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别扭的叶峥
次日巳时，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叙昭提着一个食盒，脚步轻快地走到廊下。
谢淮安正坐在廊下的矮凳上，膝上摊着一件粉色的衣裙，正趁着明亮的日光，专注地穿针引线。
他神情专注，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沉静而柔和。
旁边的小木桌上，放着一个柳条编的衣篮，里面已经整齐地叠放着两套补好的衣裙，显然是早上的成果。
叶峥则抱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刀，斜倚在廊柱上，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嗒。”
食盒被放在木桌上的声音，并未惊动那两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倒是把正在院子里打扫的萧文敬给勾了过来。
他眼睛一亮，立刻丢了扫帚，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凑到桌边，眼巴巴地盯着那食盒：
“什么好东西？这次带了什么回来？”
叙昭打开食盒盖子。里面是两个白瓷炖盅，盖子边缘沁出细微的水汽，带着清甜的梨香。
“是雪梨盅。”叙昭说道。
“嗯哼？”萧文敬探头看了看，“这次怎么只有两份了？”
叙昭没直接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萧文敬立刻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旁边的叶峥，有点不理解这位仁兄为何还要杵在这里当电灯泡。
“叶峥，”萧文敬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你不走吗？这儿……咳，风大。”他试图委婉提醒。
叶峥像是终于被这句话点着了引信，忍耐到了极限。他猛地站直身体，一脸急切地转向神色淡定的叙昭，开始大吐苦水：
“叙昭！你是不知道谢淮安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刚出虎穴，这又要——”
“你等等再说。”叙昭微微抬手，打断了他连珠炮似的开场。
她先将桌上那个衣篮子挪到旁边的小凳上，空出桌面，然后把其中一盅雪梨盅端到谢淮安面前，声音放轻了些。
“先别缝了，昨天你就没喝到。来，尝尝这个。”
谢淮安闻声，指尖灵巧地将粉色的丝线打了个结，用牙齿轻轻咬断线头，抖开手中的衣裙看了看，这才放下。
“已经缝好了。”
叙昭接过他递来的粉色衣裙，展开看了看，破损处被修补得天衣无缝，针脚细密整齐，简直跟新的一样。
“哇，”她由衷地赞叹，眼中笑意更深，“淮安大人这么厉害？那……这一份你也喝了吧。”
说着，她把那件刚补好的裙子随手往衣篮里一丢，又将食盒里剩下的那盅雪梨盅也放到了谢淮安面前。
谢淮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微微歪了歪头，带着点询问：“买多了？”
叙昭耸耸肩，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小青很喜欢这个，本来给她也带了一份，但她还没回来。”
“哎嘿！那我可以喝啊！”
萧文敬见缝插针，一屁股在叙昭旁边的空位坐下，眼巴巴地盯着谢淮安面前那两份散发着诱人甜香的雪梨盅。
谢淮安闻言，轻轻抬眸，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萧文敬莫名觉得后颈一凉，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只见谢淮安拿起配套的小木勺，揭开其中一个盅盖，舀了一勺温润清甜的梨汤，送入口中品了品，然后评价道：“还不错，甜度刚好。”
叙昭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旁边萧文敬的肩膀：“我还买了古楼子，在厨房，你……”
话还没说完，萧文敬已经“嗖”地一下起身，身先士卒地朝厨房方向冲去，只留下一句尾音。
“我去拿！马上回来！”
“好了，”叙昭收回目光，拍了拍刚才萧文敬坐过的位置，看向仍站在那里、一脸郁气的叶峥。
“坐下好好说说吧。”
叶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才重重坐下，语气硬邦邦的：
“你是不知道！谢淮安他……刚出言凤山的虎口，这又要自己往铁秣王的狼穴里钻！他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谢淮安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梨盅，闻言，对叶峥的指责无可辩驳。
叙昭耸了耸肩，拿起桌上的陶壶，给火气旺盛的叶峥倒了杯凉水推过去：“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叶峥没好气地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他盯着叙昭那张没什么震惊表情的脸，挑了挑眉：“你……知道了？”
叙昭双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点了点头：“刚刚你说的话，我从厨房出来时，恰好看到了一点。”
她眨了眨眼，暗示自己懂唇语。
想到叙昭这方面的本事，叶峥便也没继续说什么了。
只见叙昭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一边思索一边拼凑着信息。
“表哥和高相他们要北上，城中必须有一个足够分量的饵，吸引铁秣那边的注意力，为他们争取时间和掩护。说到饵的诱惑力嘛……”
她拖长了调子，目光落在安静喝汤的谢淮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哪有我们智谋超群、还刚刚解决了言凤山的淮安大人……更诱人呢？是不是啊，我们尊贵的香饽饽？”
“咳……呵。”
谢淮安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似乎被这个称呼逗乐。
他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嗯。”
叶峥更不懂了，也更急了：“他从言凤山那里死里逃生已经够险了！这次面对的是比言凤山更狠、更狡猾的铁秣王！谁知道那老家伙安的什么心？！”
谢淮安闻言，放下勺子，看向叶峥，目光坦诚：
“铁秣王吴仲衡，是我昔日在太学府的老师。此行，并非全然被动。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铁秣那边，还有我想知道，也必须知道的事。”
“什么事能比你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谢淮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另一盅未动的雪梨盅轻轻推到叙昭面前，示意她也喝。
叙昭眨了眨眼，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他：“我的事吗？”
