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三十亿美金
东郊的废弃厂房，那辆薄荷绿的玛莎拉蒂被烧得只剩骨架。
车恢复到了原厂颜色，玻璃没了，轮胎烧化了，只剩下黑色的金属框架，扭曲地趴在地上，像一具被烧焦的骨架。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刺鼻的，像烧焦的塑料和橡胶，混着汽油的残余气息。
警方拉了警戒线，几个警察在现场勘查，拍照、采集样本、测量刹车痕迹。
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法医蹲在车旁，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烧焦的织物，放进证物袋里。
另一个警察在测量轮胎印，用卷尺量了又量。
叶经理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那辆车的残骸，看了很久。
他想起刘世豪说“不用，我自己开车”，想起自己说“那你小心”。
他闭上眼，深呼吸，然后睁开，旁边一个警官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叶先生，我们在现场提取到几组脚印，初步判断至少有四个人，另外，在厂房南侧发现一辆面包车的轮胎痕迹，正在比对。”
叶经理点头，声音有点哑：“能查到去向吗？”
警官说：“我们正在调取周边路段的监控，但这一带比较偏僻，需要时间。”
张驰蹲下来，看着那辆车，看着被烧毁的车架。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车门把手的残留，金属发黑，一碰就掉渣。
他想起刘世豪坐在驾驶座上，edc在手里转着，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肤色白得发光。
他想起那辆薄荷绿的车停在他的驾校门口，刘世豪从车里下来，拎着两瓶酒。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几步，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孙宇强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
林臻东站在远处，看着那辆车，表情很平，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他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了血。
他想起刘世豪说“好”，想起他说“明天见”。他转身，走回车上，关上车门。
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手在抖，他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查，查到是谁干的，我不管花多少钱。”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挂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车窗外的阳光刺眼，但他觉得冷。
迟海生站在警戒线旁边，看着那辆车的残骸。他蹲下去，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李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站着，看着迟海生发抖的肩，看着那辆烧毁的车，看着警戒线在风中晃动。
法医站起来，走到警官身边，低声说：“驾驶座上有血迹，初步判断是玻璃碎片造成的皮外伤，血量不大，但在副驾驶座位下发现了这个。”
他举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枚银色的耳骨钉，被烧得发黑，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叶经理看见那枚耳骨钉，瞳孔微缩，他认识那枚耳骨钉，刘世豪戴了很久，从集训的时候就戴着。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什么都没有，他想起刘世豪转edc的时候，耳骨钉在阳光下闪一下，现在那枚耳骨钉躺在证物袋里，黑色的，像一颗烧焦的星星。
警官走过来：“叶先生，我们怀疑刘先生是在这里被换车带走的，焚烧车辆是为了销毁证据，我们会继续追查，请您保持手机畅通。”
叶经理点头，想说谢谢，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臻东从车上下来，走到警官面前：“我能提供悬赏，任何提供线索的人，重奖。”
警官看着他：“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请不要干扰警方办案。”
林臻东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冷：“不是干扰，是协助，我会通过正规渠道发布悬赏公告。”
警官沉默了一下，点头。林臻东转身走了。
刘世豪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黑暗里没有时间，只有心跳。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数到三千多的时候，他放弃了。
那扇铁门又开了，脚步声很重，不止一个人。有人扯掉了他蒙眼的布，灯光刺眼，他眯着眼，看见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见过的，黑色头套，另一个没有戴头套，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花白，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东西，像猎手看着猎物。
那个花白头发的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刘世豪面前，翘起腿，像谈生意一样轻松。
他看着刘世豪，笑了：“刘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郑，欧洲某个车队的顾问，你不用记，记了也没用。”
刘世豪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郑先生的笑容没变：“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你的存在，挡了太多人的路，你赢了世锦赛，别人就没机会，你的人缘太好，太多人想帮你，太多人围着你转。”
他顿了顿：“而且你还是个S级Omega。”
刘世豪没说话。
郑先生站起来，走到刘世豪身后，看着他的后颈腺体的位置。
抑制贴贴在上面，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一点泛红的皮肤。
