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丞相娇养的幼子是妖吗(19)

方泽善的瞳孔里映出那张惨白带笑的脸,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深处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他不是人。

他真的是鬼。

方泽善的意识在黑暗中沉了下去。

霍言轻松开手,看着方泽善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再看他。

霍言轻跨出书房的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他对死人早已没有什么感觉了。

而是书房角落里,那口被打开的宝箱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口箱子他很眼熟。紫檀木的箱体,四角包着錾花银片,箱盖上嵌着一块羊脂玉。

四年前他在国子监当书童时,曾见方泽善命人抬着这口箱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林府。

据说里面装的是方泽善从各处搜罗来的奇珍异宝,要送给林眠汐做生辰贺礼。

彼时霍言轻只是个站在廊下远远张望的下人,连靠近那口箱子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林眠汐离开盛都,这口箱子连同里面的东西,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方泽善当时什么也没说,笑着让人把箱子抬回了库房。

可霍言轻听府里的老人说过,那日方泽善在书房里砸了一整套茶具。

现在,这口箱子又出现在了方泽善的书房里。

箱盖敞着,里面的东西在烛火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金镶玉的步摇,碧玺串珠,一柄镶满了红宝石的短刀,还有几卷用锦缎包裹的古籍。

每一样东西都价值连城,每一样东西都曾属于林眠汐,或者说是方泽善以为林眠汐会喜欢的东西。

霍言轻站在原地,垂眼看着那些闪闪发亮的物件。

他的右眼里,那一点微弱的光忽然冷了下去。

“方泽善啊方泽善。”他的声音极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缕冷风,“你就只会做这种让人恶心的事。”

送出去被退回来的东西,还像宝贝一样锁在箱子里。

留着做什么?等着哪天林眠汐回心转意,再双手捧着送上去?

他慢慢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盏尚在燃烧的烛台。

烛火映在他惨白的脸上,将那些伤痕照得更加触目惊心。他没有犹豫,将烛台随手一掷,丢进了那口敞开的宝箱。

丝绸古籍遇火即燃,火舌迅速舔上了那些金玉珠宝。

霍言轻站在火光前,嘴角微微一弯。

那个笑不是对方泽善的,是对他自己的。

“烧干净了好。”他喃喃道,“省得碍眼。”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身后,火势蔓延开来,整个方府被火光吞没。

浓烟升腾,直冲天际。而霍言轻的黑袍早已融入了夜色,朝着盛都城北的方向去了。

城北有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口枯井。

跳下去,便是妖市。

这是霍言轻还在霍家做庶子时就知道的秘密。

霍家世代与妖市有往来,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是通过这口井完成的。

他本以为今夜会像往常一样,无声无息地回到妖市。

可他错了。

从方府出来没多久,他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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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林愈白和林寒青。

霍言轻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不愧是兄弟俩,鼻子都这么灵。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他知道以自己的速度跑不过那两只猫妖。但他也知道,妖市入口就在前方不到百步的地方。

只要进了枯井,他们就追不上他了。

霍言轻加快了步伐。黑袍在夜风中翻飞,无声无息地朝着那口枯井掠去。

身后,林寒青的声音骤然响起:“站住!”

霍言轻充耳不闻。他脚下不停,甚至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掠到了枯井旁。

林寒青已经追到了二十步之外,林愈白紧随其后,手中的长剑出鞘半截,剑身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霍言轻没有犹豫,纵身就要往井中跳。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枯井中涌了出来。

不是攻击,而是阻拦,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掩护。

那股力量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将林寒青和林愈白弹开,将他们推出去数丈之远。

两人踉跄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枯井中涌出大团浓雾,眨眼间便将霍言轻的身影吞没。

“该死!”林寒青扑上去,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雾气。那雾浓得化不开,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气味。

林寒青在雾气中完全失去了嗅觉,什么都闻不到,什么都辨不清。

雾来得快,散得也快。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浓雾便消散殆尽,露出了枯井黑洞洞的井口。

哪里还有霍言轻的影子?

林寒青扒着井沿往下看,底下深不见底,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林愈白收起长剑,走到井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是妖市。”他说,“这口井下面是妖市的入口。”

林寒青一拳砸在井沿上,石屑飞溅。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怎么跑。”林寒青的声音里压着怒意,“这个骗子!”

林愈白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口枯井,沉默了很久。

“先回去。”林愈白转身,“刚才出手的妖,不是我们两个能对付的……”

他没有说下去。

林寒青咬着牙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巷子。

林寒青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怒意和不甘压下去,跟在林愈白身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

妖市深处,一条无人知晓的岔道尽头。

石室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霍言轻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的右眼已经完全闭上了,左眼的血痂裂开了一道缝,有新的血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黑袍上,分不清哪些是新伤,哪些是旧痕。

“多管闲事。”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石室的角落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不是烛火,而是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冷光,幽蓝色的,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那团光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很高、很瘦,像是被拉长了的影子,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张苍白的面具覆在脸上。

“你就是这么跟救命恩人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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