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这可比坟头蹦迪刺激多了

东宫。

“殿下!”楚卿瑄双眼通红, 死死抱住墨琮稷的腰身,“殿下,我是瑄瑄,您看看我!”

墨琮稷双眸空洞, 心底不断蔓延的巨大的悲怆几乎将他淹没。

他脸色惨白, 唇色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像是失了魂,在寝殿内踉跄游走。

却又只在偶尔清醒的片刻紧紧抱住瑄瑄喃喃道歉。

楚若宝和楚怀瑾抱着手臂倚在紧闭的殿门内侧,目不转睛的看着寝殿内, 已折腾近一个时辰的两人。

瑄瑄小月子将养了半月有余,太子就昏睡了半月。

这期间,楚若宝放下心结与长姐彻夜长谈, 姐妹间积压许久的误会与埋怨终是冰释。有什么心结,能重过一条未曾降世的小生命呢?

她与瑄瑄之间, 没什么是放不下的。

瑄瑄也只说, 许是缘分未到。

楚若宝便也在宫里住了七日,费心调理着瑄瑄的身子。眼瞅着气色也恢复了,体内郁结之气也散了,太子醒了。

本来醒了倒是件好事…

谁知道,他醒来的第一时间, 打砸了东宫不说…还有自残自伤的行为。

又因为昏睡了半月, 嗓音喑哑,整个人如同困兽,愤怒又破碎。

皇帝把她从将军府召来, 原意是亲自诊脉,免得太子神智不清,胡说了一些旁人听不得的大实话。

结果就是…

太子虽然和个半疯一样, 但却除了楚卿瑄,不准他人近身,嘶哑地反复低语。

皇帝见状只得挥退所有宫人,独留楚家兄妹在侧。

“他定是想起了什么……”

楚若宝目光随着太子的脚步移动,“要么记忆残缺,受潜意识驱使;要么…他分不清虚实,不愿清醒。”

楚怀瑾心疼地望着瑄瑄,几次欲上前制住太子,都被妹妹拦住:“再这般折腾,瑄瑄的身子如何吃得消?”

“你去打晕他。”楚若宝直起身,做了手势,“这几日灌进的补药吊着他精气神呢,折腾这许久,内火也该耗尽了。”

楚怀瑾下手又狠又快,几乎是宝儿话落的瞬间,他一个闪身贴近,手起手落,下一瞬,墨琮稷已经乖乖的躺在他臂弯里。

“拖去床上,解开上衣。”楚若宝先是扶住有些力竭的瑄瑄,单手探脉,见她并未异常,“吃点苏蜜香丸,再喝碗参汤。”

楚卿瑄轻轻点头,姊妹二人缓步走向床榻。

楚怀瑾动作毫无怜惜,若非顾忌身份,怕是要将这妹夫揍上一顿。

这会儿脱里衣,也是直接上手撕拉,两三下,便扯开了衣襟。

楚若宝展开针包,在太子心口与头顶要穴施针后,拿了一枚人参养荣丸碾碎置于他舌根下,又刺破他双手指尖放出几滴瘀血:“瑄瑄,命人替他更衣。我们……带他去个地方。”

—— ——

凤鸾殿内,楚湘涵三丈画像高悬正堂。

供案上檀香袅袅,时新瓜果与带着露水的桂枝陈列有序,日日如新。

楚若宝行过礼后,便仰着头,看着画中那位英姿飒爽的女子。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先皇后,明艳笑靥不似闺阁娇娥,眉宇间尽是女将英姿。

若她泉下有知,定不愿见亲生骨肉如此模样罢。

楚若宝转身望向蒲团上泣不成声的墨琮稷,轻轻摇头。权柄二字,果然不论是什么年代,有时竟真的重过人心。

一身墨色常服的墨叡桓走到她身侧,轻声问询:“缘何摇头?稷儿可是恢复了记忆?”

这也是个…不靠谱的。

“回陛下~臣女倒是未给太子诊脉~亦不知,殿下是想起了什么,还是没想起来~”楚若宝耸耸肩,“他魇住了不让人碰,只得打晕绑来,才敢请您移驾。”

墨叡桓微微眯眼,这小丫头脾性融了慈安的骄与项寒的倔,恼火时最擅这般绵里藏针。

半晌后。

“父皇……是儿臣的错!儿臣对不起母后!”墨琮稷伏地痛哭,“儿臣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何德何能承继大统……愧对母后,愧对父皇……”

楚若宝退到殿门,拦住了要上前的瑄瑄:“让他们父子单独说说话罢,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三兄妹并肩坐在殿外石阶上,望着庭中繁茂的桂花树,嗅着甜腻桂花清香。

“若是…陛下废黜了太子…”楚怀瑾微微侧目,看着中间的瑄瑄,“你当如何?”

