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地牢深处。

赵构和秦桧被吊起来。

他们身上只穿着一身单衣,本是白色,现在已经变成了斑驳的红色。

两人失去所有的力气,全靠后背上挂着的刑架支撑。

听到牢门被打开的动静,秦桧艰难抬起脑袋,瞥了一眼,朦胧中瞥见一抹红色。

也不知道是谁。

等脚步走近, 眼睛还是被血和汗迷住, 有些不太清楚。

没有办法用双手擦拭干净,他只能眯了眯眼睛, 尽力去看来人到底是谁。

等瞧见了对方面容之后,他才大声喊道:“官家,我是冤枉的, 我只是被贼人蒙骗, 以为……”

“以为什么?”赵令安背着手,打量了一下牢房的规格。

宋朝自仁宗改革之后, 许多酷刑都被废除,刑法其实并不算特别重,判斩死刑的人其实不算特别多。

以至于这个刑罚最严重的深牢,许多用具看上去都还有些新,估计沾上最多的,就是赵构和秦桧的鲜血。

赵构吃的苦头实在不算多, 大部分都是在心理上的苦头,皮,肉苦还是少了些。

相比秦桧失血憔悴的状态,他健壮的身体反而显得像一具稻草人一样中空,软软垂在那里,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看了一眼,赵令安就收回眼神,重新看向秦桧:“以为我是乱臣贼子,找来人冒充上皇,趁机夺位吗?”

秦桧能屈能伸地表示:“不——”

“你想得没错。”赵令安骤然靠近他,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说,“我就是这么办了。”

“!!”

秦桧瞪大眼睛,对上那双盈满笑意的眼眸,硬生生打了个冷战:“你、你……”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

赵令安直身,转动着扳指,轻轻叹息一声:“相爷,其实朕还是很看重你的,你瞧瞧那些年你在基层时候的政绩,还是很勤勤恳恳的。可惜啊……后来怎么就急功近利,走了弯路呢?”

秦桧还在震惊中。

上皇可是她的亲父!她岂敢如此! !

“没办法了。”赵令安伸手,替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将被鞭子打碎的衣领重新合拢起来,拉了拉,“朕为一国之君,最是无法徇私枉法,得为天下做表率。便只能——”她拍了拍秦桧的伤口,“忍痛割爱了。”

伤口是刀伤加烙铁,痕迹被刑官加深,痛得秦桧张口想要说的话,都被截断在咽喉之间。

看着秦桧涨红的脸,赵令安眉宇皱在一起。

“相爷还不想死?”

“可是没有办法呀,无规矩不成方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是相爷,陷害的只是底层下的小官,而不是如同我们岳将军、梁将军和韩将军一样的民族英雄,也得治罪。”

她一脸可惜的样子。

“来人,将相爷和这位——”赵令安看着昏迷不醒的赵构,笑了笑,“叛贼,一起押去刑场,朕要对着天下的百姓,亲自当一回判案的官。”

她转身就要走出血腥味浓重的地牢。

秦桧重重咳嗽了几声,抓紧大喊:“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赵令安已经走到门边,看着对面牢笼漏下的一线天光,“我的报应和机会,早就一起来了。”

那又如何。

就算再来一场报应又能怎样,她还能怕了么?

赵令安继续往外面走。

梁红玉问:“官家,我们只搜到秦桧陷害几名小官的证据,还有他潜藏反贼的证据,并没有找到他贪污的其他证据。”

“这几项罪名,足够定他死刑了,先判了再说。”赵令安顺着窄小的石阶往上走,“至于其他还没有查到的事情,核实过后再追加。”

秦桧一日不死,她都不放心让岳飞回来。

还有张浚,办事能力是强,但总想着伙同张俊,把比自己优秀的人拉踩下去……

她还活着的时候,倒是可以随便他蹦跶一下。

要是对方有什么异动——

那就斩了。

兔兔飘在她旁边,轻轻叹气:“宿主,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现在斩一个人,已经不会掉眼泪了。”

以前忐忑的样子,已经半点儿踪影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你试试把你自己斩了,看我掉不掉眼泪。”赵令安开玩笑道,“我保证把你的数据都给淹掉。”

兔兔:“……”

瞬间就不感性了呢。

它是执行命令的人工智能,不谈感情。

赵令安办事,向来说办就办,拿了赵匡胤和邢秉懿帮她准备的资料,便挤走了开封府尹,自己升堂。

见没有人敲仗棍,她招呼开封府尹:“来来来,待会儿我枕木一拍,你就让两边的人齐齐敲仗棍,高喊‘威武’两个字,再等我拍一下,喊’肃静’,就严肃立着不动。”

