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杜司清解决完了北洲货物的事情,让自己的大夫为城中百姓医治,并找到了商户陷害自己的证据,新任知州见人证物证俱在,也秉公办理,惩罚商户,将所有的货物还给了杜司清,顺利进城,放进铺面进行售卖一切都安排好了,杜司清便准备返回,就在出城没两日遇到了一伙土匪,至此便下落不明。

陆梨不敢相信,巨大的恐惧爬满了心头,脸色瞬间惨白,踉跄了两步,宋阮阮赶紧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郎君,您可不能垮啊。”

“不可能,他不可能会有事的,”陆梨摇着头,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把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调集府中人都去找,去报官,遇匪是件大事,官府不可能置之不理,不论用多少钱都可以,都去找!”他深呼了一口气,对张二叔道:“司清失踪的消息不许任何人传扬出去,将知晓此事的人都严加看管起来,二叔,麻烦你了。”

“郎君说哪儿的话,我一定办好。”张二叔拍着胸脯保证。

又是好几日的时间,每一分每一刻都无比地煎熬,就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一点一点地割着心脏一样,疼痛难忍又鲜血淋漓。

为了隐瞒下杜司清失踪的消息,对外只是说他们的货物被土匪劫走了,损失了巨大,希望官府可以协助,可是官府查了几日,带来的消息却是否认了土匪的痕迹。

土匪、流民、商户、仇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瓜瓜数着日子,每天都在问阿爹什么时候回家,每问一句都是在陆梨的心上狠狠地割上一刀,他忍着悲伤的情绪把瓜瓜抱进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快了,阿爹遇到了一些麻烦事需要处理呢,等再过两日就回来了。”

“等阿爹回来了我要把写得最好看的字给阿爹看。”

“好。”陆梨亲着瓜瓜的额头,语气又轻又浅,“阿爹肯定会很开心的。”

又等了几日,还是毫无进展,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又送来了一封书信,是杜司清的笔记与印鉴,简而言之是他们遇袭,不知道是何人做的,因为受伤严重而导致旧疾复发,腿部不能受力,所以耽误了行程,现下只能暂时在北洲静养,至于归期无法既定。

陆梨一字一字地看过去,紧紧地捏着书信,这些天的强装镇定在一瞬间崩裂,泪水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所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杜司清并没有在信里说他的腿伤究竟严重到什么地步,陆梨在松懈的那一刻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流水一般的书信回过去却只得到了“吾一切安好,吾妻勿念”寥寥几个字,与之前那般的喋喋不休截然不同,更让人担心不已。

陆梨经过深思熟虑,再也坐不住了,“我要去一趟北洲。”

“不可,”杜元峥“蹭”地一下子就站起来了,蹙紧了眉头,满脸的严肃,“叔叔说了让我好好照料家里,好好照顾婶婶,要去也是我去,我这就去套马。”

“不,元峥,你要留在杜家,好好地守着杜家,守着瓜瓜。”陆梨制止了杜元峥,“我是最清楚司清的身体情况的,由我去再合适不过了,杜家的情况现在只有你最熟悉,最能震慑稳住人心了,你得留下。”

“可是,可是北洲现在乱得很,你一个,你在外头是不安全的。”杜元峥急得在屋内不停地踱步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看着陆梨苍白脸色,与瘦了一大圈的模样于心不忍,“真的不行,我再派些人手过去看看能不能让叔叔回来,或者我派些大夫去,我这就去!”

“我等不了了,我不想窝在深院里苦苦地等着,”陆梨红了眼圈,可在外人面前又不能表现得太软弱,多日来的不安让他心力交瘁,得不到杜司清最新状况,他会更受不了的。

陆梨望着杜元峥,“元峥,我去意已决,我会带着张二叔还有护卫一起去,不会有问题的。”

杜元峥几次张了张口还想再劝劝,可看着陆梨无比坚定的视线又偃旗息鼓了,他知道婶婶和叔叔的感情极好。

哪怕只是出去几次都牵肠挂肚日日思念,就连家书都每日一封,他们两个人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长到度日如年,日日煎熬。

