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杜司清很生气,非常地生气,他打定主意了不再理会陆梨了,当即就想搬出主卧,搬到远远的偏屋去,还得把瓜瓜也一并带走,可是刚抱起瓜瓜就想起来陆梨的分离焦虑症,产后脆弱又没有安全感,又狠不下心来。

和阿梨计较什么呢,杜司清自己却又憋屈得很。

陆梨说是相信杜司清不会在外面沾花惹草, 可也架不住这件事如同一根刺一样扎在心头让人胡思乱想。

若是真的没这事儿的话,杜司清又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呢?

陆梨心里堵得慌,也没有表现出来那么宽宏大量,连坐在书房里核账都有些心不在焉。

摇篮里的瓜瓜梦呓了两声才把陆梨从乱七八糟的情绪中拉回来,轻轻地拍了拍瓜瓜的小胸脯哄他睡。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杜元峥来找杜司清。

“他有事出去了。”陆梨道。

“哦哦, 那我待会儿再来找他。”

陆梨忽然想到了什么,朝杜元峥招了招手,“元峥,你过来坐下,我有话要问你。”

“什么事啊,婶婶?”杜元峥坐下,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瓜瓜软乎乎的小手。

“你时常跟着你叔叔一同外出办事,可曾有过, ”陆梨顿了顿, “有人给他送美人的事情。”

“有啊,可……”杜元峥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你不要瞒我,我都知道的。”

杜元峥挠了挠头,都要把脑袋挠秃了,见此也不再隐瞒,“是有这样的事啦,不过叔叔他心中只记挂着婶婶,那些人他瞧都不瞧一眼的。”

陆梨垂下眼眸,令人看不出情绪。

杜元峥心慌慌着,“他们还给我送呢,我当然是严厉地拒绝了,这事儿可不能告诉阮阮啊,我怕他同我置气。”

陆梨抬眼,面容严峻地看着杜元峥,“那你更应该告诉他,若是从旁人口中得知了,只会更生气。”

“啊?”杜元峥不明就里。

这时,杜司清回来了,杜元峥心虚地很,不敢多留,连事情都不汇报了,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元峥找你有事。”

“嗯。”杜司清走到摇篮边看了看瓜瓜,又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了陆梨,“给你买了珍馐楼的糯皮糕。”

陆梨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细碎的粉屑都粘在了嘴角,像只偷食儿的小猫,吃美了还冲杜司清笑了笑。

杜司清觉得他的小动作很可爱,伸手给他擦了擦嘴角,还忍不住想要亲一口。

可一想到自己还在生闷气呢,又垮起脸别扭地扭过头去,坚决不被美色迷惑。

“你要尝尝吗?”

“不要。”杜司清一屁股坐下,信手翻着府里的账册,“你的身子才刚养好一些,这些账册让府中账房去理就是了。”

“我左不过也是闲着,账目清晰整洁,累不着什么的,不打紧。”陆梨吃完一块点心便继续算账了。

屋内只剩下“噼啪”地打算盘珠子的声音,杜司清表面上是在认认真真地看书,可思绪却始终牵挂在陆梨身上。

他企图让自己生气的行为表现更加明显,让陆梨能够看出端倪,又不想陆梨真看出来憋在心里难受,最后只气到了自己一个人,越发的心情烦躁,“啪”地一声合上了书本。

不小的动静让陆梨抬头探究似的望着他,杜司清底气不足地站起身,“那什么,我还是去看看元峥找我何事吧。”

……

陆梨给瓜瓜缝制小衣的时候会顺手绣两只荷包,最近杜司清睡眠不大好,总是长吁短叹的,夜里又被瓜瓜绕得睡不好,于是在里头放了不少镇定安神的药材。

杜司清拿到荷包的时候还龇着大牙乐,高高兴兴地挂在了腰间,一脸得意忘形的模样,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在陆梨转身的一瞬间又沉下了脸,装模作样地表示不开心。

一喜一气之间倒把跟在身边伺候的仆从看得一愣一愣的。

终于有一日,仆从环儿忍不住问道:“郎君,您有没有觉得最近当家的心情不好?”

