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杜司清捧着陆梨的脸,宛如捧着一块失而复得的宝贝,看着漂亮的糯皮糕变成了脏兮兮的芝麻圆子,心脏都疼得要裂开了,搂着他吻了又吻,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你没有,没有消息,我很,很担心,陆果用,用印鉴骗我,我来,来找你……”陆梨情绪一激动就开始结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杜司清,“你没事,没事吧?”

“我没事,我很好,”杜司清给小夫郎擦脸,脏兮兮的小花猫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又气又急, “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不该跑来的,你出了事情怎么办?我怎么办?瓜瓜怎么办?你不是说要好好守着瓜瓜呢?!”

“我,我不知道,对不起,我只想,只想找到你,我也不想,不想失去你,瓜瓜,瓜瓜……”陆梨的声音哽咽着,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一边是对杜司清回到自己身边的喜极而泣,一边是对瓜瓜的愧疚与不负责,明明说了要做最好最好的爹爹,可是他把瓜瓜给丢下了,“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

压抑不住的哭声让杜司清心痛不已,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将颤抖的身子紧紧地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没能及时给你写信,是我没有看管好印鉴,对不起,宝宝……”

陆梨趴在杜司清的怀里,泪水都沾湿了大半的衣襟,将半个多月来的委屈全部发泄了出去。

“好了,别哭了,眼都红了。”熟悉的声音传进耳中。

陆梨抽噎了两声,循声望去,泪眼朦胧的双眸盯着云霁看,不可思议唤道:“师,师父?”

云霁朝他温和一笑,“好久不见啊,阿梨。”

真是好久不见了,自那日不告而别之后已经整整四年了,陆梨破涕而笑,往前走了两步,却又顿在了原地。

从云霁身后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迎了上来,抚了抚云霁的腰身,被云霁不露声色地躲开了,男人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侧了侧身子将云霁挡去了大半。

男人看起来很是不好惹,眉宇间充满了煞气,让人望而生畏。

“阿梨,这位是恭王的世子,此次多亏了他的搭救。”杜司清道。

当日,杜司清离开北洲城,却因身份特殊又在城内露了脸,惹来了流寇的注意,刚出城没多久就被流寇团团围住,身边的护卫杀出了一条血路,但流寇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无法彻底摆脱,只能在城外躲避,并试图与匪首谈判。

匪徒无非就是索要钱财,但北洲太乱,什么穷凶极恶的人都有,谋财害命亦是家常便饭,杜司清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皇帝听闻北洲之乱,派来了自己最信任的弟弟恭王的儿子沉景辞前来支援,路途此处顺道剿匪,搭救杜司清一命,并了解了北洲此时战况。

情况越发危急了,就算是此事返回,一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杜司清当机立断表示可以提供粮草,祝大军破了戎国人,也好趁此机会给陆梨写信,让他不要忧心,可此等危急存亡之际,送信更是不易,又耽搁了下来。

竟然有意外之喜,在队伍中看见了云霁,沉景辞与云霁关系匪浅,杜司清也沾了点光,终于将信送了出去,没成想又在北洲遇到了陆梨,心情一上一下地跟油煎一样。

有了沉景辞的襄助,戎国人暂时被击退了。

杜司清囤积的大量粮草和药物起了作用,解了燃眉之急,给受伤的百姓和将士们带来了便利,杜家商铺没有一日停休,每日都在救治伤员的路上。

陆梨连轴转了好几日,这段日子本就没有休息好,人都憔悴了不少,还好身边有杜司清陪着,不至于那么的难熬。

夜晚,杜司清烧了一壶热水又在水盆里放了艾草,握着陆梨的脚轻柔地除了袜履,慢慢放进温水里。

暖意包裹的一瞬间让陆梨前所未有的放松,连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倚靠在椅子背上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杜司清倒了一杯热茶给陆梨捂捂手,“冷不冷?”

