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谣言与铁证

京城黑市,茶楼酒肆。

早起的贩夫走卒聚在茶楼里,一碗热茶,两个馒头,便是一顿早饭。

“听说了么?”一个挑夫压低声音,“那位栖云道长,没死。”

同桌的汉子一怔:“哪个栖云道长?”

“还能是哪个?十几年前在江南赫赫有名的那位。”

挑夫左右看看,声音更低,“听说她手里握着一份先帝遗诏,正要进京面圣。”

旁边桌上,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插话:“我也听说了。

说是在江南遇刺,重伤逃了出来,如今就藏在京城某处养伤。”

“遗诏?”有人疑惑,“先帝驾崩多年,怎会还有遗诏?”

“那就不知道了。”挑夫摇头,“但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

说那遗诏关乎国本,一旦现世,怕是要出大事。”

议论声低低传开。

早饭后,这些消息随着贩夫走卒,散入京城大街小巷。

有人添油加醋,说栖云道长手握的是,能动摇皇位的秘诏。

有人神神秘秘,说那遗诏上写着真正的继位人选。

消息像水滴入热油,悄无声息地炸开。

到了午时,连东市绸缎庄的掌柜都知道了。

“听说了么?那位栖云道长…”掌柜对账房先生低语。

账房先生点头:“听说了。街面上都在传,说她要面圣呈交什么要紧东西。”

掌柜摇头:“多事之秋啊。”

…………………

午后,消息传进皇宫。

御书房里,小皇帝陆祯正在批阅奏折。

他穿着常服,坐在紫檀木书案后,眉眼间带着少年人少有的冷峻。

近侍太监孙保轻步进来,低声禀报:“陛下,外头有些…传言。”

陆祯抬眼:“什么传言?”

“是关于栖云道长的。”孙保声音更低,

“说她在江南未死,重伤逃了出来,如今藏在京城某处。手里还握着一份…先帝遗诏。”

陆祯手中朱笔一顿。

他缓缓抬头,眼中先是惊疑。

栖云未死?江南那群废物!

继而是暴怒。

他花了那么大代价,调了龙骧卫,联合幽冥阁,设下双重截杀…竟还是让她逃了?

最后是深深恐惧。

栖云与陆莳关系密切。

若她真握有什么遗诏,或是其他能动摇皇位的秘密…

陆祯握紧朱笔,指尖发白。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他的皇位。

尤其是这个一直压他一头的“堂兄”,还有那个与“堂兄”关系匪浅的江湖女子。

“消息从哪传来的?”他声音冰冷。

“街面上都在传。”孙保道,“茶楼酒肆,贩夫走卒…源头难查。”

陆祯放下朱笔,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巍峨宫墙,琉璃瓦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栖云…”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意翻涌。

必须抓住她。或者,杀了她。

弄清她手里到底有什么。

然后,借此机会将陆莳彻底定性为同党,一网打尽。

“传周放。”陆祯转身。

…………………

半盏茶后,龙骧卫指挥使周放来到御书房。

他三十出头,身材精悍,面容冷硬,是陆祯一手提拔的心腹。

“臣参见陛下。”

“平身。”陆祯看着他,“栖云道长未死的消息,你可听说了?”

周放点头:“听说了。臣已派人去查消息源头。”

“查什么源头!”陆祯声音陡然拔高,

“她现在就在京城!给朕找出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周放躬身:“臣遵旨。只是…京城百万人口,若她有心藏匿…”

“那就搜!”陆祯打断他,“以搜捕逆党为名,调动龙骧卫、皇城司,给朕挨家挨户搜!

重点查客栈、医馆、民宅…凡是能藏人的地方,一处都不许放过!”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甚:“还有,调京营兵马,控制京城各门要道。许进不许出。”

周放心中一凛。

这等阵仗,是要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了。

“陛下,”他小心道,“如此大动干戈,恐引朝野非议…”

“非议?”陆祯冷笑,“栖云手握遗诏,图谋不轨,朕搜捕逆党,有何非议?”

他盯着周放:“你只管去做。谁敢多嘴,一并拿下。”

周放肃容:“臣明白。”

“还有,”陆祯声音压低,“京郊别庄…那位‘重病’的卫王。

派人盯紧了。若栖云真与陆莳有联系,她定会去别庄。”

周放眼中闪过厉色:“陛下是说…”

“朕什么也没说。”陆祯淡淡道,

“但若搜捕逆党时,发现卫王别庄藏匿要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周放懂了。

这是要给陆莳扣上勾结逆党罪名。

“臣明白。”他躬身,“臣这就去安排。”

陆祯点头,看着他退出御书房。

待门关上,陆祯才缓缓坐回椅中。

他闭上眼,手指按着太阳穴。

头痛。

这些日子他夜不能寐,一闭眼就是陆莳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母后看陆莳时温柔的神情。

「朕才是皇帝…朕才是」

这个念头在心底嘶吼。

他必须除掉陆莳。必须。

无论用什么手段。

…………………

当夜,京城气氛骤变。

龙骧卫、皇城司人马倾巢而出,打着“搜捕逆党”的旗号,挨家挨户搜查。

马蹄声、呵斥声、哭喊声,响彻街巷。

百姓惶惶不安,早早闭户。

茶楼酒肆的传言,也在这一夜变得更加惊悚。

“听说是要抓前朝余孽…”

“什么前朝余孽,是要抓栖云道长!说她是逆党!”

“栖云道长不是江湖中人么?怎成了逆党?”

