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对方手轻轻一抬,没让她接到。

“然后洗着洗着,身上的浴巾掉下来,现场表演一个春光乍泄?”他语气挺淡的,“亲都亲了,洗个头害什么臊。”

真是该死的直白。

算了,速战速决,她视死如归捂好浴巾,低头弯腰在洗手池前。

拿着兑过冷水的水试了下水温。

周郅京一点点,替她冲洗着头上的泡沫。

在这方面他技艺颇深,动作娴熟。

爬满雾气的浴室里除了潮湿,还有一种与她身上同款的清香,像是栀子花在开得最盛时期,被碾成粉末制成香料,缥缈如烟的香气,经久不消。

洗完头后,周郅京又顺带替她吹干了头发。

吹风机的嗡鸣声呜呜作响,简婧脸颊上是被热气熏红的微粉,她看向玻璃镜中,自己身后的那位——

他视线专注,眉眼低垂。

直到头发吹干,那修长的指在她发尾轻轻勾缠了下。

有点疼,简婧往回缩了下。

对方的声音淡淡响起,“别乱动,小心我亲你。”

简婧身形猛地僵硬一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挺没表情的,“亲你。”

简婧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是不是疯了。

前几天莫名亲她一口就算了,现在又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狂犬症发作吗?

即使结过婚,也不能这么随便吧。

简婧慢慢找回神智,故作镇定。

“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咱们已经离婚了。”她刻意在最后几个字上咬重字音,“所以,演戏归演戏,别演着演着自己都当真了。”

“当真。”

他在嘴里慢慢过了遍这两个字,理所当然地低声淡道,“倒是没当真,就是想当狗了,行不行?”

简婧沉默两秒,脑海中蹦出他们在民政局大厅撂出的那句誓言——谁提复婚谁是狗。

这次她彻底懵了。

她捂着胸口,警惕后退两步,贴到门上。

周郅京将她的动作一览无余,“我想当的是狗,不是畜生。”

有什么区别?!

大脑短路,现在的情况超乎她所能接受的范围,简婧安静了会儿,“周郅京,咱们之间有些玩笑是不可以乱开的,我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你把这句话收回去。”

“谁和你说是玩笑?”

周郅京轻微俯身,侧到她耳畔,“从今天起,这个狗我当定了。”

正在简婧要开口的时候,他再次慢条斯理补充,“谁不让我当,我跟谁急。”

简婧噎挺一秒,“随便你。”

然后推开他,打开门,走下楼。

格外淡定,十分淡定,百分淡定。

周郅京在原地杵了会儿。

打开手机。

某个软件里,一打开首页,“您的关注”发布了一条新帖子。

显示发布时间就在三秒前。

【momo(封心锁爱版):前夫对我说他想当狗,什么意思?】

配文:!!!我要疯了!!!!!!啊啊啊啊啊!!他到底什么意思????!!

【这辈子,我只听男人说过想上岸了,想不努力了,想一夜暴富了,上赶着想当狗还是第一次听说。帅哥都是这么的思维清奇吗?】

【大妹子,这是中文吗?外星语?怎么每个字我都认识,凑到一起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我等了多久更新?你就给我更新了个这个?一堆感叹号???Momo你不当人,你真的一点不当人,好歹把前因后果给我们说上啊,还是不是好姐妹了。】

【惊!985平替哥又出笑话,妙龄少男突然声称自己要做狗,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具体请关注随缘更博主momo(封心锁爱版)。】

【放个屁股,有后续踢踢。】

【蹲蹲。】

【楼上挤挤。】

【来得太晚,没赶上时候,男主角照片没看见,有没有好心人能给我发来。】

【说声谢谢秒发,不要钱。】

【谢谢……】

【谢谢……】

半个小时后,坐在沙发上的简婧咬着薯片。

旁边坐着个周郅京。

被那个莫名其妙的表白一搞,她只觉得空气都有些稀薄。

简婧刚才将他想当狗的含义告知了小红薯的姐妹们,随即进行了一番深刻的探讨,得出了不少结论。

比如,“爱情论”:他早就蓄谋已久,这次工作的相遇也是他一手指使,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和她复婚。

“阴谋论”:将她重新勾引到手之后,狠狠报复她,让她也尝尝离婚被甩的滋味儿。

“进化论”,这个就比较特殊了。

在一大波小红薯姐妹研究了不少物种起源和人类进化论之后……编不出来了,简而言之,周郅京就是想当狗。

简婧的脑袋里有三股势力在打架,她咬着薯片,心神不宁。

对方却跟没事儿人似的,淡淡觑她一眼,“我身上长跳蚤了?”