“不冷。”陆梨小口抿了一下,“快要过冬了,也不知道战事什么时候能够停止。”

“估计没多久了,戎国一到冬季便资源匮乏,粮草撑不了他们多久的,从北洲城百姓手里抢夺的那些也只够他们再撑半个多月。”杜司清的手指在水盆里浸了浸,又添了一些热水,“戎国屡犯我朝边界,陛下有心要彻底打服他们,所以这次派了恭王世子来。”

沉景辞善战,又巧用奇兵,创下了不少的丰功伟绩,其父又是皇帝最信赖的弟弟,此次一战,必定势在必得。

“本想着要早日归家,回去看看瓜瓜,可如今北洲城被封,轻易出不去了。”杜司清轻叹一声,已经许久未见瓜瓜了,心里想念得紧。

提及瓜瓜,陆梨心里也是一阵难受,想起离行前自己都没有好好地和他道别,“等回去了要和瓜瓜好好地道歉。”

杜司清搂着陆梨的肩膀,吻了吻额头,温柔地哄着,“那小崽子没心没肺的,不会放在心上的,好好哄一哄就什么气都消了。”

陆梨知道现在也没法两全了,满眼地落寞。

杜司清低头看了一眼陆梨的脚。

小夫郎白嫩的趾边磨出好几个透亮的水泡,红肿得刺眼,他弯腰揉了揉发涨的小腿。

猝不及防地就被杜司清捞起了双脚,用软布一点点拭干水渍,指腹擦过红肿起泡的地方时,还微微有些刺痛。

其实早上忙碌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但现下被杜司清捧在手心里端详着时倒是像踩在针尖上一样细细麻麻地疼。

陆梨不禁缩了缩脚,却没有睁开,反而被杜司清扣住了脚踝。

“疼吗?”杜司清的语气很轻,目光始终落在那红肿处,满是怜惜,手上不轻不重地按摩着小腿。

“还好的。”

“疼就同我说。”杜司清低声道。

“嗯。”

杜司清揉了好久,揉到双足微微发热,对着烛火,用过了火的银针轻轻地挑破了水泡,每一下都十分的小心,生怕会弄疼了陆梨,时不时地抬头看他一眼,观察着他的神情。

陆梨冲他浅浅一笑,“不疼的。”

杜司清无奈道:“什么都不疼,拿刀割你,你也不疼吗?”

“没有人会拿刀割我的。”陆梨的眼睛都弯弯的。

杜司清伸出手指,以指为刃戳了戳陆梨软软的小腹。

陆梨迎合着他,捂着自己的小肚子作出痛苦的表情,“嗷,痛痛嘞。”

杜司清笑了笑,起身从木箱里取出一小罐药膏,指尖沾了一点白色的膏体,轻轻地涂抹在伤处,动作细致又耐心,连趾缝都照顾得周全,生怕遗漏一处。

药膏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冰冰凉凉地缓解了疼痛。

杜司清又取来软布条,极松地在陆梨脚掌缠了一圈,能够护着伤口,又不至于被勒着,“明日别出门了,就好好地待在药铺里,你的脚不能再乱跑了,让人把伤员抬回来便是。”

“好。”陆梨张开双臂,眸光亮晶晶地望着杜司清,又期待又羞怯。

杜司清笑着迎了上去,将人横抱起来轻轻地放在床上,陆梨顺势窝进了他的怀里,贪恋着怀中的温暖,多日来的思念宣之于口,“我好想你。”

“嗯,我知道,”杜司清吻了吻陆梨的唇角,“我也想你了。”

……

沉景辞腹部受伤,虽然没有致命的危险,但还是要好好地养着。

云霁被困在了他的身边,为他治疗。

“外头有你的小徒弟,还有其他大夫忙着就够了,你陪陪我吧。”沉景辞勾着云霁的衣袖。

云霁将喝光的药碗重重地搁在了桌子上,望向沉景辞,“你就不怕我给你下药?毒死你?”

