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丞相娇养的幼子是妖吗(29)

东边的驻军被调去清剿青州的那伙人,南边的驻军被调去追查清远县的凶手,盛都城内的巡逻兵力增加了一倍,入夜之后实行宵禁,任何人不得上街。

城门盘查更严了,进出都要搜身。

镇压有用。清远县的那伙人被抓住了三个,当众斩首,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青州的那队人马被击溃,打散了,逃进了山里。盛都城门口的旗子被摘了下来,守城的将领被撤职查办,换了新人。

但太平了没几天,新的乱子又冒出来了。

“这不是普通的民变。”林愈白说,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在试乌延凛的底。看他能镇压到什么程度。”

林眠汐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太子在东边现身,西边就有人闹事。南北两边呢?是不是也会跟着乱?”

林愈白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大哥,爹怎么说?”

“爹说,真的要乱了。”林愈白的声音很沉,“挡不住的那种。”

接下来的几个月,街上巡逻的士兵越来越多。

茶馆酒肆里的议论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乌延凛瘦了很多。

林眠汐第一次注意到这一点,是在乌延凛喝茶的时候。

他端茶碗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累。他的眼下有很深的青黑色,眼窝凹了下去,颧骨比几个月前更突出了。

林眠汐让他在自己的寝殿休息。

乌延凛看着那张铺着锦褥、堆着软枕的大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床前,坐下去,脱了靴子,躺下来。他躺得很靠边,只占了床沿窄窄的一条,像是怕自己占了太多地方。

林眠汐吹灭了几盏灯,只留了墙角的一盏长明灯。他在床对面的软榻上躺下来,面朝着乌延凛的方向。

黑暗里,他听到乌延凛的呼吸声。很沉,很重,像是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声变得均匀了一些,虽然还是很沉,但不再那么急促了。他睡着了。

林眠汐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那个模糊的轮廓。他想起那个恶鬼,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它了。

它去了哪里?是消失了吗?

林眠汐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也睡了。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前朝太子终于现身了。

时间跟林父预测的时间差不多。

伤养好了,自然也就该出现了。

而它果然也和林父预料的一样,大张旗鼓地以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消息传来那天,林眠汐正在殿里看一本书。书是林愈白从宫外捎进来的,讲的是前朝的地理志,厚厚的一本,翻到中间有些书页还是连在一起的,像是从来没有人翻开过。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金州的时候,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寒青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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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在一起,像是一块被揉皱的铁皮。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林眠汐。林眠汐放下书,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半个殿的距离对视了几息的时间。

“太子现身了。”林寒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带兵北上。”

林眠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到哪里了?”

“青州。三天前攻下了青州城,守城的将领投降了。不战而屈。”

林眠汐沉默了一会儿。

“投降的将领,是前朝的旧部吗?”林眠汐问。

“是。”林寒青说,“青州守将叫冯远。前朝武举出身。乌延凛登基后留了他的职。他降了。”

“其他的呢?”

“东边三座城。两座降了,一座守了三天破城。守将被杀,全家被押往太子军中。”

林眠汐的手指在书页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太子有多少人?”

“一开始只有五千。但每一座城都有旧部归附。”林寒青面色凝重:“到盛都之前不知道会变成多少,虽说我不满乌延凛,但是他待在皇位,总比一个来历不明的怪物待着强。

妖族不可能对这件事放任不管,已经在密谋对策了,不过,这只怪物跟几百年前那只使用秘法后的水妖的情况还不大一样……实在不行,我们一家就逃吧。躲回妖族里比待在这里强。”

殿内安静了下来。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像是不知疲倦的潮水。

接下来的三个月,战报像雪片一样飞进盛都。

林寒青虽然说了那样的话,但他跟林父跟林愈白还是各司其职。

第一月。太子军攻下淄州、齐州、济州,三州守将两降一逃。

朝堂上吵成一团,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有人建议迁都南逃。乌延凛坐在龙椅上,听完所有人的话,抽出长剑:“想逃的,朕现在就、让你一劳永逸。”没有人再敢提迁都的事。

第二月。太子军抵达东州,与乌延凛的平叛大军正面交锋。

乌延凛亲自出征,在东州城下与太子军激战三日。双方伤亡惨重,太子军退三十里,官军也没有追击,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动了。拓烈在战斗中受了伤,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左臂,箭头卡在骨头里,军医拔了很久才拔出来。

乌延凛没有受伤,但他回来的时候林眠汐看到他的甲胄上多了好几道新的刀痕。

第三月。太子军卷土重来,这一次他们的兵力已经扩大到了两万人。

沿途归附的前朝旧部、山贼草寇、对乌延凛不满的地方豪强,全都汇入了那面白底金龙的旗帜之下。东州失守。乌延凛的平叛大军被击溃,残部退守盛都以南的最后一道防线。

嘉安守了十二天。城破的那天夜里,守将派人突围,向盛都送出了最后一封急报。急报上只有一句话:太子军,三日后,抵盛都。

那封急报送到盛都时,乌延凛正在林眠汐的寝殿里。

他没有在林眠汐面前看,拿着信笺走出了殿门,站在廊下。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眠汐透过半开的门看着他,看到他看完信后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我要守盛都。”乌延凛说。不是问,是陈述。

他伸出手,碰了碰林眠汐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冰凉,带着握刀磨出的粗粝的茧。

“守不住、也要守。”他说,“你在这里,就算失守,我也不会让你有事。”

林眠汐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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