“啊?”

“离我八丈远。”

不蒸馒头争口气,人再怂气势也不能输。

“狗身上,不长跳蚤长什么?”

他不是想当狗吗?

满足他。

周郅京依旧眼皮不掀一下的,“长嘴。”

“长了张能亲人的嘴。”

没得聊了,简婧不再理他,埋头干着薯片。

周郅京倒是出去了一趟,几分钟就又回来,将他带来的甜品从车里拿出来,“吃。”

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吃的过不去,简婧接过手提袋。

“你买的吗?”

“赞助商送的。”

从前简婧就很爱吃这家,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火了,这牌子连排号都很难排到,简婧实话实说,“那这家赞助商真是用心了。”

对方轻飘飘补一句,“其实是我买的。”

简婧沉默:“其实你可以不用说的。”

夜色正浓,也不知何时起,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他们二人,沙发旁一盏硕大的暖光灯照着,映出两人的影子。

她不再胡思乱想,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接着,一手抓着蛋挞专心在吃。

外皮酥脆,咬下去有轻微的声响。

与此同时,电视机的背景音再次播放到周郅京领奖的画面。

那是他的第一次领奖,站在颁奖台,因为没准备获奖感言,周郅京沉思很久,讲了他入行以来的历程。他那时,就曾说过,他是为了一人入行。但直到现在,那人是谁都并未对外公布,始终是个谜。

有人猜测,是他已逝的老师。

当然,无人证实,真假不知。

镜头无意扫到下面的简婧,一晃而过,她穿着华丽娇艳如花仙子,望着台上,眼底如嵌进细碎的光,清透而带着些雾气的湿润,像是玻璃珠。

当时有人说简婧哭了,但也有人说只是光线问题,毕竟他们只是毫无瓜葛的两个人。

而现在,这个画面也被越来越多的人深挖出来。

包括现在,打开京益求婧的超话,里面都有这个视频,被粉丝誉为世界名场面——

也被称为,“玻璃之夜”。

“我们曾在高朋满座中将隐晦爱意说到最尽兴,可我只看向他眼底,而千万人欢呼什么,我不关心。”

这个歌词也的确很应简婧当时的心境。

她那时望着周郅京,耳边无声,世界里只剩他一人。

为他开心,为他眼含热泪。

他该哭的时刻,她却流了泪。

那是他们相爱的时刻,也是他们曾经度过的每一刻。

那夜他们逃离喧嚣的世界,私奔到了一个盛满月色的海边,简婧高举手中气泡水:“敬命运,敬明天。”

周郅京碰了碰她的杯子。

玻璃杯在月光下轻轻相碰,清脆悦耳,杯中柠檬片似小船摇晃。

“敬螃蟹,敬海藻。”

“敬小婧儿。”

眸底映着电视机的光,简婧正专心吃着,忽然感到肩头一沉。

她身形僵住,连同着咀嚼的动作都顿下来,呼吸放缓。

慢慢低下头,瞧见周郅京正靠在她肩膀上。

他阖着眼,看不清情绪,很安静,整个人透着股倦怠与疲惫。

这不像是平常的周郅京。

所以,那句到嘴边的“你干什么”暂时收回。

安静很久,她问。

“你还好吗?”

电视机里,又一次重新播放起那段视频,女主持人恰好宣布最佳女演员奖的获得者,“简婧”这个名字出现的那一秒,台下掌声轰动。

画面中的她怔然抬起头,聚光灯打下,光亮瞬间全都聚集于她这里。

连头发丝儿都带着光,两侧蝴蝶薄纱的发饰栩栩若生,像是会魔法的仙女。

电视机外,周郅京也同时静静开了口。

“还好。”

是真的还好。

每当我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的时候,你就出现在我面前。

所以,还好。

一切都还好。

隔天,周末。

晚上阿姨包了饺子。

大院内有个老习俗,谁家包饺子都要挨家挨户分一些,往年这事儿就是两人负责,如今自然也不例外。

一人端着个大托盘,就出门挨家挨户送饺子。

送到一半,她忽然想起钱的事。

“对了,那一百你还是收下吧,知道你不在乎,但一码归一码。”

本来亲密付开通是让她给漆漆买东西的,她自己用了算怎么回事。

周郅京走在前面,端着托盘:“请我吃点东西算了。”

“好啊。”简婧当机立断答应,回想起自己现在的贫穷,声音顿时弱了几分,“你……你看你想吃什么。”

周郅京挑眉,“不想请?”

