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赵匡胤眼看还剩下几日, 便已经装作不行的样子,顺利让“赵构”合理升天。

等他离开那一日,有关后世的史书也早就看完了, 赵令安对照系统抄写的那本宋史, 都快要被他翻烂了。

等人入了皇陵,赵令安还得撬棺木,将“尸体”弄出来,再恢复原样。

为此,她还特意在皇陵逗留了几日, 成功被老百姓误以为她很有孝心,说不准还在皇陵哭晕过去。

什么“我们官家如此重情意,前脚才失去了器重的人才,后脚又失去的家人,真真可怜”之类的话,与她重贤那些话混在一起,近日在东京城不绝于耳。

而——

当事人却捧着脸,搬出小圆凳,坐在床头边上,闻着熏香,慢慢趴在栏杆上睡了过去。

秦朝。

咸阳宫。

嬴政端坐在大殿上,听大司农汇报最新的粮食产量。

听到今年的粮食重量比上一年翻了几乎一倍,他激动得连连拍案:“好!沤肥与农具只是让我们能多开垦一些田地,尚且能在一年之内几乎翻一倍,要是等王翦将南越之地打下,拿到占城稻,我朝黔首又岂用再忧思没有粮食可吃的事情!”

“陛下上一年下令的时候,春耕刚过, 临急临忙,施肥的季节已经过了,后面追肥效果才会有所欠缺。”大司农还在说,“若是……”

话还没说完,久违的困顿便找上嬴政。

这种感觉——

是阿令去梦里找他了!

嬴政当即打断大司农的话,抬起手道:“此事先议到这里,尔等想个法子,推到其他各地去,朕先睡一阵,起来再决断。”

作为工作狂,他鲜少有主动退下廷议的时候,众大臣都愣了一下,还以为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秦始皇才撑着膝盖起身,一群人的脑袋已经转了八百多圈,反思自己有没有说过什么不应该说的话。

“对了。”走了两步,他才想起来要带人,想了想,懒得和其他人解释,干脆点了扶苏,“公子扶苏跟我进来。”

扶苏没有感应,并不清楚,但是能想明白为何。

“喏。”

他赶紧跟了上去。

这下,廷议上的朝臣更蒙了。

上一年无故被自家陛下拉去敲打过一番,让他多与人为善,不要嫉妒同僚贤才的李斯,心里更是突了好几下。

中车府令赵高已经因骑兵的出现,而被一路贬降,如今赋闲家中,无事可做,直接被撤了官,当了市里登记出入的小吏……

这些都不说,陛下还让他们去市里将所有咸鱼买了,吊在屋顶上嗅闻三个月,连吃一个月。

那股子臭味,让妻儿都忍不住申令暂避,只留下他一个人独居。

苦啊。

嘴里都咸得发苦了,心更苦,命也苦。

从那之后,李斯就谨言慎行很多了。

掐指算算日子,陛下上次敲打他,正是一年前的……最近几日。

李斯赶紧将自己这一年的言行都放大,重新在脑子过一遍,瞧瞧待会儿要不要主动点儿请罪。

这一回召唤嬴政,赵令安不再装神弄鬼,只腾了一片云,飘到底下把人带走。

嬴政和扶苏醒来,立马发现了自己与上次大为不同。

“天神庇佑,可算不是女体了。”

先前他动都不敢动,洗漱沐浴都得旁人伺候,他着实不敢睁眼,更不敢乱摸。

“哇——”赵令安比他们更早醒来,惊喜瞧着两个美男子,“你俩比梦里要帅啊。”

嬴政翻身坐在榻边,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圆领袍,看向站起来的赵令安,说了句十分戳心的话:“阿令,你怎么矮了。”

怎么站着跟他坐着一般高。

赵令安:“……”

兔兔捂着肚子:“哈哈哈哈哈哈——”

扶苏有点不好意思,翻身跽坐在嬴政身后。

赵令安死亡微笑:“史书上也没说,您老人家是个毒舌的人。”

她就知道对方待能给自己办事的人都很宽容,礼贤下士,但是待那些欺辱自己的人就狠辣无情,可也能容下六国妃子公主和人才,留他们一命。

嬴政站起来,垂眸看了她一眼,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转身看向背后的扶苏,两人同时一惊。

“阿父你的脸——”

“扶苏,这怎么是你的脸。”

两人又转眸,直直看向赵令安。

“别急,这不是你们的真身。”营养不良的赵令安看着嬴政近两米的大高个,抑郁了,“是给你们准备用来附身的假人,按照你们原来的身形样貌量身定制而成。”

她看向两人的目光十分幽怨:“我想要还没有呢。”

该功能居然不对宿主开放,真是岂有此理!

但凡有这么个可以随便捏的身体,她不得整个秦良玉的身体素质。

嬴政:“……”

他打量赵令安的着装,似乎有些眼熟,是他之前在这里的时候穿过的那种样式。

“你登基了?”