郑先生伸出手，指尖在抑制贴上方悬停，没有碰触，皮肤只是感受那一点温度：“我们做过调查，你的信息素是白梅的味道，冷冽，稀有，S级Omega的腺体在黑市上，可值不少钱。”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亿美金，买家已经找好了。”
刘世豪听了之后觉得对方可能是为了钱来的，如果是三个亿美金还能拿的出来，但是三十个亿美金不是随便能拿出来的。
“你不就是要钱吗，我可以给你。”
郑先生笑了笑，“要只是为了钱，我就不用大费周折的折腾了，我知道光刻有钱，你家也有钱，可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我们车队。”
刘世豪开口了，声音很平：“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郑先生笑了：“因为我还在等一个更好的价格。”
他走回刘世豪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什么人最值钱吗？活着的人，死了的腺体，质量会下降，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但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直起身，拍了拍刘世豪的肩：“你的朋友们现在应该在找你了，那辆绿色的车烧了，他们一定很着急，但没关系，等他们找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不是你了。”
刘世豪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但里面有东西。
他想起那个梦，梦里他对着自己的腺体开了一枪，现在有人要替他动手，他忽然开口：“你背后是谁？”
郑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聪明的孩子，但聪明的孩子往往活不长。”
他转身对那个戴头套的人说：“看好他，明天早上准备手术。”
他走了。
铁门关上，黑暗重新涌来。
刘世豪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分化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看着后颈上那块微微凸起的皮肤。
他想起第一次打抑制剂，针头刺进手臂，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他疼得皱眉，但没出声。
他想起集训的时候，厉小海闻到他的信息素，说“好香”，他说“沐浴露”。
他想起发热期的时候，林臻东的信息素包裹着他，像雨后森林的味道。
他想起迟海生按着他吻，他抓起杯子砸过去。他想起李伦坐在副驾，说“因为爽”。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他说“我会赢”，想起他说“我从来不怕这个”。
他笑了一下，很轻，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绑在铁椅子上的手。
手腕被绳子勒出了红印，有的地方破了皮，渗着血，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能动，他又看了看周围，黑暗里看不清，但他知道这是一间地下室，只有一个铁门，没有窗户。
空气潮湿，有霉味，他听见远处有滴水的声音，一滴，两滴，像计时器。
他开始挣脱绳子，不是用力挣，是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抠，绳子是尼龙的，很粗，但绑得不是特别紧，因为他的手腕已经因为挣扎而变细了。
他用指甲扣住绳结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拉，指甲劈了，疼，但他没有停，血从他的指尖渗出来，顺着绳子往下流。
他感觉不到疼，只是抠，不知道过了多久，绳结松了一点，他又抠，又拉，终于一只手挣脱了。
他的手垂下来，手腕上的皮磨破了，沾着血，他没有休息，立刻去解另一只手。
这次快了很多，两只手都自由了，他又弯腰去解脚上的绳子，脚踝也破了，但他不在意。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椅子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铁门边，推了推，锁着的。
他靠在墙上，喘着气。
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外面有人守着，但他不打算逃，他有另一件事要做。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摸到了抑制贴，冰凉的，贴着他的皮肤，他果断撕下抑制贴，皮肤裸露出来，那块腺体微微凸起，泛着淡淡的粉色。
发热期还有几天，腺体很安静，没有发烫，他摸着那块皮肤，想起郑先生说“三十亿美金”，想起他说“你生不如死”。
他的手指按在腺体上，用力，疼，但也不是不能忍，他收回手，在黑暗里摸索，找一样东西，尖锐的，硬的，能刺穿皮肤的东西。
他在墙角摸到了碎玻璃，大概是之前的人留下的，一个碎了的玻璃杯，碎片散落在地上，他捡起一块，不大，但边缘很锋利。
他握在手心，玻璃刺进他的皮肤，血又流了出来。他不在乎。
他走到一个角落，靠着墙，慢慢坐下来，他拿着那块碎玻璃，对准了自己的后颈，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失血过多带来的疲惫。
他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手不抖了。
他想起那个梦，梦里他对着自己的腺体开了一枪，现在他要做同样的事，但不是用枪，是用碎玻璃。
他想起老僧人说的“风雷益，变动不居”，他想起自己刻在edc上的无限符号。
他想起叶经理说“你值一个亿”，想起厉小海说“我信你”，想起林臻东说“你在这里就够了”，想起迟海生说“你救了我第二次命”，想起李伦说“因为爽”。
他想起自己说“我会赢”，他笑了一下，很轻，然后他把碎玻璃刺进了自己的后颈。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像有人用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然后慢慢往里钻。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玻璃刺进腺体，温热的气体涌出来，不是血，是信息素，白梅的味道，浓烈的，在黑暗中炸开。
一瞬间他感觉到腺体在撕裂，信息素失控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泄。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身体在反抗，但他没有停，他握着玻璃，在腺体处划开了一道口子。
疼，更疼了。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很快，快到像要炸开。