“只要是你给我,我都喝。”沉景辞笑了笑,伸手抚摸着云霁的脸,指尖蹭过柔软的唇,“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你就一点都不想我?”

又缓缓地靠近,轻叹一声,“不想我,也该想想我们的策儿啊。”

云霁侧脸侧脸,“我说过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们就再无瓜葛,是你答应过的,现在说话不算了吗?”

沉景辞手指一顿,眸色瞬间一暗,一抹郁色又稍纵即逝,“你我是没有瓜葛了,可是孩子是无辜的,策儿这些年总在问小爹爹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来看他,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握住了云霁的手,强硬地与之十指相扣。

“你该去萧寰啊,来找我做什么?”云霁挑了挑眉头,讥讽一笑,“怎么了?我这个替代品还能越过真品去了?我离开时,那崽子才几个月大,反正不记得我是谁,一切都来得及拨乱反正。”

沉景辞一僵,轻轻地唤了一声,“涣涣……”

云霁猛地甩开了沉景辞的手,“别叫我!”紧接着手掌压在了狠狠地他的伤口上。

疼痛仅仅只是让沉景辞微微蹙了蹙眉头,脸色苍白地握着云霁的手又加重了力道,“若是这样能让你好受些的话,你可以直接捅进去。”

云霁颤了颤,抽出了手,指尖还沾着丝丝缕缕的血迹,低骂一声,“疯子。”

……

战事消停了没几日就又起来了,沉景辞和镇北军迎战,又是新一轮的死伤,杜司清观其战局,进了沉景辞的屋内。

北疆大雪围城,主帅面对十万强敌不正面迎战,以坚壁清野、袭扰粮道、缩关固守三策耗尽敌军粮草与锐气,最终大获全胜,朝廷派遣官吏与戎国讲和,并约法三章,不得再进犯我朝边境。

大战过后便是重建家园,城内囤积的物资已经被用得差不多了,朝廷押送的物资还有一批耽搁在了路上。

因为献策与在北洲深处灾祸之中时伸出援助之手,并帮助军队无粮草的后顾之忧,又有沉景辞作保,杜司清得以坐在主厅内听他们一同议事。

杜司清表示可以去临近的几座城镇紧急调集物资以解燃眉之急,身为生意人,走遍全天下,况且杜家产业遍地都有,各个领域与地域也都有涉猎,此事由杜司清去做再合适不过,于是沉景辞便派遣一位属下与他一同前往。

战后最容易滋生的便是疫病,定要好好地清理街道,将尸体一一掩埋或火葬,以免污染水源食物。

陆梨与云霁在城中分发药物,受伤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剩下的药草也都所剩无几。

人群中忽然吵嚷了起来,一个壮汉推倒了一位妇人,“我也受伤了,怎么她可以领?我不可以!”

“不许打人!”云霁大声呵斥一声,拨开人群就跑了过去,陆梨紧随其后。

“我给你看看,你哪里受伤了?”陆梨上下打量着壮汉,瞧他面色红润脸颊饱满,一点不像是受重伤的模样,再看他身侧的妇人面黄肌瘦,眉宇间尽是疲色,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但秉承着医者仁心的态度还是要给男人号一号脉象,“我给你看看。”

男人却不依不饶,也死不肯给人号脉,大声嚷嚷着,“你们既然给我们发药草,就应该一视同仁!”

云霁冷眼望着他,“我听你声音洪亮,一点都不像是有病的样子,不要耽误我们,一边待着去。”

“你这个小贱蹄子!我说我有病我就有病!我就是要拿!”汉子用力地推搡了云霁一把。

陆梨连忙劝阻,将云霁护在了身后,瞪圆了眼睛,“你不能,不能打人的,不然我们就要叫守卫了!沉将军说了,不可以……啊!”

汉子用力地将陆梨撇到一边去,力气大得让陆梨绊了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还好杜司清赶来得及时,稳稳地扶住了陆梨的腰身。

沉景辞一脚就把汉子给蹬飞了好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并挥手让侍卫将他架起来丢到一边去,目光扫视着众人,阴冷道:“谁要是再敢闹事,本世子就把他丢到护城河里去喂鱼。”转眼目光陡变,手抚上了云霁的腰身,语气柔和地问他,“没事吧?”

