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现实世界（33）
陆深躺在病床上，鼻腔里插着氧气管，胸口贴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片。监护仪的滴答声像一把钝锯，一下一下锯着他的意识。
他听见曾琴的声音。
“陆深，妈妈在这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那声音很近，又很远。隔着玻璃，隔着水，隔着某种正在缓慢下沉的雾。
他想睁开眼睛,但他太累了。
马凡氏综合征，主动脉夹层，急性心包填塞。
那些他在医学书上读过无数遍的词，此刻正一一落在他自己身上。
原来临死前，时间是会变慢的。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他能在这一秒里想起很多事。
想起七岁那年，父亲摔门而去的背影。想起曾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夜，第二天照常送他去上学，只是眼角多了一层遮不住的青黑。
想起十五年来每一个被排满的周末，每一张被划掉又填满的日程表，每一次母亲说“我是为你好”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想起那个黄昏，他转学去三班的第一天，后排有个男生趴在桌上睡觉，被同桌叫醒后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他记了很久。
【哔——】
【检测到濒危生命体……】
【正在匹配宿主数据……】
【匹配成功！】
【宿主您好！0377系统为您服务！】
一道清脆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子里炸开。
陆深：“……？”
他以为自己已经疼出幻觉了。
【宿主请不要无视我！我是0377，您最忠实的伙伴！检测到您当前身体状态已濒临崩溃，建议您立刻绑定系统，前往万千小世界完成逆袭任务，攒够积分即可兑换一副全新健康身体!】
好吵。
陆深试图屏蔽这道声音。
但0377的语速快得像加了三倍速的听力磁带，每一个字都精准地钻进他的脑仁。
【您看您现在才十八岁，大好青春还没开始呢，您舍得吗？您还有想见的人吧？您还有没做完的事吧？绑定系统完全不亏，只要10000积分，10000积分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陆深觉得自己身上的疼痛因为这波叽叽喳喳又加重了十分。
【您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别人着想啊，您看您妈妈哭得多伤心，您忍心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还有那个叫祁云野的男生，他还在等您回消息呢.....】
陆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对对对！就是这种牵挂感！宿主您看，这就是您活下去的动力啊！绑定系统，完成任务，攒够积分，您就能健健康康地回去见他！】
“……好吵。”
陆深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流。
他睁开眼睛。
视野里是一片刺目的白，天花板的白炽灯、白大褂、白床单。
曾琴的脸就在那片白光里，眼眶通红，嘴唇在动，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看见医生护士围在床边，神情紧绷，心电图的曲线正在变得平缓。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我还能活多久？”
【0377：10秒。】
陆深闭上眼睛。
10秒。
原来他在这个世界的倒计时，已经短到要用秒来计算了。
他想起那个黄昏，教室后排的男生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
【宿主宿主宿主！！！还剩8秒了！！！】
陆深睁开眼，“……确认绑定。”
【收到！！！】
【宿主绑定成功！！！】
【正在传送至新手世界——】
【传送倒计时：3——2——1——】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
曾琴的哭声被淹没在医护人员的抢救声中。
【新手世界载入完成——】
【祝宿主任务顺利！】
·
祁云野习惯了。
习惯那个对话框永远置顶，习惯发送键按下去之后没有回音，习惯看着那个灰掉的头像，一遍又一遍，然后按熄屏幕。
3月，一模成绩出来那天。
走廊里乱哄哄的，有人哭有人笑，梁红举着成绩单满教室跑，李飞趴桌上哀嚎数学又没及格。
*喵了个汪：今天月考，我英语110！你上次给我的试卷真的很管用。
他等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前排那张空椅子上。
已经三个月了，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何建文说陆深办理了长期病休，没说去哪，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祁云野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
没人回。
没关系，他想。他可能在休息。
6月7日，高考第一天。
祁云野起得很早，奶奶比他起得更早，给他煮了两个荷包蛋，下了一把细面，汤底是她熬了一早上的筒骨汤。
“多吃点，考试有劲。”
祁云野低头把面吃完，一滴汤都没剩。
出门前，他站在玄关，又掏出手机。
喵了个汪：今天高考。有一点点紧张。
奶奶在后面问：“小野，落东西了？”
“……没有。”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背上书包，走进清晨六点的薄雾里。
考场外全是人。
送考的老师穿着红衣服，家长举着向日葵，有人拉着横幅，有人抱着保温杯。
李飞远远看见他就喊“祁哥保佑我数学上110”，梁红在发准考证。
祁云野站在人群里，安静地等进场。
他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没有新消息。
他按熄屏幕。
没什么，他想。美国有时差，他那边应该是晚上。
他考完再发。
8月，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
快递员在楼下喊名字，祁云野跑下去签收，手指拆封条的时候有点抖。
川大，金融工程。
第一志愿。
奶奶拿着老花镜看了半天，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五……川……大……学……”念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又笑，又拿袖子擦眼角。
“你爸妈要是看到……”
她没说完。
祁云野别过脸，假装去倒水。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对着那张录取通知书拍了张照，发给那个灰掉的头像。
喵了个汪：我考上川大了。
喵了个汪：图片.jpg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发：
喵了个汪：我去你家看了一下。搬进别的住户了。
那天下午他走到那个他送陆深回家时走过无数遍的小区。
门禁还是那么严，他在外面站了很久，等到一个住户刷卡进门，才跟着溜进去。
六楼，602。
他听见曾琴的声音。