“谁知道呢…这世道,说你是你就是。”

夜色中,京城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二

卫王府密室。

烛火跳动,映着陆莳平静的脸。

萧寒刚禀报完外头情况。

“龙骧卫、皇城司已全部出动,正在全城搜查。京营兵马控制了各门,许进不许出。”

陆莳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皇帝反应比预想的快。”她声音平静,“也…更激烈。”

萧寒眼中闪过忧色:“这般阵仗,栖云道长的踪迹恐怕藏不住。”

“不必藏。”陆莳道,“我本就是要让他找到。”

她起身,从角落木箱中取出那套青色道袍,还有银质面具。

“今夜,我去留几个‘踪迹’。”

萧寒急道:“太危险了。龙骧卫正在全城搜捕,您若现身…”

“正因他们在搜捕,才更要现身。”陆莳穿上道袍,系好衣带,“鱼已上钩,总得喂些饵料。”

她戴上银质面具。

镜中映出那双清冷的眼,与当年行走江湖时的“栖云”一般无二。

「栖云…」这个名字在心里滚过。

她想起那些年少时光,山间清风,月下练武。

也想起…沈知安。

「若蘅…」

心中那根刺又扎进来。

她闭上眼,再睁眼时,眼中只剩冰冷。

“我去了。”她对萧寒道,“你按计划行事。”

萧寒肃容:“郎君小心。”

…………………

子夜,城西。

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后巷,一道青影掠过墙头。

陆莳落在巷中,故意放重脚步。

巷口传来呼喝声:“什么人!”

两名龙骧卫闻声赶来,看见巷中青影,立刻拔刀:“站住!”

陆莳转身,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看了两人一眼,身形一闪,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是栖云!”一名龙骧卫惊呼,“快去禀报!”

另一人急追,但青影已不见踪迹。

半个时辰后,城东医馆。

值夜的郎中听到后院有动静,推门查看。

一道青影从院中掠过,肩上似有血迹,踉跄翻墙而去。

郎中吓得瘫坐在地。

消息很快传到周放耳中。

“栖云现身,肩上有伤,似在寻医。”他立刻禀报皇帝。

陆祯眼中闪过厉色:“果然在京城。给朕加大搜捕力度!重点查医馆、药铺!”

“是。”

…………………

一夜之间,栖云道长现身城西、城东的消息传开。

龙骧卫搜捕更紧,京城气氛更加压抑。

而这一切,都被陆莳布下的眼线清晰记录。

##三

次日清晨,顾微带回一个惊人消息。

她进入密室时,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手札。

“这是听雨楼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的。”

她将手札放在桌上,“当年那位失踪太医,顾清远的部分手札。”

陆莳拿起手札,翻开。

纸张脆弱,字迹潦草,记录着各种药方和医理心得。

翻到中间几页,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一页记载着一种罕见毒药,名为“醉芙蓉”。

症状是昏沉嗜睡,日渐消瘦,最后在睡梦中无声死去。

旁边小字注解:“此药性缓,不易察觉。永嘉三十七年,曾见于宫中。”

永嘉三十七年…正是先帝永嘉帝晚年。

陆莳继续往下看。

手札记载,“醉芙蓉”所需药材中,有几味极其罕见。

其中一味“血线藤”,只生长在西南某地,而那个地方…

是当年永嘉帝胞弟,滇王封地。

陆莳手指收紧。

滇王,永嘉帝同母弟,封地在西南。永嘉帝晚年体弱多病,最后在睡梦中驾崩。

而滇王在永嘉帝驾崩后不久,被先帝特召入京,此后一直住在京城,现时还活着。

这之间…

「难道当年永嘉帝之死,另有隐情?」

陆莳心中寒意更甚。

顾清源记录这些,是巧合?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手札不全,只有这几页。”顾微低声道,“但线索已经指向…宫廷秘辛。”

陆莳合上手札。

幽冥阁阁主若是顾清源或顾文轩,那么他查顾皇后旧事,查她身世,或许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

揭露更大秘密。

而这个秘密,有人不想让它见光。

「陆祯…你知道多少?」

陆莳看着烛火,眼中光影明灭。

…………………

午后,萧寒带回关键情报。

他脸色凝重,递给陆莳一张纸条。

“龙骧卫内部传出的消息。”他低声道,

“皇帝密令周放,在搜捕栖云时,若遭遇抵抗…可动用一切手段。”

他顿了顿,“纸条上虽未明写,但暗示明显…必要时,可‘误伤’卫王。”

陆莳看着纸条上那行隐晦的字句,嘴角勾起冷笑。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她将纸条收好,又从怀中取出几份文件。

江南刺杀的特制箭矢记录。

龙骧卫调动的手令副本。

皇帝近期在朝堂上针对她的激进言论记录。

还有…密报,关于皇帝暗中与北戎接触证据。

还有阿史那云…

秦昭暗中联络那些年轻官员时,从某个被贬谪的礼部官员口中挖出的线索。

“都齐了。”陆莳将文件整理在一起,“皇帝欲对我不利,且可能危害大卫证据。”

她看向萧寒:“是时候请几位客人了。”

萧寒会意:“那些被皇帝无故斥责或降职的朝臣?”

“不错。”陆莳道,“去请吏部尚书钟玹,还有…太傅杨文渊。”

她顿了顿,“就说卫王‘重病’,想请二位过府一叙,交代些…身后事。”

萧寒肃容:“属下这就去办。”

陆莳点头。

她走到窗边,望向皇宫方向。

秋阳正好,宫墙巍峨。

但那巍峨之下,已是暗流汹涌。

「陆祯…」她眼中只有冰冷。

转身,她对萧寒道:

“告诉钟玹和杨文渊,本王手里有些东西,关乎社稷安稳,关乎…陛下安危。”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该让他们知道,陛下想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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