楚若宝白了他一眼,皇帝但凡能废黜他这个宝贝大儿子,少死多少人呢…早不费,这会儿费?卧槽,那人是真白死了。

她要是先皇后,就直接从画上蹦下来,直接带走殿内那父子两。

“琮稷…去哪,我便去哪。”楚卿瑄苦笑了声,“宝儿,殿内而今所言的真相,你是不是早就知晓了。”

楚若宝轻拍她手背,默然颔首:“父母爱子,为之计深远。我虽……不能全然理解,但这或许便是帝王心术。在九五之尊眼中,他人性命或许……并非最重。”

“你说他是个好皇帝吧,亲政后政通人和,百姓也算安居乐业。我此番一路北上,也未见流民,各城各镇还算富庶,纵是贫瘠村落也无破屋乞儿。”

“朝中大臣,每年的公开政报、将领的换防述职表彰…也都有他认真批阅的痕迹,他也十分乐意出公告,任由百姓查阅…”

“可这样的明君,却屠尽孙氏满门……焚毁医书,致大墨医道凋零十载。所谓惠民署、疫病村……终究是官场医道。”

“虽说,自古巍巍皇权下,不知死了多少人。有冤的可怜人、无冤的恶人…贪官污吏。可是…我也不知道,功过当真能相抵么?功大于过,过便不是过了么?”

楚怀瑾与楚卿瑄怔怔望着语出惊人的妹妹,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这振聋发聩之言。

“朕若不爱妻儿,又如何爱天下万民?”墨叡桓推门而出。

三兄妹脸色一僵,忙起身行礼。

“陛下,宝儿…宝儿年少无知,那些话…许是她…她无心之言。”

楚怀瑾额角沁出冷汗,“臣定禀明双亲严加管教!陛下息怒!”

“他晕过去了…”墨叡桓只是垂眸看向楚若宝,“朕已告知他全部往事。若太子醒后仍不能释怀……你可能行针或是用药,再帮他封存这段记忆?”

她又不是天王老子。

楚若宝忍着没有翻白眼,只是无畏的迎接着皇帝的审视:“不会。”

“你可知,你方才的话,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墨叡桓笑了声,人也从殿内走了出来,“何止是大逆不道。”

楚若宝伸手拦下正要开口替她辩白的兄长和姐姐,不要命的,往上走了一层:“陛下,臣女哪句说的是大逆不道之言。”

楚卿瑄急的伸手扯她的衣摆,焦急的看向一侧兄长。

楚怀瑾也只能凝重的摇头,示意她静观其变。

“仗着…你母亲疼你,仗着…你父亲乃是大墨战神,朕,就不敢杀你了?”墨叡桓身上那股子帝王威仪渐渐显露。

楚若宝悄悄咽了咽口水,掏出免死金牌:“臣女的母亲是嫡长公主,父亲是寒羽军主帅,兄长为少将军,姐姐是太子妃。舅舅是当今天子,外祖母是皇太后。臣女是圣上亲封安乐公主,又身为药王谷主,更得免死金牌。有何不可说?又有何不敢言?”

墨叡桓冷笑伸手,她却敏捷地将金牌藏回袖中。

楚若宝这会儿眼中闪着豁出去的疯劲:“若是天底下,舅舅还能再找出来一个有我这般靠山的,我就把头割下来,给舅舅当换鞋凳,以后您换鞋的时候,我还能陪您说说话。”

“伶牙俐齿。”墨叡桓长叹,“若脚凳日日这般骂朕,朕早晚气绝身亡。”

“臣女只能……稳住太子心神,不让他自伤或再陷梦魇。”楚若宝袖中指尖微颤,后背早已

沁出冷汗。

她这可比坟头蹦迪刺激多了。

简直就是捧着自己的头,反复拔老虎胡须。

“哈哈哈!你如何骂朕的,便如何骂他!”墨叡桓忽地大笑,拍了拍她僵硬的肩头,“现在知道怕了?”

“那臣女便不客气了。”楚若宝抱拳行了个军礼,“安乐公主领命!”

她骂不死他。

“太子妃近日辛苦了。”墨叡桓眼中掠过属于长辈的怜惜,“稷儿素来最听你劝……子嗣将来还会有,宽心些。”

“儿臣…会照顾好太子。”楚卿瑄双手交叠,恭敬一礼。

“今日凤鸾殿所见所闻……”墨叡桓冷眼扫向楚怀瑾。

“哎呀…臣突然想起来,还有军务…”楚怀瑾退行下了石阶,“不扰陛下与姑母叙旧,臣告退!”话音未落已消失院门处。

楚怀瑾出了门,直奔寿康宫去了,哎…怎么他这些亲眷一个个的,都厚此薄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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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今日算有功还是有过?”楚若宝抬眸看向殿内幽幽转醒的太子,“臣女医治皇祖母,是分内之事,救治三公主也是亲缘常理。前几日宫内那场意外,臣女也有功的。”

“想要什么便直说。”

“陛下还认臣女功劳就好。”楚若宝朝着皇帝甜甜一笑,“舅舅,看你的宝贝外甥女,怎么治好她表哥。”

楚若宝摩拳擦掌,径直入了大殿,还不忘嘭嘭将殿门阖上。

楚卿瑄下意识朝前走了两步,却被皇帝拦下:“你且等在外头…”

“可是…宝儿不喜太子…”楚卿瑄眸中担忧不假,“若是…琮稷因宝儿言语冲撞,伤了宝儿…”

墨叡桓回身看向紧闭的殿门,失笑了声:“你家宝儿不伤你夫君便是万幸……”

楚卿瑄怔了怔,双颊微红:“陛下…宝儿尚年幼…”

“便也只有皇妹与你,觉得她年幼。”墨叡桓冷哼了声,“你看谁家年幼的幺女,敢指着天子鼻子骂。”

楚卿瑄尴尬垂首,默默退至一旁。

“不过,她骂得在理。”墨叡桓忽又轻叹,“自你皇祖父去后……她是头一个这般不要命,敢和朕说真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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