陆梨把善堂交给宋阮阮打理,并叮嘱了程嬷嬷看管好宅院,将每件事情都嘱咐得井井有条,快速地收拾好了东西。

第二日天不亮就要准备出发了,陆梨一夜未眠,在瓜瓜的床前坐着,抚摸着瓜瓜稚嫩的脸颊。

“郎君不等小少爷醒来,和他道别吗?”程嬷嬷低声问道。

从瓜瓜出生到现在还从来没有离开过陆梨的身边,这次一去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陆梨心里一样的不好受,声音哽咽着,“不了,怕他伤心难过,不过瓜瓜乖巧懂事,怕是不会太哭闹的,要是真哭了,你帮我好好哄哄他,告诉他阿爹与小爹爹很快就会回来了。”

“唉。”程嬷嬷红了眼眶,“老奴会好好照顾小少爷的。”

安排妥当了一切,他们就出发了。

一路上,这封已经被摸过千百次了,忽然间发现字迹与从前的信有些差异,当时关心则乱,陆梨都没有仔细地看看信件,他还拿给张二叔看,张二叔也觉得奇怪,可是印鉴是做不得假的。

只是已经快抵达北洲了,不能再回头,得弄清楚背后之人究竟想干什么,北洲之行不太平,越靠近北洲流民越多,比想象中的情况还要糟糕,衣不蔽体的孩童、脚无袜履的老人,衣衫褴褛的妇人,好好的北洲不知何时变成了这幅模样。

陆梨惊道:“只听人说过北洲的日子不好过,没成想会是这番光景。”

“越往里头走,情况只会更加糟糕。”张二叔隐隐不安了起来,“郎君,您还要进去吗?让我先去探探消息吧。”

“进。”陆梨从未有过此刻的坚定。

他们寻着信上的地址找到了客栈,客栈老板似乎早知道他们的来意说明了情况,说杜司清的伤情需要静养,只能让陆梨一个人进去。

陆梨与张二叔对视了一眼便独自一个人踏进了房间。

屋内昏暗寂静,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人气,陆梨紧扣着手指轻轻地唤了一声“杜司清”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越往里走怪异感就越强烈。

猛然间从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捂住了陆梨的口鼻,在药物的催化下陆梨软了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陆梨缓缓地醒了过来,脑袋还昏昏沉沉地,不由得甩了甩想要恢复一丝清明,手脚都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绑在了柱子上动弹不得。

还未等他弄清楚这是在什么地方大门就打开了,进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陆果。

自陆果养好了身子离开杜家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那时的陆果狼狈不堪虚弱无力,此刻的陆果身着绫罗绸缎,穿着打扮贵气又俗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陆梨疑惑道,倏地反应过来,目光陡然一变,“是你故意引我来的?”

“你也不是很笨啊。”陆果笑盈盈地拉开了椅子坐下来,上下审视着望着陆梨,“现在的北洲乱得很,你与杜司清还真是情比金坚啊,一听到他出事的消息就巴巴地跑了过来,也不怕会遇到危险。”

陆梨眼眸一沉,身体挣扎着想要摆脱麻绳的束缚,“他在哪儿?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猜啊。”陆果仰了仰脑袋,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到了此时他终于找到了一种让自己无比舒心的状态,颠倒的顺序又重新回归了正轨,他又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梨了。

陆梨根本无暇顾及陆果眼底的讥讽,他并不低头示弱,直视着陆果的眼睛,即便一上一下但依旧保持着平视的姿态,“你想要什么?只有你开头提,我什么都可以满足你,钱、房产、还是什么都可以。”

陆果讨厌这种感觉,好似无论身处于什么境地陆梨都是这副样子,不在意嘲讽、不在意欺辱、更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人……

幼时就算是被父母狠狠地责打,打到浑身都是青紫伤痕时,陆梨的那一双眸依然没有被蒙尘,依然水亮明媚,就和现在一模一样,能够看透自己所有的不堪,能让自己勉强维持的一切无所遁形。

现在的陆梨拥有了他不曾拥有的一切,完美的婚姻、体贴温柔的夫君、数不清的钱财、可爱乖巧的宝宝,这本该都是属于他的!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本该属于自己却被陆梨硬生生地抢走的?