说到这个,赵令安可就要炫耀一下了。

她张开双手,转了一圈,得意道:“怎么样?朕这身红衣,是不是衬得我意气风发、潇洒威严。”

嬴政:“……”

他毒舌,他就不说了,夸人的话,留给扶苏。

温柔公子扶苏,毫不吝啬夸赞:“嗯,的确意气风发不少。”

先前怨气都快要化作冤魂冲天了。

得到夸赞,赵令安叉腰挑眉,看向秦始皇:“瞧瞧人家兄长多会说话,阿父你不行。”

嬴政:“……”

他一生无言以对的时刻,恐怕都要用在这个人身上。

“瘦得跟夒(náo)似的,你要朕如何夸?”

瞧着比他们秦时的流、氓都要凄凉,像是从来没吃过饱饭一样。饥民再瘦,起码还有个鼓胀的、装满土的肚子。

始皇感叹:“你像连土都吃不起的荒民。”

怎么看怎么可怜巴巴。

赵令安:“???”

怎么,秦朝是有一本《怎么怼,对方才会无话可说;怎么不说话,对方才住嘴》的书吗,他老人家是修炼过才回来的吧。

她问扶苏:“夒是什么玩意儿?”

扶苏:“咳,就是四书里写的沐猴。”

他很贴心地用了对方时代的书籍,从中选取实例。

赵令安死亡微笑。

她想慈祥爽朗的赵匡胤、温和包容的朱高炽、活泼搞笑……嗯,开朗的李世民、温柔善良的长孙嬢嬢了! !

解释清楚当前局势后,赵令安捧着一桶饭,愤愤在秦始皇面前啃。

秦始皇走到为他准备的桌案前,翻开那些文书案卷:“你这是打算……修律?”

“嗯。”赵令安嚼吧嚼吧吞下嘴里的木桶饭,“你之前不是说,无法无以成天下嘛。你这次来,专心做这件事情就好,不用再分神应付其他麻烦了。”

秦始皇翻了几下:“不是说我秦律严苛?你就放心让我操刀?”

“我们进化了,不用刻刀,您操笔主持就成。”赵令安用饭勺做了个请的动作。

秦始皇看她人后糟糕的礼仪,额角一蹦。

那饭勺上,甚至还有三粒没舔干净的酱色米饭!

“你不会是第二个赵构吧。”他坐下,有些头疼地揉额角。

赵令安生气了:“侮辱谁呢!谁是赵构那饭桶啊!”

秦始皇眼神落在她怀里的木桶上,明明没说话,但是那双凤眼,又好像把什么话都说了。

“……”

今年的始皇大大,怎么那么气人!

赵令安用力舀了一大口,塞进自己嘴巴里,鼓成河豚瞪他。

欺负晚辈,过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还看到嬴政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儿。

她幽怨嚼饭,盯着某个人。

扶苏轻咳一声,温声询问:“不知淑女对此有何想法,有没有想要特别修正的地方?”

“嗯唔(有的)。”赵令安点头,赶紧吞下自己嘴里的饭。

扶苏见她唇上沾了饭粒,照她先前的习惯,前去寻找擦嘴的方布,递给她。

“擦擦嘴。”

“多谢。”赵令安顺嘴道谢,随便一抹,喝了口茶冲走残渣。 “我想在妇幼条例这一块,加强一下。”

宋对于妇幼的人口买卖,律例还算详尽,首犯绞刑,从犯流放3000里。而且,买方购买拐卖人口,也要处以刑罚,只不过减刑一等。

如果是亲属拐卖,则加罪一等。

若官员对拐卖人口的事束手旁观,朝廷也会予以严厉处罚。 ①

再此基础上,赵令安想将亲属范围扩大到妇女儿童认识的人身上,包括他们的邻里、朋友等等。

现代大数据统计过,人口拐卖中,这些人占的比例可不算少。

“对了,秦是怎么判的?”赵令安顺嘴问了一句。

秦始皇冷笑:“不论轻重,凡涉及掠卖者,一律死刑。”

他们大秦打仗多年,人口最是匮乏,还弄拐卖这种事情,直接杀了都算仁慈。

赵令安:“……”

果然是始皇。

“那你先按照宋刑统这个基础,再细化一下,别直接斩,咱朝代不同国情不同,还请您老人家理智一点儿,稍晚些李纲会带一帮人过来协助您老慢慢修。”赵令安想了想,“但也别太慢,只有三个月呢。”

嬴政:“……”

好,这是拿他当什么打工人,什么社畜牛马了是吧。

凤眼偏转,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她。

赵令安当没看见。

“还有婚姻法这方面,对妇女权益有所限制,您老也帮忙着重盯一下。上次照姐要去帮忙培养女官,顺手把她丈夫告了,居然要坐牢,这不合理。”她掏出自己在桌边摆着的清单,伸手一甩,拖出比秦始皇还要长的修改事项,“我要求的也不多,就这些。”

嬴政往后躲开,免得误中自己。

他扣着手,贴住椅背,看着蝇头小字嗤笑道:“好一个不多,上吊的绳子都没你这东西长。”

赵令安:“……”

所以,他果然去进修了《怎么怼,对方才会无话可说;怎么不说话,对方才住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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