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丞相娇养的幼子是妖吗(20)

那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冷意。

霍言轻抬起那只还剩一半视力的右眼,看了那团光影一眼,没有说话。

“林家追你追得紧。”那声音继续说,“要不是我出手,你现在已经被他们追上了,你现在成了鱼妖,你猜,那两只猫会不会直接吃了你?”

“……我没让你出手。”

“别多想,我不是在担心你,你死了,我们之间的交易怎么办?”

霍言轻沉默了片刻,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方泽善没死。”他说,“我留了他一口气,让他苟延残喘的活着,比让他直接死了更有意思。”

那团光影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然后它笑了。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枯骨时发出的簌簌声响。

“无所谓。”它说,“我从不将他看在眼里。你想怎么处置他,随你。只要不耽误正事。”

霍言轻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石室角落里那张石榻上,躺了下去,将受伤的那半张脸埋进阴影里。

那团光影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地散去了。

霍言轻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脑海里闪过的是那口宝箱里的东西。

烧了好。

烧得干干净净才好。

那样就没人在他面前提起方泽善对林眠汐的那点心思了。

也没人知道,他霍言轻当年在国子监廊下远远看着那口箱子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手臂里。

石室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

林寒青和林愈白回到林府时,天已经快亮了。

林父没有睡。他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在两个儿子的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心便沉了下去。

“没追上?”

林寒青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抓起茶壶灌了半壶凉茶,才哑着嗓子把事说了一遍。

林父听完,沉默了许久。

“你是说,霍言轻身上有鱼妖的气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是。”林寒青把那只碰过霍言轻鼻息的手摊在桌上,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什么痕迹,“那股气味和一个月前我在妖市上买到的彩鲤一模一样。

我当时追到御膳房,撞见的就是霍言轻。我一直以为只是巧合,现在看来…他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林愈白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声音闷闷的:“不止是鱼妖的气息。我们在枯井外遇到的那股力量,不是霍言轻能有的。他背后有人,不,有妖。而且道行不浅。”

“霍言轻,你们不要再追了。”林父终于说。

林寒青猛地站起来:“爹!小弟身边出了这么个东西,你让我不追?”

“坐下。”林父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寒青咬了咬牙,还是坐了回去。

林父站起身,背着手在厅里踱了两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说的那些,我都信。但正因为如此,才不能再由着你们去追。妖市是什么地方?

你们比我清楚。枯井里出手的那个东西,连面都没露就把你们弹开了,你们觉得凭你们两个的本事,能找到他?”

林愈白转过身来,看着父亲:“爹的意思是,您有别的办法?”

林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他的手很稳,写了一行字,等墨迹干透,折好,封入一个蜡封的小筒中。

“寒青,把这个送到城东槐树巷第三家,敲门三下,放下就走。

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问。”

林寒青接过蜡封小筒,狐疑地看了父亲一眼,但终究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林父重新坐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林愈白在旁边坐下,给父亲换了一盏热茶,轻声道:“爹,您是找那位妖族的朋友?”

林父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几十年前的老交情了。你娘还在的时候,她帮过咱们不少。这些年我不愿打扰她,但现在…有些事,她比我知道的要多。”

林愈白没有再问。父子二人沉默地坐着,等天光大亮。

晌午过后,林寒青回来了。

“爹,那边给了回信。”他把信递过去。

林父拆开,抽出里面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纸上的字迹纤细而潦草,林父逐字逐句地看完,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林寒青忍不住问:“爹,上面说什么?”

林父将那张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才缓缓开口。

“鱼妖有一种秘法,可以让死者复生。”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旁人听到的事,“以活鱼妖的妖丹为引,注入死者体内,可以在短时间内让死者恢复神智、行动如常。

但这不是真正的复生,死者的身体会持续腐烂,需要不断用活人的鲜血来维持。而且,这种秘法早已失传多年,即便能用,施术者也会遭到反噬,轻则妖丹碎裂,重则形神俱灭。”

林寒青的瞳孔微微震动:“所以霍言轻确实是死了,但又被复活了?”

“可以这么说。”林父揉了揉眉心。

林愈白忽然开口:“会不会就是枯井里出手的那个?”

林父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还有一件事。”林父忽然说,声音变得更低了,“霍言轻的尸身,你们亲眼看到了?”

林寒青一愣:“看到了。在监牢外面,草席裹着,我碰过他的鼻息。

没有气了,身体也是凉的。但当时我没仔细看……”

林父转过身,目光如炬:“今夜,你再去一趟。把那具尸体仔细查验一遍。如果霍言轻真的被那种禁术复活了,那么监牢里那具尸体,就不可能是他本人。”

林寒青心里一凛,顿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当夜,林寒青独自潜回了停尸的所在。

那具草席裹着的尸体还没有被处理,搁在城外义庄角落里的一口薄棺中。

林寒青撬开棺盖,将尸体从草席中拖出来。月光从破旧的窗棂中漏进来,照在尸体的脸上。

那张脸确实是霍言轻的脸,至少乍一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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