“陆深，妈妈在这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那声音很近，又很远。隔着玻璃，隔着水，隔着某种正在缓慢下沉的雾。
他想睁开眼睛,但他太累了。
马凡氏综合征，主动脉夹层，急性心包填塞。
那些他在医学书上读过无数遍的词，此刻正一一落在他自己身上。
原来临死前，时间是会变慢的。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他能在这一秒里想起很多事。
想起七岁那年，父亲摔门而去的背影。想起曾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夜，第二天照常送他去上学，只是眼角多了一层遮不住的青黑。
想起十五年来每一个被排满的周末，每一张被划掉又填满的日程表，每一次母亲说“我是为你好”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想起那个黄昏，他转学去三班的第一天，后排有个男生趴在桌上睡觉，被同桌叫醒后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他记了很久。
【哔——】
【检测到濒危生命体……】
【正在匹配宿主数据……】
【匹配成功！】
【宿主您好！0377系统为您服务！】
一道清脆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子里炸开。
陆深：“……？”
他以为自己已经疼出幻觉了。
【宿主请不要无视我！我是0377，您最忠实的伙伴！检测到您当前身体状态已濒临崩溃，建议您立刻绑定系统，前往万千小世界完成逆袭任务，攒够积分即可兑换一副全新健康身体!】
好吵。
陆深试图屏蔽这道声音。
但0377的语速快得像加了三倍速的听力磁带，每一个字都精准地钻进他的脑仁。
【您看您现在才十八岁，大好青春还没开始呢，您舍得吗？您还有想见的人吧？您还有没做完的事吧？绑定系统完全不亏，只要10000积分，10000积分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陆深觉得自己身上的疼痛因为这波叽叽喳喳又加重了十分。
【您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别人着想啊，您看您妈妈哭得多伤心，您忍心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还有那个叫祁云野的男生，他还在等您回消息呢.....】
陆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对对对！就是这种牵挂感！宿主您看，这就是您活下去的动力啊！绑定系统，完成任务，攒够积分，您就能健健康康地回去见他！】
“……好吵。”
陆深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流。
他睁开眼睛。
视野里是一片刺目的白，天花板的白炽灯、白大褂、白床单。
曾琴的脸就在那片白光里，眼眶通红，嘴唇在动，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看见医生护士围在床边，神情紧绷，心电图的曲线正在变得平缓。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我还能活多久？”
【0377：10秒。】
陆深闭上眼睛。
10秒。
原来他在这个世界的倒计时，已经短到要用秒来计算了。
他想起那个黄昏，教室后排的男生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
【宿主宿主宿主！！！还剩8秒了！！！】
陆深睁开眼，“……确认绑定。”
【收到！！！】
【宿主绑定成功！！！】
【正在传送至新手世界——】
【传送倒计时：3——2——1——】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
曾琴的哭声被淹没在医护人员的抢救声中。
【新手世界载入完成——】
【祝宿主任务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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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野习惯了。
习惯那个对话框永远置顶，习惯发送键按下去之后没有回音，习惯看着那个灰掉的头像，一遍又一遍，然后按熄屏幕。
3月，一模成绩出来那天。
走廊里乱哄哄的，有人哭有人笑，梁红举着成绩单满教室跑，李飞趴桌上哀嚎数学又没及格。
*喵了个汪：今天月考，我英语110！你上次给我的试卷真的很管用。
他等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前排那张空椅子上。
已经三个月了，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何建文说陆深办理了长期病休，没说去哪，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祁云野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
没人回。
没关系，他想。他可能在休息。
6月7日，高考第一天。
祁云野起得很早，奶奶比他起得更早，给他煮了两个荷包蛋，下了一把细面，汤底是她熬了一早上的筒骨汤。
“多吃点，考试有劲。”
祁云野低头把面吃完，一滴汤都没剩。
出门前，他站在玄关，又掏出手机。
喵了个汪：今天高考。有一点点紧张。
奶奶在后面问：“小野，落东西了？”
“……没有。”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背上书包，走进清晨六点的薄雾里。
考场外全是人。
送考的老师穿着红衣服，家长举着向日葵，有人拉着横幅，有人抱着保温杯。
李飞远远看见他就喊“祁哥保佑我数学上110”，梁红在发准考证。
祁云野站在人群里，安静地等进场。
他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没有新消息。
他按熄屏幕。
没什么，他想。美国有时差，他那边应该是晚上。
他考完再发。
8月，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
快递员在楼下喊名字，祁云野跑下去签收，手指拆封条的时候有点抖。
川大，金融工程。
第一志愿。
奶奶拿着老花镜看了半天，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五……川……大……学……”念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又笑，又拿袖子擦眼角。
“你爸妈要是看到……”
她没说完。
祁云野别过脸，假装去倒水。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对着那张录取通知书拍了张照，发给那个灰掉的头像。
喵了个汪：我考上川大了。
喵了个汪：图片.jpg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发：
喵了个汪：我去你家看了一下。搬进别的住户了。
那天下午他走到那个他送陆深回家时走过无数遍的小区。
门禁还是那么严，他在外面站了很久，等到一个住户刷卡进门，才跟着溜进去。
六楼，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