他松开手，玻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靠在墙上，后颈的血和信息素混在一起往外涌。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他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起厉小海送酸奶的样子，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想起林臻东站在阿诺河边，说“你在这里就够了”。
他想起迟海生坐在台阶另一头，离他三米远。
他想起李伦在泳池边，笨拙地转edc。
他想起张驰在驾校院子里，说“你一定会好的”。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他笑了一下，很轻，然后一切暗了。
叶经理的手机响了，是警方打来的：“叶先生，我们找到了刘先生的踪迹，在东郊更深处的一处废弃仓库，有居民报案说闻到浓烈的信息素味道。”
叶经理的手抖了一下：“他怎么样？”
警官说：“我们还在路上，但报案人说听到了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
叶经理挂了电话，对张驰说：“找到了。”
张驰猛地站起来：“在哪？”
林臻东已经发动了车子：“上车。”
警车和他们的车几乎同时到达。
那处废弃仓库比之前的厂房更隐蔽，掩在树丛后面。门锁着，警察破门而入。
里面是一个地下室，铁门开着。
他们冲进去，灯亮了。
刘世豪靠在墙角，手上和衣服上全是血，后颈的伤口触目惊心，血已经凝固了，但还在往外渗。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闭着眼，edc不在手里。
地上有一块碎玻璃，沾着血和信息素。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白梅味道，冷冽中透着一丝甜，但甜里面带着一种腐败的气息，是腺体被破坏后的绝望气息。
叶经理第一个冲过去，蹲在他面前，不敢碰他。
他伸出手，悬在刘世豪的肩上，又缩回来。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
张驰站在门口，看着刘世豪的样子，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扶着墙才没有倒下。
林臻东走进来，看着刘世豪后颈的伤口，看着地上的碎玻璃，以及满墙的血，他闭上眼，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
迟海生跪在地上，离刘世豪几步远，不敢靠近。
李伦站在迟海生后面，目视这一切。
医护人员冲进来，把刘世豪抬上担架。
他的手腕上被缠着绷带，后颈被紧急包扎，氧气罩扣在脸上。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抬出仓库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脸上，他肤色白得发光，但那种白不是平时那种健康的亮白，是惨白的，像一张纸。
叶经理跟在担架后面，手一直抖。
救护车开走了。
叶经理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远处，张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会没事的。”
叶经理没说话。
林臻东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枚银色的edc，是从角落的缝隙里找到的。
齿轮上沾着血，但还能转。
他转了一下，声音很沉，很闷。
迟海生和李伦最后出来，迟海生的眼睛是红的，但没哭。
第八十七
车恢复到了原厂颜色，玻璃没了，轮胎烧化了，只剩下黑色的金属框架，扭曲地趴在地上，像一具被烧焦的骨架。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刺鼻的，像烧焦的塑料和橡胶，混着汽油的残余气息。
警方拉了警戒线，几个警察在现场勘查，拍照、采集样本、测量刹车痕迹。
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法医蹲在车旁，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烧焦的织物，放进证物袋里。
另一个警察在测量轮胎印，用卷尺量了又量。
叶经理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那辆车的残骸，看了很久。
他想起刘世豪说“不用，我自己开车”，想起自己说“那你小心”。
他闭上眼，深呼吸，然后睁开，旁边一个警官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叶先生，我们在现场提取到几组脚印，初步判断至少有四个人，另外，在厂房南侧发现一辆面包车的轮胎痕迹，正在比对。”
叶经理点头，声音有点哑：“能查到去向吗？”
警官说：“我们正在调取周边路段的监控，但这一带比较偏僻，需要时间。”
张驰蹲下来，看着那辆车，看着被烧毁的车架。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车门把手的残留，金属发黑，一碰就掉渣。
他想起刘世豪坐在驾驶座上，edc在手里转着，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肤色白得发光。
他想起那辆薄荷绿的车停在他的驾校门口，刘世豪从车里下来，拎着两瓶酒。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几步，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孙宇强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
林臻东站在远处，看着那辆车，表情很平，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他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了血。
他想起刘世豪说“好”，想起他说“明天见”。他转身，走回车上，关上车门。
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手在抖，他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查，查到是谁干的，我不管花多少钱。”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挂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车窗外的阳光刺眼，但他觉得冷。
迟海生站在警戒线旁边，看着那辆车的残骸。他蹲下去，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李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站着，看着迟海生发抖的肩，看着那辆烧毁的车，看着警戒线在风中晃动。