府尹连连点头。

赵令安过了一把瘾,便让衙役将赵构和秦桧带上来问罪。

赵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只抬起眼皮子看赵令安,听着自己谋反的罪名,嗓音沙哑地想要喊什么。

只可惜,行刑的时候,他已经喊过好几轮了,现在再喊,嗓子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

向来叛贼都是当场诛杀,像这样留着升堂的事情还是少有,老百姓也纷纷来瞧稀罕,将登基当日发生的动乱听了个七七八八,好一阵唏嘘。

外面的嗓音传进来。

“我就说官家当帝姬的时候就对我们那么好,怎么可能不适合当官家,肯定是搞错了。”

“就是就是。”

“酬神和祭拜先祖时,都没有状况发生,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官家是被先祖和各路神仙认可的!”

“就是就是。”

“官家要是真被赶下来,金兵说不定就死灰复燃了,这可不行的。”

“就是就是。”

……

想要说话的赵构听着外面的动静,瞪大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上面对照文书念他罪名的赵令安。

“……罪已诏,判狗头铡,当场执行。”

府尹:“上狗头铡!”

赵构拼命挣扎,但是被强壮的衙役按住,一下就斩断了脖子。

滚烫的鲜血洒在旁边的秦桧身上,死不闭目的一颗头颅,也充血,透过凌乱的发丝往上看。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看着秦桧。

秦桧吓得往后倒退,嘴里呜哇叫着:“妖孽!你是妖孽!你竟然斩了自己父亲的头颅!你一定是妖孽!妖孽啊!”

赵令安没说话。

梁红玉听生气了,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刀鞘,将他打得伏在地上直咳嗽,发不出别的声音。

赵令安摇了摇头,开始念他的罪状。

从他曾经行贿过谁人,到他曾经陷害过那些官员,到收留叛贼,帮叛贼行事等等。

“相爷。”赵令安又用那种可惜的、哀痛的眼神看着他,“我本欲重用你,才将你提拔到与李相一样的职位,将来为左右仆射,也好为大宋出力。朕并无不重视你,且礼遇有加,你又是为何要辜负朕!”

说着,她捶打胸口咳嗽起来。

咳嗽声震天,外头的老百姓都听到了这番痛心疾首。

秦桧:“??”

他什么时候被对方重视过,这相爷的位置,不是最近才提拔起来的么。

“朕万万没想到。”赵令安一脸失望地摇头,“你辜负朕也就罢了,竟然还将国之栋梁陷害。你可知道,这入仕的每一个子弟,将来都是能滋养一方百姓的父母官!你陷害忠良,与陷我于不仁不义、陷老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有何不同?!”

秦桧瞪大了眼睛。

简直胡扯!

他张开嘴巴,想要伸手往赵令安的方向爬去。

“放肆!”梁红玉反手又给了他一个刀鞘,“官家也是你这个窝藏逆贼,一同造反的人可以触碰的!”

赵令安起身,将梁红玉拦住,伸手将秦桧搀扶起来,还替他正了正衣领,眼睛里含着一汪清澈的眼泪。

她叹息:“相爷,你怎的会这么想不开,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她深深叹息:“朕……怎么舍得相爷啊!”

啪嗒——啪嗒——

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样,一滴一滴落在他们手背上。

赵令安一脸不舍与愁苦,深深看着秦桧。

秦桧在发抖。

气得发抖。

他已经看明白了赵令安的企图。

对方居然在他死之前,还想着利用他造一波“爱惜人才的明主”的势。

实在可恶。

秦桧并不想让她如愿,他用力抽走自己的手。

没想到才动了一下,赵令安就松开手,转头抽出梁红玉手中的剑。

噗——

剑身干脆利落捅进秦桧的肚子里。

张开嘴的秦桧:“……”

他嘴里话没有冒出来,倒是冒出来一滩血。

“可是——”赵令安大哭着喊道,“相爷犯法与庶民同罪,朕!不能徇私!只能忍痛了!”

她把剑用力送过去,把秦桧捅了个对穿,将她抱住痛哭。

“相爷!”

后来,市井都在传言,他们的帝王多情,不仅爱百官,更爱百姓云云。

“你们不知道哟,官家那日哭得那叫一个听者落泪闻者伤心啊!人都昏厥过去了,险些没能上早朝!”

皇城内。

福宁殿中。

市井坊间传言伤心昏阙的帝王,正搓着手,一脸激动地看着自己兑换的两个矽胶壳子。

“阿父!兄长!快来当牛……呸,团聚吧!”

“阿令可想你们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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