

子时一刻·东门瓮城

夜冲在最前面。

他的速度快得看不见——只有一道玄色的影,从攻城梯顶端一跃而下,落在城墙内侧。守城的禁卫军还没反应过来,头颅已经落地。

一个。两个。三个。

他不需要刀。他的手指就是刀。五指并拢,刺入咽喉,抽出,血喷在脸上,热的。

身后,影卫军如潮水涌入。

“殿下——西侧有埋伏!”

夜没有停。

他向西侧掠去。

那道影子太快,快到禁卫军的箭根本追不上。只听见嗖嗖的破空声,和他身后倒下的尸体。

他杀穿西侧防线时,浑身已经全是血。

别人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太久没喝血了。

他舔了舔唇角。那里有一滴溅上去的,温热的,还带着腥甜。

他咽下去。

然后继续向前。

子时二刻·西门

西门守将是亨利的心腹,姓周,跟着亨利三十年,早已被转化。

夜到的时候,他已经杀红了眼。脚下堆了二十多具尸体,全是影卫军的人。

夜落在他面前。

周守将看着他。

“殿下。”他说,“回头还来得及。”

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周守将举起刀往地上一劈,地上瞬间裂开一条巨缝。

夜快速往裂缝边闪躲,往周守将冲刺。

但,当夜的手将要刺向他的心脏时,周守将猛的把刀往胸口一横。

夜被巨大的冲击波震飞出去,吐了一口血。

夜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试图用速度造成的飞影迷惑周守将。

周守将虽然力大无穷,但速度明显慢了。

夜的攻速越来越快,他躲闪不及。

下一瞬,他看见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血洞。

夜的手,从他胸膛里抽出来。

周守将低头看着那个洞。

又抬头看着夜。

“你……真的……疯了……”

他倒下。

夜没有看他。

他继续向前。

身后,西城门被推开。影卫军涌入。

子时三刻·南门

南门是四门中最难攻的。城门厚重,护城河宽,攻城梯根本架不过去。

夜原本的计划是佯攻,牵制兵力就够了。

可他改主意了。

他落在那道护城河边时,身后的将领都愣住了。

“殿下,这——”

夜没有理他。

他退后十步。

然后开始跑。

他的速度快到看不见——只听见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已经掠过护城河,撞在南城门上!

城门剧烈震颤。

他又退后。

再跑。

再撞!

第三下时,门栓崩裂的声音,响彻夜空。

夜撞进去,浑身是血,膝盖磕在碎木上,他站起来,一瘸一拐,继续向前。

身后的将领们看着那道背影。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跟着冲进去。

丑时·宫门外

夜杀到宫门外时,月亮正走到天顶。

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血糊住了眼睛,他抬手抹了一把,露出那双金色的瞳孔。

宫门紧闭。

城楼上,密密麻麻全是禁卫军。

箭尖对准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也很冷。

然后他低下头。

开始跑。

箭雨落下来——他的速度快到箭追不上!只听见嗖嗖嗖的声音,全落在他身后。

他跳到城楼上,眨眼间,城楼上的禁卫军都变成了尸体。

城楼下,影卫们撞在宫门上!

一下!两下!三下!

门栓在响,门框在裂——

第四下!

门开了!

影卫军如潮水涌入。

丑时三刻·议事殿外

琼皇后站在议事殿外的廊柱后。

她穿着夜行衣,手里攥着那柄银制的短刃。刃身窄而长,专门为杀吸血鬼淬炼过——只要刺入心脏,必死无疑。

她听着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

近了。

更近了。

一道玄色的影,出现在殿门外。

夜。

他浑身是血,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走上来了。

走到殿门前。

他推开那扇门。

琼皇后从廊柱后闪出,跟上去。

她没有进殿。

她在门外等着。

等着他杀了亨利,等着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然后——

她会进去。

用这柄银刃,刺入他的后心。

她的手在抖。

她攥紧了刀柄。

寅时·大殿内

夜站在亨利面前。

父子相对。

亨利坐在王座上,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人。

他的儿子。

“你来了。”他说。

夜没有说话。

“三千人。”亨利说,“四门。一个时辰。”

