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越是在意越是词不达意
迟海生打电话问价格的那天晚上，租车公司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绿色的保时捷911GT3RS，刚被还回来，停在车场里，工作人员报了一个数字，迟海生听完，没还价。
第二天上午，他出现在租车公司门口，带着一张支票。
工作人员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辆车，有点犹豫：“先生，您确定要买？这辆车……租过很多人。”
迟海生说：“确定。”
工作人员没再问，办手续的时候，迟海生在合同上签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
工作人员把钥匙递给他，他接过来，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味道还在，很淡，但他能闻到。
白梅和愈创木，冷和沉，像某种古老的印记，刻在座椅的缝隙里，刻在安全带的织纹中，刻在空调出风口的每一个角落。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想起那天晚上，刘世豪从他身上起来，回到驾驶座，手还在抖。
他睁开眼，看着副驾驶的座椅，椅背曾经被放倒过，现在恢复了原位，但他知道，那里曾经躺着一个人。
他发动车子，引擎启动的轰鸣声震得整个车场都在抖。
他踩下油门，车影冲出去，开得不快，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有点乱，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条领带，黑色的真丝，冰凉的，滑过指尖。
他攥紧，又松开，然后继续开车，漫无目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与此同时，光刻总部，刘世豪做完训练，坐在窗边喝水，手机亮了，是厉小海的消息，但这次不是酸奶照片。
【张驰跟孙宇强吵架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我在这边赶不回去，刘显德也走不开，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
刘世豪看着这条消息，edc转了一圈。
张驰和孙宇强，吵架？他想起集训的时候，那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
一个在前面开车，一个在旁边领航；一个说“老子天下第一”，一个说“你能不能闭嘴”。他们也会吵架？
他回了一个字：
【好】
厉小海秒回：
【谢了，到了跟我说一声。】
刘世豪把手机放下，站起来，edc在手里转着，他想了想，然后给叶经理发了一条消息：【我要去趟驾校】
叶经理回：
【又去？你不是刚从欧洲回来吗？】
刘世豪没回，叶经理又发了一条：
【行，去吧，别耽误训练。】
刘世豪换了一身衣服，拿起车钥匙，绿色的阿斯顿马丁 Vantage 停在地下车库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启动的声音震得整个车库都在抖。
他踩下油门，车影冲出去。
驾校还是那个驾校。
院子里的几辆破旧训练车还在，漆面斑驳，像这个驾校一样，老旧但还撑着。
刘世豪把车停在门口，没开进去，推开车门下车，edc在手里转着，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学员，没有张驰的吆喝声，没有孙宇强的碎碎念。
他往里走，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的声音。
“我说了，那个走线不对！”是张驰的声音，很冲。
“我领航了二十年，你跟我说走线不对？”孙宇强的声音也很冲，不像平时那个和稀泥的孙宇强。
张驰说：“你二十年领航，领出什么了？领出个驾校？”
孙宇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张驰，你再说一遍。”
张驰没说话，孙宇强说：“行，你厉害，你自己开吧。”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门被推开，孙宇强冲出来，差点撞上刘世豪。
他愣了一下，看着刘世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绕过刘世豪，走了，背影很僵，走得很快。
刘世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他转头，看向屋里。
张驰站在那儿，脸色很难看，他看见刘世豪，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刘世豪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edc放在桌上，开始转：“厉小海让我来的，他说你们吵架了。”
张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没吵架，就是……”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刘世豪看着他，没说话，张驰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叹了口气：“你不问为什么？”
刘世豪说：“你想说就说。”
张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说我开得太野了，说我不要命，我说他领航太保守，说他跟不上我的节奏。”
他顿了顿：“然后就越说越过分。”
刘世豪转着edc，一下一下的，过了很久，他开口：“你怕吗？”
张驰愣住：“怕什么？”
刘世豪说：“怕他跟不上你，还是怕你跟不上他？”
张驰愣住了，他坐在那儿，看着刘世豪，那个眼神里有东西。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怕他出事。”
刘世豪没说话。
张驰说：“我开车野，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考虑后果，以前一个人，无所谓，但他在副驾，我每次切弯的时候都会想，如果我没切过去，他会怎么样。”
他抬起头，看着刘世豪：“你知道吗，我从来不敢跟他说这些。”
刘世豪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那你刚才说了什么？”
张驰沉默了，他刚才说的是“你领航了二十年，领出什么了？领出个驾校？”
他闭上眼，声音有点哑：“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刘世豪站起来，edc揣进口袋：“那你去跟他说。”
张驰抬头：“说什么？”
刘世豪说：“说你怕他出事。”
张驰愣住，刘世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张驰，越是在意，越是词不达意，大家都知道你们俩关系好。”