法医站起来，走到警官身边，低声说：“驾驶座上有血迹，初步判断是玻璃碎片造成的皮外伤，血量不大，但在副驾驶座位下发现了这个。”
他举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枚银色的耳骨钉，被烧得发黑，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叶经理看见那枚耳骨钉，瞳孔微缩，他认识那枚耳骨钉，刘世豪戴了很久，从集训的时候就戴着。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什么都没有，他想起刘世豪转edc的时候，耳骨钉在阳光下闪一下，现在那枚耳骨钉躺在证物袋里，黑色的，像一颗烧焦的星星。
警官走过来：“叶先生，我们怀疑刘先生是在这里被换车带走的，焚烧车辆是为了销毁证据，我们会继续追查，请您保持手机畅通。”
叶经理点头，想说谢谢，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臻东从车上下来，走到警官面前：“我能提供悬赏，任何提供线索的人，重奖。”
警官看着他：“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请不要干扰警方办案。”
林臻东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冷：“不是干扰，是协助，我会通过正规渠道发布悬赏公告。”
警官沉默了一下，点头。林臻东转身走了。
刘世豪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黑暗里没有时间，只有心跳。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数到三千多的时候，他放弃了。
那扇铁门又开了，脚步声很重，不止一个人。有人扯掉了他蒙眼的布，灯光刺眼，他眯着眼，看见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见过的，黑色头套，另一个没有戴头套，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花白，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东西，像猎手看着猎物。
那个花白头发的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刘世豪面前，翘起腿，像谈生意一样轻松。
他看着刘世豪，笑了：“刘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郑，欧洲某个车队的顾问，你不用记，记了也没用。”
刘世豪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郑先生的笑容没变：“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你的存在，挡了太多人的路，你赢了世锦赛，别人就没机会，你的人缘太好，太多人想帮你，太多人围着你转。”
他顿了顿：“而且你还是个S级Omega。”
刘世豪没说话。
郑先生站起来，走到刘世豪身后，看着他的后颈腺体的位置。
抑制贴贴在上面，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一点泛红的皮肤。
郑先生伸出手，指尖在抑制贴上方悬停，没有碰触，皮肤只是感受那一点温度：“我们做过调查，你的信息素是白梅的味道，冷冽，稀有，S级Omega的腺体在黑市上，可值不少钱。”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亿美金，买家已经找好了。”
刘世豪听了之后觉得对方可能是为了钱来的，如果是三个亿美金还能拿的出来，但是三十个亿美金不是随便能拿出来的。
“你不就是要钱吗，我可以给你。”
郑先生笑了笑，“要只是为了钱，我就不用大费周折的折腾了，我知道光刻有钱，你家也有钱，可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我们车队。”
刘世豪开口了，声音很平：“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郑先生笑了：“因为我还在等一个更好的价格。”
他走回刘世豪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什么人最值钱吗？活着的人，死了的腺体，质量会下降，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但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直起身，拍了拍刘世豪的肩：“你的朋友们现在应该在找你了，那辆绿色的车烧了，他们一定很着急，但没关系，等他们找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不是你了。”
刘世豪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但里面有东西。
他想起那个梦，梦里他对着自己的腺体开了一枪，现在有人要替他动手，他忽然开口：“你背后是谁？”
郑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聪明的孩子，但聪明的孩子往往活不长。”
他转身对那个戴头套的人说：“看好他，明天早上准备手术。”
他走了。
铁门关上，黑暗重新涌来。
刘世豪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分化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看着后颈上那块微微凸起的皮肤。
他想起第一次打抑制剂，针头刺进手臂，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他疼得皱眉，但没出声。
他想起集训的时候，厉小海闻到他的信息素，说“好香”，他说“沐浴露”。
他想起发热期的时候，林臻东的信息素包裹着他，像雨后森林的味道。
他想起迟海生按着他吻，他抓起杯子砸过去。他想起李伦坐在副驾，说“因为爽”。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他说“我会赢”，想起他说“我从来不怕这个”。
他笑了一下，很轻，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绑在铁椅子上的手。
手腕被绳子勒出了红印，有的地方破了皮，渗着血，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能动，他又看了看周围，黑暗里看不清，但他知道这是一间地下室，只有一个铁门，没有窗户。
空气潮湿，有霉味，他听见远处有滴水的声音，一滴，两滴，像计时器。
他开始挣脱绳子，不是用力挣，是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抠，绳子是尼龙的，很粗，但绑得不是特别紧，因为他的手腕已经因为挣扎而变细了。
他用指甲扣住绳结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拉，指甲劈了，疼，但他没有停，血从他的指尖渗出来，顺着绳子往下流。
