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丞相娇养的幼子是妖吗(18)

林眠汐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最后看了霍言轻一眼,然后松开了手指,站起身,从乌延凛身边走了过去。

没有回头。

乌延凛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看着林眠汐被林寒青搀扶着走远,却始终没有去追。

“陛下。”拓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霍言轻的死,确实不是咱们动的手。要不要查?”

“……查。”乌延凛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查到了,也不必告诉朕。直接……杀。”

拓烈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忽然又停住。

“陛下,那皇后那边……”

乌延凛沉默了很久,久到拓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朕会、自己跟他说。”他终于开口,“在他愿意、听朕说话、的时候。”

林寒青把林眠汐送回了寝殿。

林寒青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他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殿外,天已经大亮了。

林寒青站在廊下,脸上的表情从担忧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抬起手,凑近鼻尖。

那只手,不久前碰过霍言轻的鼻息。

他闭眼仔细地嗅了嗅。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鱼。

那股气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闻、如果不是猫妖天生嗅觉敏锐,根本不可能发现。

它藏在血腥味和腐臭味之下,像是刻意被什么东西掩盖过。

但林寒青不会认错。

这是鱼妖的气息。

这气味他太熟悉了。

正是一个月前,他在妖市上买来的那只彩鲤的气息!

忽地,林寒青想起,那日他在宫内追着那股气息追到了御膳房,而后撞到了霍言轻。

霍言轻。

林寒青的手慢慢攥紧。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霍言轻。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人不对劲。

一个被抄家的罪臣之后,安分谨慎地在宫中待了这么久,偏偏在小弟入宫后就恰好出现,偏偏怎么赶都赶不走……

但他也确信,霍言轻身上没有妖气。

至少在活着的时候,他闻过,没有。

可现在,人死了,鱼妖的气息却出现了。

这说明什么?

要么霍言轻本身就是妖,用了某种手段掩盖了气息。

要么…有妖在他身上动了手脚,在他死后,某种掩盖的气息消散了。

无论哪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霍言轻的死,跟那个害小弟落水的妖脱不了干系。

林寒青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这件事他暂且不能告诉小弟。

这事还没查清楚。在查清楚之前,他谁都不会说。

林寒青转身,朝林愈白的住处走去。

是夜。

盛都城南,方府。

方泽善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他手里捏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

信上说,霍言轻已经畏罪自尽。

一切都按他的计划在发展。

霍言轻死了,林眠汐身边那个碍眼的位置空了出来。

至于乌延凛,他被林眠汐的怀疑和冷落折磨得越痛苦,方泽善就越痛快。

“不过是个莽夫。”

方泽善低声自语,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寸一寸地化为灰烬,“真以为坐上了龙椅,就能守住想要的东西?”

他吹掉指尖的灰烬,正要唤人进来换茶,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方泽善的手顿住了。

“来人。”他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来人!”

依旧没有人应。

方泽善的脸色变了。他站起身,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那把短刀,手指刚触到刀柄,书房的门忽然被一阵风吹开了。

夜风裹着浓重的血腥气涌进来,将烛火吹得东倒西歪。

门外,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他的侍卫,他的奴仆,他养的那些暗卫,全部倒在地上,姿势扭曲。

身下暗红蔓延成一道小溪。

方泽善的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他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书案。案上的茶盏晃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有人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可方泽善能感觉到那个东西……

对,那绝不是一个人,那是一个‘东西’,此时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

黑袍从头罩到脚,看不出身形,也看不清面容。

夜风吹不动那黑袍,像是缝在他皮肉上一样。

“你…你是谁?”方泽善的声音发紧,短刀已经握在手中,刀尖微微发颤。

黑袍没有回答。

它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享受方泽善恐惧的每一秒。

它跨过门槛,走进书房,身后的院门无风自闭,‘砰’的一声,将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方泽善咬着牙,挥刀刺了过去。

他的刀法不算差,能在乱世中活到现在的人,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可那一刀刺出去,落了空。

黑袍甚至没有躲,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身体,刀刃贴着他的袍子划过,连布都没有划破。

然后黑袍动了。

方泽善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一只手已经从黑袍下伸出来,五指如钩,猛地扣住了方泽善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方泽善的双脚离地,拼命挣扎,短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脸涨成了紫色,眼珠凸出,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模糊的那一刻,黑袍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掀开了罩在头上的兜帽。

烛火映出一张脸。

方泽善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张脸苍白如纸,脸上有鞭痕,有烙铁的印记,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左眼被血痂糊住,右眼半睁着,瞳孔涣散,却死死地盯着方泽善。

霍言轻。

不,不可能。

霍言轻已经死了。他的人亲眼看着霍言轻的尸首被裹进草席,抬出了监牢。

那个人的心脉已断,不可能活着。

可眼前这张脸,分明就是霍言轻。

“你——”方泽善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你是人是鬼?”

霍言轻没有说话。

他那只扣着方泽善喉咙的手慢慢收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那个笑,和今天在牢房里,他对林眠汐露出的笑,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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