他走了，edc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张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过了很久，他站起来，往外走。
院子里，孙宇强坐在那辆破旧训练车的引擎盖上，看着远处，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张驰走出来，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张驰先开口：“刚才的话，我说重了。”
孙宇强没说话。
张驰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开车太野，你每次都能把我拉回来，没有你，我可能早就翻车了。”
孙宇强还是没说话。
张驰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怕你出事，每次切弯的时候，我都会想，如果我没切过去，你会怎么样，我怕。”
孙宇强终于转头看他，那个眼神里有东西：“你怕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张驰愣住，孙宇强从引擎盖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你怕，我也怕，你每次切弯，我都在想，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野，但我从来没说不信你，因为我知道，你能过去。”
他看着张驰：“你刚才说那些话，我不生气。我生气的是，你不肯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张驰看着他，眼眶红了：“对不起。”
孙宇强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行了，回去训练。”
张驰愣住：“你不生气了？”
孙宇强说：“气，但你道歉了，就算了。”
张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难看，孙宇强也笑了，两个人站在那辆破旧的训练车旁边，像两个傻子。
远处，刘世豪靠在车边，看着这一幕，edc在手里转着，他笑了一下，很轻，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引擎启动，车影冲出去。
手机亮了，是厉小海的消息：
【怎么样了？】
刘世豪回了一个字：
【好了】
厉小海秒回：
【你做了什么？】
刘世豪想了想，回：
【没做什么 就是让他们说了真话】
厉小海发了一串笑脸，刘世豪看着那些笑脸，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下，踩下油门，车更快了。
那天晚上，刘世豪坐在窗边，转着edc，手机亮了，是张驰的消息：
【今天谢了。】
刘世豪看着这两个字，edc转了一圈，他回了一个字：
【嗯】
张驰又发了一条：
【你那些话，跟谁学的？】
刘世豪想了想，回：
【自己想的】
张驰发了一个大拇指。
刘世豪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月亮，他想起今天张驰说的那句话：“我怕他出事。”
他想起孙宇强说的那句话：“你怕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他转着手里的edc，一下一下的。
窗外，夜色温柔。
第四十六
绿色的保时捷911GT3RS，刚被还回来，停在车场里，工作人员报了一个数字，迟海生听完，没还价。
第二天上午，他出现在租车公司门口，带着一张支票。
工作人员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辆车，有点犹豫：“先生，您确定要买？这辆车……租过很多人。”
迟海生说：“确定。”
工作人员没再问，办手续的时候，迟海生在合同上签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
工作人员把钥匙递给他，他接过来，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味道还在，很淡，但他能闻到。
白梅和愈创木，冷和沉，像某种古老的印记，刻在座椅的缝隙里，刻在安全带的织纹中，刻在空调出风口的每一个角落。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想起那天晚上，刘世豪从他身上起来，回到驾驶座，手还在抖。
他睁开眼，看着副驾驶的座椅，椅背曾经被放倒过，现在恢复了原位，但他知道，那里曾经躺着一个人。
他发动车子，引擎启动的轰鸣声震得整个车场都在抖。
他踩下油门，车影冲出去，开得不快，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有点乱，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条领带，黑色的真丝，冰凉的，滑过指尖。
他攥紧，又松开，然后继续开车，漫无目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与此同时，光刻总部，刘世豪做完训练，坐在窗边喝水，手机亮了，是厉小海的消息，但这次不是酸奶照片。
【张驰跟孙宇强吵架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我在这边赶不回去，刘显德也走不开，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
刘世豪看着这条消息，edc转了一圈。
张驰和孙宇强，吵架？他想起集训的时候，那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
一个在前面开车，一个在旁边领航；一个说“老子天下第一”，一个说“你能不能闭嘴”。他们也会吵架？
他回了一个字：
【好】
厉小海秒回：
【谢了，到了跟我说一声。】
刘世豪把手机放下，站起来，edc在手里转着，他想了想，然后给叶经理发了一条消息：【我要去趟驾校】
叶经理回：
【又去？你不是刚从欧洲回来吗？】
刘世豪没回，叶经理又发了一条：
【行，去吧，别耽误训练。】
刘世豪换了一身衣服，拿起车钥匙，绿色的阿斯顿马丁 Vantage 停在地下车库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启动的声音震得整个车库都在抖。
他踩下油门，车影冲出去。
驾校还是那个驾校。
院子里的几辆破旧训练车还在，漆面斑驳，像这个驾校一样，老旧但还撑着。
刘世豪把车停在门口，没开进去，推开车门下车，edc在手里转着，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学员，没有张驰的吆喝声，没有孙宇强的碎碎念。
他往里走，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的声音。
