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丞相娇养的幼子是妖吗(30)

三天后,兵临城下。

那天天气很好。

乌延凛站在城墙最高处,穿着一身玄色铁甲,腰间挂着长刀。风吹起他的大氅,猎猎作响,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拓烈站在他身后,左臂上还缠着绷带,右手按着刀柄,目光死死地盯着城墙下的骑兵。

官道上,尘土飞扬。

方阵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一匹白马从通道中走出来,马上坐着一个人。白衣,身形挺拔,坐姿端正,像一柄被精心打磨过的剑。他骑着马在阵前来回走了两趟,然后停下来,面朝盛都城的方向。

两个人隔着城墙和隔着数千人的注视,无声对峙。

乌延凛没有说话。

他抬起一只手,城墙上的弓箭手齐齐拉弓,箭矢如林,指向城下的敌军。太子的手也抬了起来,身后的喊声戛然而止,安静得像被一刀切断。

大军随之缓缓后退,退到弓箭射程之外,安营扎寨。

围城开始了。

*

第一天。太子军没有攻城。

第二天。依旧没有攻城。

第三天的夜里,太子军发动了第一次进攻。不是强攻,是试探。几百人扛着云梯冲向城墙,弓箭手在后面压阵。

城墙上的守军还击,箭如雨下。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太子军丢下几十具尸体退了下去。

乌延凛站在城墙上,看着敌军退去,没有说话。

“试探。”拓烈说,“他们在试我们的虚实。”

“朕知道。”

第四天,更大的进攻来了。

这一次是正面强攻,数千人同时涌向城墙,云梯、撞车、投石机全部用上了。

护城河的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乌延凛亲自在城墙上督战。他的长刀砍卷了刃,换了第二把。甲胄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接下来每天都打。

守军的数量在减少,箭矢在消耗,粮草在一天天地见底。

一个月后,城里的粮食开始紧张。

林父作为丞相,负责统筹城中粮草。他将所有能找到的粮食集中起来,按人头定量分配,每人每天只够吃一顿半饱的稀粥。

林寒青每天进宫看林眠汐,都会偷偷带一些吃的,有时候是一块干饼,有时候是一小包肉干。

他把东西塞给林眠汐,嘴里说着我吃过了,不饿,肚子却咕咕地叫。

林眠汐把食物分成了三份,一份自己吃,一份给林寒青,一份留给乌延凛。

乌延凛没有吃。他把那份额外的一份交给了拓烈,让他分给受伤的士兵。

这一守,又是两个月。

所有人都知道,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太子切断了盛都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水路、陆路、驿道、粮道,全部被封死。

乌延凛的头发白了一些。

林眠汐发现的时候,是在一个清晨。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书信。

乌延凛看完后,摇头:“拓烈半月前,就说过了。现在离开,确实能活,却不是,我想要的、活法。”

又一个月后,乌延凛带着伤来见林眠汐。

城外的喊杀声隐隐约约地传来,隔着厚厚的宫墙,变得沉闷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林眠汐坐在窗边,乌延凛坐在桌前,两个人各据一角,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太子军今天在城外喊话。”乌延凛忽然说。

“要朕、开城投降。

说朕若开城,可保一命。盛都百姓、免遭屠戮。”

乌延凛看着林眠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不是笑的笑又出现了。

“你见过、朕投降吗?”

林眠汐没有回答。

他知道乌延凛不会投降。

“朕若是、回不来——”

城外的喊杀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之前更近。

城墙还是破了。

不是被撞车撞开的,也不是被投石机砸开的。是饿的。

弓箭手拉不开弓,刀盾兵举不动盾,自然扛不住。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喊杀声像潮水一样从缺口涌进来。

乌延凛带着拓烈守着皇宫。

这一守,又守了五天。

第六天夜里,太子军攻入了皇宫。

乌延凛带着最后的两百多个士兵退守太和殿前。

林眠汐再次见到乌延凛。

乌延凛看着那双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是杀过很多人,但我从不后悔,杀他们,我才能走到今天。”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刀。

“我走到今天,才见到你。”

他握紧了刀柄。

“值了。”

刀光一闪。

太快了。

快到林眠汐来不及反应,嘴唇刚刚张开,乌延凛的左手握着短刀,刀身已经没入了自己的脖颈。

不是割喉,是横斩。一刀下去,颈骨断裂,皮肉翻开。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倒。

林眠汐的嘴唇在发抖。他慢慢地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到那颗头颅面前,蹲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系统大惊:【男主怎么会死?他不是应该忍辱负重然年逆袭吗?他死了,我们的任务进度岂不是要重置了。】

林眠汐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到了那个在皇宫内出现的死状可怖的鬼。

那个鬼的死状不仅跟乌延凛一样,就连身形似乎也是差不多的。

它不是别人,就是乌延凛,死过一次的乌延凛!

【……系统,有没有可能,我们已经是第二次做这个任务了?】

【怎么可能?任务重置我这边能看到记录的!】

几秒钟后,系统回来了,【果然有充值记录,呜呜呜~我之前把它当摆设,一直没查看过。】

【这个世界就快重置了吧,要怎么才能保留记忆?不改变男主的死局,我们不可能离开这个世界。】

【有的有的,上个世界的那块石头,我们使用它之后,应该能记得。】

林眠汐伸出手,握住了系统吐出来的石头。

触感温热,像是有人刚刚把它攥在手心里很久。

紧接着,一股困意袭来。

*

林眠汐猛地睁开眼睛。

把打盹的林寒青吓了一大跳。

一旁的林愈白道:“怎么了?噩梦吗?不如今日就请假一日,先不去国子监了?”

林寒青暗自翻了个白眼:“我做噩梦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眠汐想到不久前经历的事,“……算是噩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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