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杜司清搂着陆梨瘦削的肩膀, “没有,我们阿梨健康得很呢,连大夫都说阿梨恢复得很好。”

“不是,是真的,只要离开宝宝就会心慌、胸闷、坐立不安、还想哭……我会忍不住想瓜瓜会不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发生意外……”陆梨窝进了杜司清的怀里,寻求着一丝安全感,“我还总是做梦,梦见没有照顾好瓜瓜,梦见有人想要抢走瓜瓜……”

从宝宝出生后陆梨就一直处于惶惶不安之中,他担心照顾不好宝宝,害怕自己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爹爹,更不知道该怎么样爱自己的孩子,总怕做得不够多不够好,怕自己会疏忽,才要日日地看着他陪着他。

大夫可以治得了身体的伤痛却治不了心,杜司清将一切都看在眼中,知道陆梨是被陆严这样不堪的父亲、和童年缺失的母爱给影响到了,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杜司清顺着陆梨的脊背抚慰着,“这不是病,是阿梨太爱瓜瓜了,我也在你身边呢,我们一起好好地照顾瓜瓜,瓜瓜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最幸福的宝宝,我与瓜瓜也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陆梨环住了杜司清的脖子,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贪恋着怀中的温暖。

由于风寒,陆梨整个人都是恹恹的,但好歹有了些精神,胃口好了不少,黄芪乌鸡汤、红枣猪蹄汤等等进补着,病好得快了些,又过了两日便彻底好了。

瓜瓜好像许久不见自己的小爹爹一样,兴奋得手舞足蹈着,攥着陆梨的小手指不放,“阿布阿布”地吐着泡泡,还咧着嘴巴冲陆梨笑。

陆果养好了身子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无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九月,杜元峥回来了,事情办得妥当,杜司清体恤他辛苦特意给他放了两天假,在家里好好地休息着,宋阮阮倒是精气神满满,一回来就围在陆梨和瓜瓜的身边,瓜瓜喜欢宋阮阮,一见他就“咯咯咯”地笑,惹得宋阮阮更加欢喜了。

未多久,杜元屿一行人抵达了临安县,路上遇到了险情,所以才耽误了几日的行程。

岳氏与江氏受惊不小,平安踏进杜家的那一刻吊在嗓子眼的一口气才舒了出来,“路上不大太平,遇到山匪了,幸得有巡逻的士兵,这才避免了祸事,可真真是吓死我们了。”江氏连忙喝口茶水压压惊。

“爹娘和兄嫂可有受伤?”杜元峥抱着荟荟,询问他们又问小娃娃。

荟荟奶声奶气地回答,“没有哦,是骑大马的叔叔救了我们,可威风啦,还把我一抱就抱起来了,好像飞一样!”他手舞足蹈地描述着,还示意杜元峥自己还想再飞一次。

小孩子总是这样的没心没肺,记不住惊险危险的画面,只记得玩乐与有趣。

杜元峥抱着荟荟颠了两下,道:“我此次去江南一带也不大安定,盗匪横出,若非阮阮胆大心细,咱们也得损失不少。”

岳氏轻叹一声,“说是战事已止,朝廷时局看上去安稳,但到哪儿都是乱糟糟的,一不留神就会闯下大祸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安定下来。”

“若非太子早亡,皇帝无子嗣,各宗室蠢蠢欲动,也不会引得这么多的事情来。”杜元浩一阵唏嘘。

普通人家还能因子息不丰惹得家宅不宁,何况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人家可是正儿八经有皇位要继承的。