陆果挑了挑眉头,“我要桃花镇的那块地,我要那处房产。”

陆梨顿住了,没有第一时间答应陆果的要求。

陆果像是抓住了陆梨的薄弱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笑得有些癫狂,“原来杜司清还没有一个死物重要啊?我还当他在你心里会超过你母亲的地位,如今瞧着也不过如此,若是让杜司清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呐。”

陆梨的指尖还在身后微微蜷缩,死死抵着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自己的理智,良久之后才道: “我不信你。”

“什么?”陆果不解。

陆梨目光沉静,紧紧地盯着陆果,“房契地契现在不在我身上,来回取还需要花时间,我不信你真的会把杜司清还给我,我要先见见他。”

身为主导者的陆果竟然有些慌了,没成想陆梨根本就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拿地契救杜司清,而是在思考他话中的真伪。

“你不惜一切就是为给了你阿娘,你居然拿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去救一个男人?”陆果还在试图击溃陆梨的心防,恶狠狠道:“你阿娘若是知道了,定会认为你是一个不孝子、白眼狼。”

“阿娘留下的东西很重要,可是死物终究比不上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算是阿娘在世,她也会选择这么做。”陆梨没有丝毫的迟疑,“我要见杜司清。”

除却母亲之外,杜司清对陆梨而言同等重要,甚至和母亲排在了一起,母亲给了他生命,陪伴了他五年的时光,杜司清给了他新生,让他有了选择的权利。

“呵,”陆果拢了拢自己整整齐齐的衣襟,“谁知道我让你见了你还会不会履行承诺?”

“我可以立字据画押,也可以和你去官府做见证,房契地契上都是我的名字,我有权做主,只要你让我见杜司清。”陆梨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轻放缓,试图通过示弱的状态来说服陆果。

但陆果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糊弄的,“官府”一词就让他警觉了起来,“陆梨,你当我傻吗?”

“你不让我见,是不是因为杜司清根本不在你那儿?”

陆果“蹭”地一下子就站起了身,“他就在我这儿,不然我是如何拿到印鉴的?”

陆梨的心被猛地抓了一下。

那枚印鉴是杜司清专属的,是杜司清亲自雕刻的梨花图案,每一封信上都有这么一个戳,就算一时不察认不出字迹的些许差异,陆梨也不可能会认错印鉴。

“陆果,当初你临走之前我就与你说过,我们之间本来就毫无恩怨,造成你这样结果的人不是我,是陆严与刘金花的贪念与恶毒。”

“你闭嘴!”陆果被激怒了,跑到了陆梨的身前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双目赤红着,“就是因为你,没有你,我就是杜家的大郎君,会拥有温柔友善的夫君和可爱的孩子,不会家破人亡不会流离失所,不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任人欺负!”想起那个流掉的孩子,陆果就心疼不已。

“那我呢,我的生活同样是被你毁掉的,如果没有你,我依旧承欢膝下,有母亲疼爱,不会受十几年的欺辱。”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陆果目眦欲裂。

“是啊,你的悲惨和我有什么关系?要怪就只能怪陆严和刘金花。”

“你,你……”陆果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归根结底是他们的错,造成了这样的悲剧。

如果他们不勾搭在一起,陆梨的母亲或许不会死,而自己和刘金花依旧窝在一个小平房里,或许日子不会那么好过,但至少丢了性命,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其实陆果一直都知道始作俑者是谁,可是他就是想要抓住一个人,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现在才发现走不出来的也只有自己。

陆果渐渐地松开了手。

陆梨的眸色骤然凌厉,死死地抓住了陆果的手腕,一把匕首直直地抵在了他的脖颈间。

陆果压根没有想到从前唯唯诺诺的陆梨居然敢拿起刀,不禁大惊失色地想要躲开,可是陆梨掐住他胳膊的手跟烙铁一样挣脱不了,额间的冷汗都要滴下来了,喉结疯狂滚动着,磕磕巴巴地道:“你,你想干什么……”

自从上次被杜司源绑架过后,他就留了一个心眼,身上日日带着短匕,就是以防不时之需,本以为是永远都用不上了,没想到用到了这里。

他趁着跟陆果说话的间隙悄悄地隔断了绳子,又故意激怒他跑到自己能够够到的范围内来,一下子反客为主。

“告诉我杜司清在哪儿?我刚刚说的话依然有效,只要让我见见他。”

“你,你还想杀了我不成?你知不知道只要我大喊一声,就会有人来救我的。”陆果虚张声势着,实际上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好啊,那你就试一试,是我的匕首快,还是他们闯进来更快,”陆梨又将手中的匕首往前送了送,贴在了光滑的皮肤上,只要微微用力就能划破肌肤,“我这匕首每日都在打磨,异常尖利,你最好不要乱动。”

这下子陆果吓得连大口呼吸都不敢了。

“说,他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这个印鉴是我捡到的,我曾经,曾经看过杜司清的字迹,所以模仿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他在哪里。”陆果的脖子一个劲儿地往后缩,目光惊悚地望着尖利的匕首,又战战兢兢地看着陆梨,“你,你冷静一点。”

“在哪儿捡到的?”