谢淮安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当年锁阳关一战后，按照吴仲衡透露的说法，你本应被带入铁秣。但你后续的经历，却完全相反。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这事很重要，我必须弄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还有……那个与你容貌一模一样、死去的人，究竟是谁？从何而来？”
叙昭正用勺子拨弄着盅里的红枣，闻言，随口道：“不是我失散的孪生姐妹吗？”
她不太爱吃煮得太烂的红枣，很自然地用勺子将那颗枣子舀出来，想也没想，就放进了谢淮安的炖盅里。
谢淮安看着她这理所当然的动作，没说什么，随即自然地将那颗枣子在盅里搅了搅，然后摇了摇头，否认了她的猜测。
“我问过萧武阳，当年皇后，确是单胎。”
叶峥在一边听着，虽然理解了谢淮安的动机，但担忧并未减少：“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可，你要是有任何闪失，你让我……我们怎么办啊？”
他情绪激动，声音都有些哽住，撇过头去，说不下去。
叙昭在一边看着这别扭又重情义的叶峥，罕见地没有出言挖苦或调侃。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依旧气定神闲的谢淮安，意思很明显：人都快急哭了，你还不赶紧哄哄？
谢淮安放下手中的勺子，看着叶峥紧绷的侧影，再次轻轻叹了口气，这一次，叹息声中多了几分郑重：
“叶峥，我不会把自己置于死地。在言凤山那晚，那一刻，我真以为你死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如今我所谋划的一切，不仅是为了长安，更是因为……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们了。”
叶峥呆呆地坐在那里，背脊僵硬。
叙昭看他一副感动得快要控制不住情绪、眼眶都有些发红的模样，连忙从旁边衣篮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巾，递到他手边。
叶峥没有接，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妥协，也带着更深的责任感：
“你……你去吧。你交给我的事……我会做好的。”
叙昭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正巧看到兴冲冲从厨房出来的萧文敬，她最后拍了拍叶峥的肩膀。
“没事的，叶峥。我会看着他的。那老头子要是敢动他一根头发，我……”
“你也是！”
叶峥却突然转过身，打断了她的话，开始翻旧账。
“你和谢淮安一样！藏兵巷那么多虎贲，你说孤身闯进去就闯进去，有想过我们…有想过万一你出事，淮安会疯成什么样吗？！你………”
见叶峥打断她，话头还对准了自己，叙昭立刻战术性后仰，歪着身子就往谢淮安那边靠。
“你说什么？风太大听不清！谢淮安你再说点别的，快让他别念叨我了，头疼啊！”
谢淮安非常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稳些，甚至还伸出手，虚虚地帮她捂住了耳朵，脸上带着纵容的浅笑。
“嗯，听不到，听不到了。叶峥在说什么？风好大啊。”
叶峥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地耍无赖模样，方才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阴郁和担忧，竟一下子被冲散了不少。
他愣了片刻，随即被气笑了，一句感慨脱口而出：
“你们两真是够了。”
“什么够了？”
萧文敬正好端着香气四溢、切得整齐的古楼子过来，只听到后半句，一脸茫然。
“哎哎哎，别想那么多了，快来尝尝，我刚切好的，等会风大起来就凉了！”
叶峥看着眼前这幕。
阳光正好，廊下围坐着伙伴，谢淮安静静地喝着甜汤，叙昭歪在他身边挑着枣，萧文敬殷勤地分发着肉饼……
他心底最后那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罢了，路再难，终究是要一起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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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是妹妹在藏水川的一点事业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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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微微歪了歪头，带着点询问：“买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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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昭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正巧看到兴冲冲从厨房出来的萧文敬，她最后拍了拍叶峥的肩膀。
“没事的，叶峥。我会看着他的。那老头子要是敢动他一根头发，我……”
“你也是！”
叶峥却突然转过身，打断了她的话，开始翻旧账。
“你和谢淮安一样！藏兵巷那么多虎贲，你说孤身闯进去就闯进去，有想过我们…有想过万一你出事，淮安会疯成什么样吗？！你………”
见叶峥打断她，话头还对准了自己，叙昭立刻战术性后仰，歪着身子就往谢淮安那边靠。
“你说什么？风太大听不清！谢淮安你再说点别的，快让他别念叨我了，头疼啊！”
谢淮安非常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稳些，甚至还伸出手，虚虚地帮她捂住了耳朵，脸上带着纵容的浅笑。
“嗯，听不到，听不到了。叶峥在说什么？风好大啊。”
叶峥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地耍无赖模样，方才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阴郁和担忧，竟一下子被冲散了不少。
他愣了片刻，随即被气笑了，一句感慨脱口而出：
“你们两真是够了。”
“什么够了？”
萧文敬正好端着香气四溢、切得整齐的古楼子过来，只听到后半句，一脸茫然。
“哎哎哎，别想那么多了，快来尝尝，我刚切好的，等会风大起来就凉了！”
叶峥看着眼前这幕。
阳光正好，廊下围坐着伙伴，谢淮安静静地喝着甜汤，叙昭歪在他身边挑着枣，萧文敬殷勤地分发着肉饼……
他心底最后那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罢了，路再难，终究是要一起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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