“此等政事也不是你我三言两语就能说出结果来的,父亲当心隔墙有耳了。”杜元屿提醒着,哪怕是在家中,自己人围坐在一起也不能如此不避讳谈论敏感话题。

“是啊,不是来瞧宝宝的,怎么弄得这样伤感了。”杜司清抱着瓜瓜走出来,陆梨跟在身侧。

在场的都纷纷起身围绕在小娃娃身边,瓜瓜刚刚吃饱,这会儿还没有闹觉,也没有怕生,睁着水灵灵的眸子把每个人都瞧了一眼。

“这孩子眉眼长得像小婶,下半张脸像小叔,长得真是漂亮。”江氏母性大发,情不自禁地轻轻抚摸了一下瓜瓜的小脸蛋。

瓜瓜不喜欢被不认识的人摸,小嘴巴一瘪就扎进了杜司清的怀抱,抓着衣襟的小手攥得紧紧的。

“我们瓜瓜害羞了呢。”杜司清笑道。

比众人矮一大截的荟荟够着想要看小宝宝,跳了半天都没有看见,急得满头大汗,“小宝也要看!”

“好好好,”杜元峥一把就把小家伙提溜起来,凑到了瓜瓜的面前来。

瓜瓜从杜司清的怀里探出来一颗小脑袋,乌亮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许是觉得荟荟是同龄人,胆子都大了一些,伸手去摸荟荟的脸蛋。

“弟弟喜欢我呢。”

“不是弟弟哦,是小叔叔哦。”杜元峥纠正他,“他和我是同辈的。”

荟荟蹙起了眉头,小脑袋瓜子有点儿转不过来了,“可是我比他大啊?而且叔叔那么老。”

“……”杜元峥都要扎心死了,弹了弹荟荟的小脑门,“小没良心的,那么多好吃的点心都白给你吃了。”

“嗷!”荟荟揉着自己的脑袋,气呼呼着,“那叔叔快点成亲吧,也生个弟弟妹妹给我玩玩。”

杜元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宋阮阮,耳尖都红了,“这,这不是还有小宝吗?”

小宝是荟荟的弟弟,还没满周岁呢,年纪小不方便带出门,让他在家陪杜怀玩儿。

荟荟小嘴一撇,“小宝不好玩,只会哇哇大哭,吵死啦,还是瓜瓜乖。”

“是小叔叔,不要没大没小的。”江氏再次纠正。

“没事,孩子玩闹而已。”陆梨笑弯了眉眼。

方才还安安静静的瓜瓜忽然扯着嗓子哭了起来,眼泪鼻涕一大把,伸手要去抓陆梨,嘴巴一张一合地“啊啵啊啵”着,想要自己的娘亲,陆梨顺手从杜司清的怀里接过来轻声哄着,“我们瓜瓜要睡觉了。”又对杜司清道:“我先带他下去睡觉了。”

杜司清柔声道:“去吧。”

荟荟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瓜瓜也不是很乖嘛,叔叔我不要弟弟妹妹了。”

杜元峥哭笑不得,“你这个鬼灵精,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到底想怎么着呢?”

“可是叔叔现在也没有妻子啊,没有妻子是生不出弟弟妹妹的。”

“你懂得还挺多啊。”

“就是嘛。”

“说来,元峥年岁不小了,该议亲了。”岳氏道。

杜元峥忽然炸毛,“娘,我还小呢!不急着成亲,小叔还是二十才成亲的呢。”

“你小叔那是……”杜元浩立马顿了顿,看了杜司清一眼。

杜司清倒是不甚在意,他还得感谢这双残腿呢,若非如此也碰不到阿梨这样好的夫郎,算是因祸得福了,笑道:“无妨的,元峥岁数还小,可多相看两年,不急于一时,至少得找个真心喜欢的才是。”

有了人撑腰的杜元峥腰杆都挺得笔直,附和着,“就是。”

“我们也不求什么富贵人家,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心意,若真有了心仪的姑娘或者哥儿的,也告诉阿娘一声,阿娘也好替你把把关啊。”岳氏与杜司浩不什么强势的父母,也不会强迫自己的孩子做不愿意做的事情,若连亲事都无法选择自己心爱之人,恐会生出许多事端,闹得家宅不宁。

“我知道了。”杜元峥又偷偷地略了宋阮阮一眼。

宋阮阮的眸光清澈单纯,盯着杜元峥不明就里地眨巴着。

杜司清看中瓜瓜,满月酒办得盛大无比,不管远的近的亲属通通请了过来,还有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故交好友都来观礼,让所有人都知道陆梨是他的妻,杜元礼是他的儿。