“没有。”简婧只是怕他要宰自己一顿,让她本就不富裕的钱包破洞露底。

他若有所思几秒,“去对面给我买点小零食。”

对面?那不就是北平小学?

那地方可只有小卖铺。

简婧身体一下紧绷,试图从他眼底揣摩出他是否看过自己小红薯,最终没得出什么结论,“……你,怎么突然想起吃这个了。”

他神情也挺匪夷所思的,“这个价位,难道我还能要什么海参鲍鱼。”

也是。

简婧很快就去对面学校门口的小卖铺阿姨那买了满满当当一大塑料袋零食,结账也不过十几块。

晚上在家吃饭,简婧在桌上给周郅京摆了一桌满汉全席。

“这是虾扯蛋,有虾又有蛋。”

“这是一根葱,有滋有味还有葱。”

“这是大鱼吃小鱼,海鲜盛宴。”

全家人看着这些东西都沉默了。

简爸想起简妈经常教训他的话,努力在孩子们面前变得温和一点,但看向正式的餐桌上出现这些东西,硬是憋着说教的话,垂头安静喝茶,忍得太阳穴青筋都暴起了。

“宝宝,是不想吃饺子吗?”简妈关心,“那要不让阿姨给你泡袋红烧牛肉面?”

简婧忙把头摇成拨浪鼓,说不用了。

周漆漆:“嫂子,我们初中生都不吃这些东西了。”

“初中生嫌幼稚,你哥吃刚刚好。”简婧笑起来眼睛弯弯似月亮,手放在周郅京身边摆出撒花的姿势,嘴里“bulingbuling”的做着拟声词。

周郅京就这么坦荡淡定的叼着一根葱,面无表情咀嚼,又拽得不行。

初中生周漆漆的爱情观再次崩塌了。

什么锅配什么盖。

他嫂子这样的小傻瓜,就该配他哥这样智力低下的神经病,俩凑一起智商不够零的。

离什么离,凑合过吧,造福全社会了。

很快,第四期拍摄如约而至。

早上收拾东西时,简妈和阿姨们往他俩的行李箱塞了不少东西。

“一周呢,都赶上出趟差了,不多带点东西怎么行,而且我上次去了你们那环境,够苦的。”

简婧默默,“妈妈,那是我们爬山的地方,我们平时不住那。”

正忙塞东西的简妈一愣,“啊,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天天扎帐篷露营呢。”

不止如此,吃的是钓上来的鱼,烤完之后鱼刺连着寄生虫一起嚼,平时驱寒要靠钻木取火,方便面汤都是抢手货,大家围着一人喝一口。到了晚上就更可怕了,不拉紧帐篷,等狼群来巡视的时候就晚啦!

简婧真佩服于自家亲妈的想象力。

虽然他们的场地生态化了点,但也还是恋综,不是野外求生。

“您要不去看一眼我们的节目吧。”

“才不。”简妈死守底线,“我儿子闺女好好的,我干嘛跟自己过意不去,看我闺女跟别人谈恋爱。这也就是你爸不懂,不然他那老顽固知道,都得气的吐血。”

当初简婧进娱乐圈时,简爸就跟着置了好一阵气。

现在要真知道简婧上节目跟别的男孩子谈恋爱,即使是假的,也得含恨将自己关在房门里气得吐血吐个三天三夜。

简婧也理解。

毕竟在长辈们眼中,他们还是已婚,既然已婚,就不该参加这种节目。

对伴侣忠贞,是婚姻的第一点。

在这方面她始终没理,于是忙拿油条塞到自家亲妈嘴里,及时将话题打住,“辛苦了妈妈,谢谢妈妈帮我收拾行李,最爱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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