“有吗?”陆梨愣了愣,杜司清还和往常一样啊。

“虽然当家的对郎君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可是在您不注意的时候他的脸都要耷拉到地上了,可吓人了。”主子只敢在郎君的背后表现出不满,郎君是看不见感受不到,他们这些日日跟在身边伺候的人却看得真真切切。

经环儿这么一提醒,陆梨才细细地思考起来,试图在生活中抓到一丝蛛丝马迹,也觉得自己一门心思都扑在了瓜瓜身上,忽略了对孩子他爹的关注。

夜晚降临,杜司清还是一如既往地为陆梨缓解。

待到结束之后便合上了陆梨的衣襟,目光坚定得好像什么正人君子,一言不发硬生生地躺了回去。

各方面的。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浅淡的奶腥味,陆梨的脸颊还泛着红晕,平缓了呼吸之后才侧目看向杜司清。

好像是不一样了,以往再怎么样都会抱在一起温存一会儿的,杜司清根本就不会这样的老实,能够忍住不动手动脚。

陆梨刚想开口说话,睡在中间的瓜瓜就不合时宜地哭闹了起来,杜司清轻车熟路地将瓜瓜抱出去塞到了乳娘那儿,没一会儿吃饱喝足又被哄睡着的瓜瓜被重新抱了回来。

瓜瓜乖乖巧巧地睡着,满足地砸吧着嘴巴。

杜司清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理会他一般。

陆梨就算是再迟钝也察觉出了不对劲,越过瓜瓜扯了扯杜司清的衣袖,试探地问道:“你是在生气吗?”

“没有,我在睡觉。”杜司清始终闭着眼睛,语气平淡地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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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梨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的明亮,“你为什么要生气,可以告诉我吗?”

“我没有生气。”

室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陆梨收回了自己的手指,默默地揣回了被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身边久久没有了动静,倏地听到了一两声抽泣声,杜司清开始一阵心慌,本来是打算梗着脖子咬死牙关都不想再理他了,却还是瞬间缴械投降,睁开了眼睛,一下子就对上了陆梨清亮的双眸。

陆梨半撑着身子,宽大的衣襟乱得乱七八糟,透过去能看见两团微鼓的朱樱,漂亮的锁骨和细腻的肌肤裸。露出来,借着月光宛如笼了一层玉色的光泽,面色恬静温柔,眼眸温婉如水,柔和晶亮,但并没有哭。

杜司清的心都漏了一拍,呼吸一滞,“你……”

“可以告诉我吗?”陆梨认真地望着他。

“骗子。”杜司清又沉下脸,裹着被子背过身去,再次打定主意不想理会陆梨。

陆梨的眸色淡了淡,重新躺了回去,深深地望着杜司清的背影,“你往里面来一些吧,别摔下去了。”杜司清依旧一动不动,宛如被责骂的孩子只敢用扒拉白米饭的方式来惩罚父母一样,陆梨轻轻地叹了一声,“好吧,那我也不理你了。”

身背又陷入了一片安静,这次连一点点地抽泣声都没有了,杜司清心慌得厉害,又心痒难耐得厉害,却依然忍着,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转过身去,发现陆梨也背对着,这下子彻底慌了。

“阿梨,你真的不理我了吗?”

“睡觉吧。”

杜司清的视线落在酣睡的瓜瓜身上,看着他与陆梨相似的脸蛋更是心软得一塌糊涂,明明都和自己有孩子了,却还是表现得那么满不在乎的模样,不是喜欢才会生宝宝的吗?

“陆梨,你是不是还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心意,不相信我对你始终如一,不相信我永远都会待你好?”杜司清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哽咽了。

陆梨哪里能听得杜司清说这样的话,直接坐了起来,想要大声说话又怕吵到了瓜瓜,只好压低声音反驳着,“我没有,我相信你也在意你,可是……”

“我不想听可是!”杜司清“蹭”地一下子跳起来,打断了陆梨的话,又顾及着小崽子睡得正熟,气势弱了一些,“相信就是相信,在意就是在意,哪有那么多的‘可是’。”

“可是”后面的话绝对不是他想听的,肯定又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陆梨怔怔地看着杜司清,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揪紧了被角,涩涩道:“可是你都没有告诉我。”

“什么?”杜司清一愣。

“你没有说过有人给人送美人,有人往里房里塞清倌,你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你是在担心我不愿意吗?”陆梨抬起眼眸的一瞬间眼底便蓄满了泪水,泪珠在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摇摇欲坠,显得脆弱又惹人怜爱。

“我没有。”杜司清都慌了神了,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越过瓜瓜把自家小夫郎抱进了怀里,“我只是不想让你多心,那些人我看都没有看一眼,全都打发出去了,连房间我都没有住,甚至换了一家客栈。”