“那小小的大夫倒是有几分本事,出生不高不说,家里头还有一堆的污糟事,都快死光了,真真是个克星。”一个远亲婶娘道。

“谁让他有张漂亮脸蛋啊,怕是勾人的功夫也不小,这样的美人就是放在家里日日地看着也是赏心悦目得不行,不然当家的怎么会放着门当户对的商户之女不娶,非要他,我听说他原先还是一个小哑巴呢,不知道怎么的又恢复了。”

“那肯定得想尽办法治好啊,不然说出去多难听,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竟然是个哑巴,笑死人了。”

“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当家的来当地谈生意,有人给他送美人呢,还有不少想要巴结的人也纷纷献了自家的女儿哥儿的,正常男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诱惑,说不准……”

……

不远处的陆梨和宋阮阮听到了他们的谈论,陆梨并不觉得怎么样,反而宋阮阮气不过了,“真想撕烂他们的嘴,好心请他们来参加小少爷的满月酒,竟然还在背地里说主家的坏话。”

“随他们去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被他们多说一句也不会掉一块肉。”陆梨风轻云淡着。

“郎君就是太好性了。”宋阮阮总觉得陆梨的性子太柔太软了,除了自己在意的人之外,其他的事情全不理会,饶是陆梨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名声与威望,也堵不住这些人的嘴。

“那依你看应该怎么办呢?”陆梨道。

“往他们茶水里下点巴豆。”

“人家又该说咱们礼数不周到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们不过是杜家的旁支,打了好几个弯儿的亲属,依附着杜家而活,本该更加恭恭敬敬才是。”

陆梨摇了摇头,“既然那般微不足道,更不该理会他们了。”

“我家夫郎这样的心软可不行。”杜司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脸色黑沉得跟锅底一样。

陆梨能忍,但杜司清不能忍,他将满月宴办得如此盛大,就是借此告诉众人陆梨的重要性,是放在他心尖尖上的人,反而弄巧成拙惹来了一众人在背后嬉笑,于是直接让林言叫人把他们拖出去,日后也不必再来杜家了,杜家不需要这种会胡乱嚼舌根的长舌妇。

杜司清一言不发地带着陆梨回到了内室,说到底此事还是自己不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进了杜府,可陆梨却丝毫不见怒意,平平淡淡的模样好像只是听了一出无关紧要的戏。

陆梨倒了一杯茶水,搁在桌上也不知道发什么呆,又站起身去柜子里翻出来一件瓜瓜要穿的小衣服,等他睡醒了换上。

“瓜瓜不是刚换完衣服吗,又拿出来干什么?”杜司清冷不丁道。

“啊,我忘记了。”陆梨一把小衣服塞了回去,站起身,刻意地回避什么,“我去厨房看看下午的茶点都备好了没有。”

杜司清却挡住了他的去路,理不直气也不壮地问道:“他们说的话,你一点儿都不在意吗?”

“不在意。”陆梨垂下眼眸,“我又不能去堵住人家的嘴巴。”

“是,你现在只在意瓜瓜,一点都不在乎我。”杜司清有些委屈却又强装镇定。

“我在乎你啊。”陆梨听出了他的语气,却不知道杜司清在委屈什么,被嘲笑的明明是自己才对,“你怎么了?”

“他们说有人给我送美人的事,你不生气?”杜司清紧盯着陆梨,眼底隐隐地期待着。

“不生气。”

杜司清的眼眸暗了暗,“你就不担心我真的接纳了?”

“可是你没有那么做啊,不是说夫夫之间就应该信任吗?”

杜司清的心跳仿若都要停止了,呼吸困难道:“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呢?”

陆梨愣了愣,眸光瞬间黯淡了下去,艰涩道:“其实三妻四妾也没什么的。”

然而这句话直接把杜司清点燃了,怒意直冲脑门,大声嚷嚷着,“你就是一点都不在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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