云霁没有理睬他转身就走,继续分发药材。

一个老者伤了腿导致高烧不退,家里就剩一个十岁大的小孙儿,眼巴巴地排着队等待领药,小心翼翼地捧着药赶回去却不料摔了一跤,药材包掉进了还未来得及处理的一滩血水里,他赶忙爬起来,拎起沾了血的药材包就往家里赶。

中午午休的时候,杜司清偷偷地藏了一根鸡腿,放进了陆梨的碗里,“哎,我杜司清何时过过这样的生活啊,吃根鸡腿都要藏起来。”哪怕是瘫在长乐院的时候都没这样过。

陆梨啃了一小口,又送到了杜司清的嘴边,“你也吃。”

“我不吃,你吃,”杜司清推了推,望着陆梨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瞧着你现在更瘦了,比你刚到长乐院的时候还要瘦些,也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养回来。”

陆梨放下了鸡腿,“现在是艰难些,等北洲情况稳定了就会好的,现有的物资都不多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和世子商议过了,我去临近的几座城池调集物资,”杜司清握住了陆梨的手,“阿梨,你和我一起回去吧,我让人护送你回家,我们离家这么久了,瓜瓜也该想我们了。”

陆梨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走,这里更需要我。”

“那瓜瓜呢?”杜司清柔声问着,“瓜瓜也需要你啊,那崽子指不定在家里哭呢。”

陆梨的心都揪了起来,眼角微微泛红,等再抬眸时已经泛起了泪花,艰难地做着决定,“可是瓜瓜现在很安全,有程嬷嬷和阮阮陪着,不会有人欺负他也不会有危险,我亲眼看过北洲是多么的惨烈,我不能,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至少也该,也该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如果我就这么走了,日后想起来定会后悔的,”他的语气都染上了颤音,“你让我待在这里吧,好不好?”

杜司清轻叹了一声,将陆梨揽进了怀里,“我的阿梨,这样的心善可怎么办哦。”

陆梨拍了拍杜司清的后背,“你若是一点都不在乎的话为什么还要去临城呢?”

因为他们不能真正地做到视若无睹、若无其事。

第二天,杜司清就动身离开了,自那日起,城中的百姓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发热,高烧连绵几日不退,身上的伤口溃烂久久不愈,云霁立刻反应过来,将这些发烧的病人隔离开来。

幸好天气寒冷,病毒传播的速度没有那么快,短暂地被控制不住,只是民生怨声载道,一个个人心惶惶,被隔离起来的人都在说自己没有染病,想要出来,沉景辞下令必须要严加看管。

自那日起陆梨和云霁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再寻找治疗疫病的方式,云霁云游四方,什么样的病症都瞧见过,但对疫病也没有那么大的把握,瘟疫瞬息万变,从前的良方到了这里却没有一点效用,必须要对症下药才可以。

“师父,你先去休息吧,这两天你都没有合眼过。”陆梨道。

云霁揉了揉眼睛,继续翻阅着书籍,“没事,现在每过一天就会新增加一位感染者,情况刻不容缓了。”

陆梨张了张口,还没有出声,一个人就猛地推开了大门,仔细辨认之下才认出是前两天闹事的汉子,不过才几天就被病魔折磨得脱了一层皮,都瘦得脱相了,脸上长满了大大小小地像水泡一样的疙瘩,看起来可怖得很,嘴里喃喃地念着,“药,给我药……”

后面还跟着守卫,他们纷纷捂着口鼻,根本就不敢靠近。

屋内只有陆梨和云霁两个小哥儿,门口被堵住了,跑都跑不出去。

“给,给你药。”陆梨随手将刚配好的药丢给了他。 ”

汉子拿到药当即就拆开药包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血洞一样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云霁,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小*子,你不给我药,害我生病,贱人!”

