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打我屁股也不行

夏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咽回去。

他本来想问:你以后遇到别人,就不会这么想了。

可这话不能说,一说就穿帮。

他垂下眼,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拇指依旧在他手背上轻缓摩挲,节奏慢得像古老节拍,一下下敲在皮肤上,传进心底。

“那——约法三章。”

李希向静静看着他。

夏利深吸一口气,压下乱跳的心跳,让声音稳一点。

他飞快把手从李希向掌心里抽出来,像怕自己反悔。

李希向掌心一空,手指微蜷,却没有追。

夏利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盯着自己的手指两秒,再抬眼看向李希向。

“第一条。”

他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楚。

“不准动手。”

“不管我多气人、多不讲理,多无理取闹——你都不准动手。”

顿了顿,他又硬着头皮补一句:

“打我屁股也不行。”

李希向的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小到几乎看不见,却还是被夏利捕捉到。

夏利狠狠瞪他一眼,飞快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第二条。”

声音稳了些,尾音仍带着软糯。

“生气不许冷战。”

“当天的事当天说,不许憋着,不许不说话,不许——”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放得更轻,像在说秘密。

“不许睡沙发。”

耳尖再次红透,从耳廓红到耳根,在浅紫色暮色里格外显眼。

李希向盯着那只耳朵,喉结又滚了一下。

“好。”

一个字,尾音极轻地上扬,藏着不易察觉的软。

夏利听见了,却假装没听见,目光落回交握的手上,拇指绕圈的速度快了几分。

“第三条。”

他声音再放轻,像在自言自语。

“有话直说。”

“不许让我猜。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开心就说不开心,生气就说生气,你想……就说你想。”

“总之,不许憋着。”

房间瞬间安静。

夏利低着头,心跳快得发慌。

他不知道自己说清楚了没有,也不确定李希向有没有听懂。

今天一直待在便利店,盯着手机,脑海里面胡斯乱想着,都是这些。

所以刚刚说的每一条,都是他最介意的;每一条,都是他想要的安全感。

他咬着下唇,安静等待回答。

几秒过去,没有声音。

夏利终于抬起头,看向李希向。

李希向还蹲在他面前,姿势没变。

双手搭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表情依旧很淡,看不出起伏。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原先沉郁压抑、像被堵住的暗色,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涌动。

他看了夏利几秒,缓缓伸出手。

掌心朝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覆着一层浅淡的光。

“第一条。”

他开口,声音仍低,却多了几分郑重,又藏着极淡的软意。

“以后牵手代表和解好不好。”

夏利愣住。

他望着那只摊开的掌心,纹路清晰: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三条主线从虎口向腕间延伸,交织、分开、分叉、再交汇。

他第一次这么近看李希向的手。

才看见无名指下方,藏着一小块握笔磨出的薄茧。

是现在才有的吗?还是一直都有,一直都有的吧,霸总的职业素养,这男人,该死的甜美。

此刻摊在眼前、掌心朝上,

像一个邀请,一个承诺,一个不会反悔的约定。

夏利盯着那只手,胡思乱想着,随后慢慢伸出手。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震动,突然打破安静。

嗡嗡——

是李希向的手机。

夏利微微松了松手指,示意他去接。

李希向却没动,扣着他的手,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电话响了。”

夏利轻声提醒。

我知道,不知道是哪个龟儿子,这么温情的气氛,就这样子被打断了,好气。

李希向腾出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眉峰微动,随即接通。

“喂。”

他接电话的姿势有些别扭,一只手始终扣着夏利,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肩颈轻轻夹住。

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让夏利听清几句。

“希向,是我,陆崇远。”

李希向的拇指,在夏利手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像在无声安抚。

“陆哥。”

“上次你托我的事,我帮你问了。有个商业空间设计项目,甲方是我朋友,正好在找设计师,我提了你,他有意向看方案。”

李希向的指尖又重了几分,像是在按捺情绪。

“什么类型?”

“高端日料店,市中心新综合体,面积不大,但要求高。甲方讲究,预算足,就看设计能不能打动他。”

李希向沉默一瞬。

“资料发我。”

“行,我让助理稍后发你邮箱。你先出方案,其他后续再说。”

“好,谢谢陆哥。”

“客气什么,你好好做。我记得你以前做过类似的,叫‘竹影’对吧?业内评价很高,按那个水准来就行。”

“好。”

“有消息我再通知你,先这样。”

电话挂断。

李希向慢慢把手机放回茶几,像是在消化这段突如其来的转机。

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才收回来,重新看向夏利。

两人的手,依旧扣着。

从始至终,没松过。

夏利望着他,等了几秒,轻声问:“项目有眉目了?”

李希向点头。

“那你快去忙,要是打扰到哥哥工作,倒是我这个弟弟的不是了。”

夏利语气自然,带着懂事的退让,甚至又松了松手指,示意他可以放开。

李希向还是没松。

“不急,我走了,你又生闷气了,怎么办?我好怕我没老婆。”

他声音更低,却软得明显,带着一丝直白的执拗。

靠,反派怎么了,怎么有点撩,左一口老婆右一口老婆的。

夏利看他一秒,默默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窗外路灯大亮,整条街浸在昏黄里。

风拂过外墙枯藤,发出细碎声响。

楼上传来葱花爆锅的香气,混着油烟,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很普通的夜晚,很普通的居民区,很普通的他们。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