那些人恶心的要死,为了促进生意能够谈拢,竟然送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甚至有人打听了他的喜好,送来了一个和陆梨有六七分相似的哥儿,气得杜司清当场就弃了合约,打道回府了。

眼尾的泪珠还是落了下来,沾湿了杜司清的衣襟。

“你要告诉我啊,我也想知道你的一切,可是你什么都不说,你知道我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些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我好难过,我在想将来是不是你真的藏着一个人了,我都发现不了……”陆梨的情绪找到了发泄口,对着杜司清的肩膀咬了又咬,可他到底是不忍心的,只留下轻轻浅浅的痕迹,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抽噎了起来,“要是真的你也要告诉我的,虽然我,我不愿意,不愿意把你让给别人,可是如果,如果你想的话,我也是能的……”

猝不及防的一段真情流露弄得杜司清不知所错起来,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心疼,只想着哄哄哭成泪包的小夫郎,“不不不,我不要别人,对不起宝宝,对不起阿梨,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不该惹你伤心难过的,以后我什么事情都和你说,我什么人都不要,我只要你一个……”

决堤的泪水哭湿了杜司清半只肩膀,两只眼睛都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哭得杜司清心里一抽一抽地难受,发着毒誓做着保证,“我要是食言了,你就休了我。”

“那样,那样不是正好成全你了……”陆梨抽抽搭搭着,“如果真的,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就按照,按照协议来。”

“什么协议?”

“你一开始给我,给我的协议。”

在洞房花烛夜那日,杜司清曾经和陆梨约法三章,如果他故去,就给陆梨一封和离书和一笔丰厚的资产,供养他的后半生。

只是杜司清与陆梨成亲几载,陷入浓情蜜意之中让他全然忘了当初的约定,还有这么一封协议的存在。

当初杜司清就是怕自己死得太突然而来不及做任何事情,所以和离书是早早备好的,一切都真实有效,只要陆梨签上自己的名字,交给双方家族尊长见证与地方官府备案,他们之间就彻底没有关系了。

杜司清如遭雷击,竟然无形间给自己埋下了一颗引雷。

“那封协议,还有和离书我都有好好地收着,上面有你的签名和印鉴,你不能,不能抵赖的……”陆梨抹了抹眼泪,无比认真地望着杜司清。

“……”杜司清彻底傻眼了,可小夫郎一脸正色的模样无所适从,“不是,宝宝,你把和离书放哪儿了?”

陆梨吸了吸鼻子,“藏起来了。”

“这种晦气的东西有什么好藏的啊?咱们还有瓜瓜呢,不会和离的。”杜司清提起了瓜瓜这个免死金牌。

这一刻的杜司清都感觉自己是个没脸没皮想要挽回妻子的死渣男,看在宝宝的面子重新考虑一下,总不能让他们亲亲可爱的乖宝宝没有爹妈吧。

“瓜瓜我也要带走的。”

杜司清:“……”

完了,这下子彻底完了,老婆孩子热炕头是热不成了,炕头都要烧没了。

陆梨目光笃定,神色一丝玩笑的意味,“所以你不要那么做。”

若是换了从前的陆梨只会逆来顺受地接受命运给自己安排好的一切,被无情且无助地推着走,从来都做不了主,但现在不一样了,陆梨的自信心与坚韧都在一点点地重塑,想为自己争取到更多,同样私心里不想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属于自己的人拱手让人。

杜司清想要陆梨改变想法,可是转念一想,这事儿倒是让他知道了自己在陆梨心目中的重要性,连瓜瓜都拿出来了竟然还是想要离开自己,那不就是说明阿梨爱自己爱得不行了!

他的神情瞬息万变,从一开始生气愣怔,到豁然开朗,最后凝结在嘴角无论如何都克制不住的笑意,把陆梨紧紧地搂进了怀里,连亲了好多口,“宝宝,我也最爱你了!”

陆梨的脸颊被猛吸了一口,留下了一块明显的红痕,抬手抵在杜司清的胸口,“瓜瓜,瓜瓜醒了。”

杜司清专心致志地亲着香香软软的媳妇儿,“不会的,这崽子睡着了连雷都轰不醒。”

“就是醒了!”陆梨奋力一推,将不设防范的杜司清推到了床尾去,把瓜瓜抱在怀里哄。

“咚”地一声,杜司清的脑袋磕在了床柱上,再抬眸时和小崽子四目相对,乌亮的眼眸盯着他瞧,紧接着小嘴巴一撇就“呜啦呜啦”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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