“我说了，那个走线不对！”是张驰的声音，很冲。
“我领航了二十年，你跟我说走线不对？”孙宇强的声音也很冲，不像平时那个和稀泥的孙宇强。
张驰说：“你二十年领航，领出什么了？领出个驾校？”
孙宇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张驰，你再说一遍。”
张驰没说话，孙宇强说：“行，你厉害，你自己开吧。”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门被推开，孙宇强冲出来，差点撞上刘世豪。
他愣了一下，看着刘世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绕过刘世豪，走了，背影很僵，走得很快。
刘世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他转头，看向屋里。
张驰站在那儿，脸色很难看，他看见刘世豪，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刘世豪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edc放在桌上，开始转：“厉小海让我来的，他说你们吵架了。”
张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没吵架，就是……”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刘世豪看着他，没说话，张驰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叹了口气：“你不问为什么？”
刘世豪说：“你想说就说。”
张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说我开得太野了，说我不要命，我说他领航太保守，说他跟不上我的节奏。”
他顿了顿：“然后就越说越过分。”
刘世豪转着edc，一下一下的，过了很久，他开口：“你怕吗？”
张驰愣住：“怕什么？”
刘世豪说：“怕他跟不上你，还是怕你跟不上他？”
张驰愣住了，他坐在那儿，看着刘世豪，那个眼神里有东西。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怕他出事。”
刘世豪没说话。
张驰说：“我开车野，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考虑后果，以前一个人，无所谓，但他在副驾，我每次切弯的时候都会想，如果我没切过去，他会怎么样。”
他抬起头，看着刘世豪：“你知道吗，我从来不敢跟他说这些。”
刘世豪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那你刚才说了什么？”
张驰沉默了，他刚才说的是“你领航了二十年，领出什么了？领出个驾校？”
他闭上眼，声音有点哑：“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刘世豪站起来，edc揣进口袋：“那你去跟他说。”
张驰抬头：“说什么？”
刘世豪说：“说你怕他出事。”
张驰愣住，刘世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张驰，越是在意，越是词不达意，大家都知道你们俩关系好。”
他走了，edc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张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过了很久，他站起来，往外走。
院子里，孙宇强坐在那辆破旧训练车的引擎盖上，看着远处，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张驰走出来，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张驰先开口：“刚才的话，我说重了。”
孙宇强没说话。
张驰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开车太野，你每次都能把我拉回来，没有你，我可能早就翻车了。”
孙宇强还是没说话。
张驰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怕你出事，每次切弯的时候，我都会想，如果我没切过去，你会怎么样，我怕。”
孙宇强终于转头看他，那个眼神里有东西：“你怕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张驰愣住，孙宇强从引擎盖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你怕，我也怕，你每次切弯，我都在想，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野，但我从来没说不信你，因为我知道，你能过去。”
他看着张驰：“你刚才说那些话，我不生气。我生气的是，你不肯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张驰看着他，眼眶红了：“对不起。”
孙宇强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行了，回去训练。”
张驰愣住：“你不生气了？”
孙宇强说：“气，但你道歉了，就算了。”
张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难看，孙宇强也笑了，两个人站在那辆破旧的训练车旁边，像两个傻子。
远处，刘世豪靠在车边，看着这一幕，edc在手里转着，他笑了一下，很轻，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引擎启动，车影冲出去。
手机亮了，是厉小海的消息：
【怎么样了？】
刘世豪回了一个字：
【好了】
厉小海秒回：
【你做了什么？】
刘世豪想了想，回：
【没做什么 就是让他们说了真话】
厉小海发了一串笑脸，刘世豪看着那些笑脸，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下，踩下油门，车更快了。
那天晚上，刘世豪坐在窗边，转着edc，手机亮了，是张驰的消息：
【今天谢了。】
刘世豪看着这两个字，edc转了一圈，他回了一个字：
【嗯】
张驰又发了一条：
【你那些话，跟谁学的？】
刘世豪想了想，回：
【自己想的】
张驰发了一个大拇指。
刘世豪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月亮，他想起今天张驰说的那句话：“我怕他出事。”
他想起孙宇强说的那句话：“你怕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他转着手里的edc，一下一下的。
窗外，夜色温柔。
第四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