“县衙,他们当时对簿公堂,我也,我也在场,人群散去之后我在地上发现了这枚印鉴,后来,后来我听说杜司清失踪了,我就想着把你引来,”陆果吞了吞唾液,“我是真的不知道他被什么人抓走了,我只是不想让你好过而已……”

陆梨用蒙汗药迷晕了陆果,将人五花大绑起来,换上他的衣服后逃了出去,张二叔早早地在外面等着了,若是陆梨再不出来就要冲进去抢人了。

“郎君,可有什么下落?”

陆梨摇了摇头。

“我方才打听了,当初有人看见当家的出了北洲城,之后便不知所踪了,新任知州那儿也没什么线索,各家商户被打压了,已经有不少都撤离了北洲,叫嚣最凶的就是绑架您的那个小哥儿的夫家。”张二叔道。

陆梨蹙了蹙眉头,无心顾及陆果怎么嫁给了这儿的商户。

杜家在北洲占据了一定的地位,经过此事之后彻底打通了市场,当地新知州是位勤政爱民的好官,放下了权限给杜家,其他商户自然是比不得的,同样会惹来同行的妒忌与怨怼,若只是被商户绑走,倒还无妨,他们无非是想要些好处,可若是……陆梨不敢再往下想去了,只好寻着一丝蛛丝马迹去寻找杜司清的下落。

可在北洲待了整整五日都毫无进展,倒是看遍了北洲百姓的艰辛,戎国人时不时地进犯,让家园残破不堪。

不过一个寻常的午后,一声炮火打破了城池的宁静,打得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戍守边境的将士们死的死伤的伤,新任知州方时赫同样加入战局。

陆梨等人在城中耽误了几日便彻底出不去了,以免闲杂人等混入,城门紧闭,却也将所有人都困死在了里面。

张二叔寻找出去的办法,让陆梨躲在杜家商铺中。

陆梨的手上戴着象征杜司清身份的玉扳指,见此戒指如见杜家当家人,大家自然都不敢怠慢了大郎君,甚至宽慰此战事时有发生,镇北军可以应付,不要太担心。

然而这次的情况有些不一样了,城中不知何时混进了戎国人,到处烧杀抢掠,不少百姓都因此受伤,陆梨当机立断打开了药材铺,为这些伤员治疗。

戎国人在大街上游荡,到处抓人,张二叔一众人皆在御敌,和方时赫一同保护着百姓的安全。

陆梨和其他人奋力将伤员拖进药铺,可在拖拽伤员时,一个戎国人发现了他,陆梨顿住了脚步,立刻转身就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戎国人一直穷追不舍,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但还是不管不顾地跑,他想跑回避难所,又怕给躲在里面的百姓带来灾祸。

在六神无主之间,忽然陆梨被乱七八糟横倒在路上的木头绊倒,重重地摔了一跤,断裂的木头扎进了小腿,瞬间鲜血直流,在生死面前人的潜能被无限放大,他像是不知道疼一样拖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往前跑,可终究是抵不过飞驰而过的马蹄,将他团团围住。

明晃晃的大刀在阳光下淬着凌冽的寒光,陆梨一步步地往后退,直到逼近墙角退无可退。

突然,数支冷箭齐发,霎时间就把人射成了筛子,鲜血流了一地。

陆梨吓得双腿酸软,却顾不上许多了,卯足了劲往前冲去,不料被人拦腰抱住,立刻奋力地挣扎起来,可对方的双手如烙铁一样死死地焊住了他的腰身。

巨大的恐惧席卷而来,陆梨悚然不已,以至于感官都被封闭了,“放手!放手!”

“阿梨阿梨,冷静些,是我,是我啊。”

熟悉的声音透过惊恐万分的情绪传入了耳中,陆梨挣扎的动作渐渐小了,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看见了朝思暮想的人,眼泪一瞬间就夺眶而出了,一头扎进了杜司清的怀抱,“你,你终于回来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