他站起来往下走,一步一步。

“比我年轻时,快多了。”

夜看着他。

“父亲,”他开口,“你教过我。想要的东西,要靠抢的。”

“我现在来抢了。”

亨利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

“好。”他说。

他从腰间拔出剑。

父子之战。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对杀。

剑光闪过,夜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喷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向前。

他的速度快到亨利根本看不清——只看见那道玄色的影,一次次扑上来,一次次被剑挡开。

最后一剑刺入亨利胸膛时,夜停了一瞬。

亨利低头,看着那柄插在自己胸口的剑。

又抬起头,看着夜。

“把血脉传承下去。”他说。

他倒下。

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尸体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走向殿门。

推开门。

寅时一刻·殿门外

银刃刺来的那一刻,夜看见了。

他的速度快到可以躲开。

可他没有躲。

他只是侧了侧身。

那柄银刃刺入他的腹部,而不是后心。

血喷出来,溅在琼皇后脸上。

她怔住了。

夜低头,看着那柄插在自己腹部的刀。

又抬起头,看着她。

“母亲。”他说。

琼皇后浑身发抖。

“你……你怎么不躲……”

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持刀的手。

用力一拉。

把她拉近。

那柄刀,又往里刺了一寸。

夜的脸抽搐了一下。

可他没松手。

“你恨我二十三年。”他的声音很轻,“今天,你可以结束了。”

他把她的手,又往里推了一寸。

琼皇后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二十三年前,第一次抱他的时候。

那么小,那么软。

眼睛还没睁开。

她的手松了。

夜慢慢松开手。

拔出那柄银刃,扔在地上。

伤口在流血。他没有处理。

他只是看着她。

“你可以走了。”他说。

琼皇后后退一步,又一步。

她转身,跑向那间陶窑。

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

腹部的血,已经染透了整片衣袍。

他慢慢跪下去。

寅时二刻·陶窑

琼皇后跑进陶窑,关上那扇厚重的木门。

她靠在门板上,浑身发抖。

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沾着夜的血。

她想起他刚才看她的那双眼睛。

她想起他说“你可以走了”。

她想起他握着她的手,把那柄刀往里推。

她的泪流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转盘前。

拿起一团泥。

开始转。

转一只盏。

门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她没有停。

盏成形了。

她拿起刻刀。

在盏底,刻下一个字。

“夜”。

门被砸开。

影卫冲进来,看见她——坐在转盘前,手里捧着那只盏。

她抬起头。

“送给他。”她说。

然后她闭上眼。

寅时三刻·大殿外

夜跪在殿门外,腹部的血流了一地。

有人跑过来。

是影卫首领。

“殿下——皇后她——”

夜抬起头。

影卫首领把那顶盏,放在他面前。

盏底那个“夜”字,歪歪扭扭,却清清楚楚。

夜看着它。

然后他伸出手。

把那顶盏,攥进掌心。

站起来。

一步一步,走进大殿。

走向那座王座。

卯时·大殿内

夜坐在王座上。

亨利的尸体已被抬走。血迹还没干透。

他浑身是伤,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没有处理。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有人走进来。

是林婴。

他站在殿门口,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看着他攥着那樽盏的手。

夜先开口。

“他们都死了。”

林婴的睫毛颤了一下。

夜从怀里取出另一只盏——那只刻着“婴”字的盏。

他把两只盏并排,放在王座扶手上。

“她烧的。”他说。

林婴走过来。

他低头看着那两顶盏。

一个“夜”。

一个“婴”。

他抬起头,看向夜。

看着他那双金色的、此刻疲惫到极点的眼睛。

看着他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你会感觉到疼吗?”

夜转头看他,笑出声。

“哈哈...婴,没进食的吸血鬼伤口痊愈得慢。”

“我好久没进食了...上次尝过你的血后,对其他人的血就不感兴趣了。”

夜金瞳闪烁,直勾勾盯着林婴。

林婴扭过头看着殿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我不会妥协的,除非你放我离开。”他说。

夜没回应。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

新王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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