他感觉不到疼，只是抠，不知道过了多久，绳结松了一点，他又抠，又拉，终于一只手挣脱了。
他的手垂下来，手腕上的皮磨破了，沾着血，他没有休息，立刻去解另一只手。
这次快了很多，两只手都自由了，他又弯腰去解脚上的绳子，脚踝也破了，但他不在意。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椅子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铁门边，推了推，锁着的。
他靠在墙上，喘着气。
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外面有人守着，但他不打算逃，他有另一件事要做。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摸到了抑制贴，冰凉的，贴着他的皮肤，他果断撕下抑制贴，皮肤裸露出来，那块腺体微微凸起，泛着淡淡的粉色。
发热期还有几天，腺体很安静，没有发烫，他摸着那块皮肤，想起郑先生说“三十亿美金”，想起他说“你生不如死”。
他的手指按在腺体上，用力，疼，但也不是不能忍，他收回手，在黑暗里摸索，找一样东西，尖锐的，硬的，能刺穿皮肤的东西。
他在墙角摸到了碎玻璃，大概是之前的人留下的，一个碎了的玻璃杯，碎片散落在地上，他捡起一块，不大，但边缘很锋利。
他握在手心，玻璃刺进他的皮肤，血又流了出来。他不在乎。
他走到一个角落，靠着墙，慢慢坐下来，他拿着那块碎玻璃，对准了自己的后颈，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失血过多带来的疲惫。
他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手不抖了。
他想起那个梦，梦里他对着自己的腺体开了一枪，现在他要做同样的事，但不是用枪，是用碎玻璃。
他想起老僧人说的“风雷益，变动不居”，他想起自己刻在edc上的无限符号。
他想起叶经理说“你值一个亿”，想起厉小海说“我信你”，想起林臻东说“你在这里就够了”，想起迟海生说“你救了我第二次命”，想起李伦说“因为爽”。
他想起自己说“我会赢”，他笑了一下，很轻，然后他把碎玻璃刺进了自己的后颈。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像有人用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然后慢慢往里钻。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玻璃刺进腺体，温热的气体涌出来，不是血，是信息素，白梅的味道，浓烈的，在黑暗中炸开。
一瞬间他感觉到腺体在撕裂，信息素失控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泄。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身体在反抗，但他没有停，他握着玻璃，在腺体处划开了一道口子。
疼，更疼了。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很快，快到像要炸开。
他松开手，玻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靠在墙上，后颈的血和信息素混在一起往外涌。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他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起厉小海送酸奶的样子，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想起林臻东站在阿诺河边，说“你在这里就够了”。
他想起迟海生坐在台阶另一头，离他三米远。
他想起李伦在泳池边，笨拙地转edc。
他想起张驰在驾校院子里，说“你一定会好的”。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他笑了一下，很轻，然后一切暗了。
叶经理的手机响了，是警方打来的：“叶先生，我们找到了刘先生的踪迹，在东郊更深处的一处废弃仓库，有居民报案说闻到浓烈的信息素味道。”
叶经理的手抖了一下：“他怎么样？”
警官说：“我们还在路上，但报案人说听到了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
叶经理挂了电话，对张驰说：“找到了。”
张驰猛地站起来：“在哪？”
林臻东已经发动了车子：“上车。”
警车和他们的车几乎同时到达。
那处废弃仓库比之前的厂房更隐蔽，掩在树丛后面。门锁着，警察破门而入。
里面是一个地下室，铁门开着。
他们冲进去，灯亮了。
刘世豪靠在墙角，手上和衣服上全是血，后颈的伤口触目惊心，血已经凝固了，但还在往外渗。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闭着眼，edc不在手里。
地上有一块碎玻璃，沾着血和信息素。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白梅味道，冷冽中透着一丝甜，但甜里面带着一种腐败的气息，是腺体被破坏后的绝望气息。
叶经理第一个冲过去，蹲在他面前，不敢碰他。
他伸出手，悬在刘世豪的肩上，又缩回来。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
张驰站在门口，看着刘世豪的样子，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扶着墙才没有倒下。
林臻东走进来，看着刘世豪后颈的伤口，看着地上的碎玻璃，以及满墙的血，他闭上眼，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
迟海生跪在地上，离刘世豪几步远，不敢靠近。
李伦站在迟海生后面，目视这一切。
医护人员冲进来，把刘世豪抬上担架。
他的手腕上被缠着绷带，后颈被紧急包扎，氧气罩扣在脸上。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抬出仓库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脸上，他肤色白得发光，但那种白不是平时那种健康的亮白，是惨白的，像一张纸。
叶经理跟在担架后面，手一直抖。
救护车开走了。
叶经理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远处，张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会没事的。”
叶经理没说话。
林臻东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枚银色的edc，是从角落的缝隙里找到的。
齿轮上沾着血，但还能转。
他转了一下，声音很沉，很闷。
迟海生和李伦最后出来，迟海生的眼睛是红的，但没哭。
第八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