陆梨抄起一旁的棍子猛地敲在了汉子的背上,趁此机会拉着云霁就跑,可汉子扯住了云霁的头发将人拉了回来,张开大口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

“师父!”陆梨大喊一声,直愣愣地就要冲上去,却被人揪住了后领拉了回来。

沉景辞大步流星地冲上前,用刀直接捅穿了汉子的脖颈,像丢垃圾一样丢开,扶住了云霁摇摇欲坠的身子横抱起来,阴鸷地吩咐道,“处理了。”目光掠了一眼门口的守卫,咬牙切齿着,“全部处理了。”

“快回去泡药浴,还要敷药服药!”陆梨跟在沈景辞的身后小跑着,心慌得都要跳出喉咙口了。

牙印咬得极深,血迹已经渗透了衣衫,沉景辞扯开了他的衣服,眼睛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

陆梨匆匆忙忙地端着药进来,拉起了云霁的胳膊,声音抖得不像话,“师父,先洗,先冲洗……”

云霁甩开了陆梨的手,“出去。”

“师父……”

“出去,陆梨,”云霁目光凌厉地看着他,沉声道:“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药浴、药草、汤羹,一个不差地给自己用一遍,不要被传染了。”

沉景辞拿走了药,“出去,这里有我。”

陆梨咬紧了牙关,看着决绝的云霁,只好离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把一大堆药草和药液统统倒进了水中,然后脱光了自己泡了进去。

紧紧地环抱着自己的双腿,满脑子都是云霁伤口的画面,被传染的病患身上的一切都带有病毒,哪怕是衣物都不能碰一下,何况是被活生生地咬了一口,

第一次直面死亡威胁的陆梨内心惊惧不已,无声无息地呜咽着……

云霁还是被传染了疫病,高烧不退浑身酸软得没有力气,被隔离了起来,陆梨一日三顿不落地给他熬药医治,沉景辞更是不怕,甚至连绢布都没有戴。

“将军,您还是做好防护吧,万一被传染上了就不好了。”陆梨提醒着沉景辞。

但沉景辞充耳不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云霁,陆梨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离开了。

云霁疲惫地掀起眼帘,望向神情没什么起伏的沉景辞,虚弱无力道:“出去。”

沉景辞直接蹲在了云霁的身边,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云霁心里越发的烦躁,说不清道不明究竟是因为什么,他想抽回手,可又使不出一点力气,只好恶语相向,“你想死吗?滚出去。”

沉景辞深深地望了云霁一眼,就紧紧地拥住了他的身子,神经质道:“你要是死了,我们就一起死,云涣,你别想再摆脱我。”

云霁手上没有一点力气,推也推不开,只要任由沈景辞抱着,有气无力地骂道:“疯子……”

沉景辞阴恻恻一笑,“是啊,我就是一个疯子,你已经抛弃我一次了,就别想第二次,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

杜司清拉着一堆物资赶回来的时候就听说疫病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就连医圣云霁都不慎中招,更加弄得人心惶惶,他快马加鞭赶回来,将正在病帐中给染病百姓诊脉的陆梨强硬地拉了出去。

“你,你放手!”陆梨扯着杜司清的手腕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是男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几番拉扯之下不仅没有松开,还把她的手扯疼,“痛——”

陆梨惊呼一声,杜司清瞬间就松开了手指,紧紧地捏着陆梨的肩膀,“阿梨,我们回去吧,不要待在北洲了,这里太危险了。”

“不行,现在,现在不能走,城中的百姓被感染了,师父也感染了,我不能在此时走,我走了,师父怎么办?他们怎么办?”陆梨摇着头,“你明明同意了,我可以留在这里的。”

“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连师父都被感染了,如果你再被感染了怎么办?!”杜司清赤红着双眸,声音都陡然间拔高了几分,看着夫郎震惊瑟缩的神色,又怕吓到了他,声音放得和缓了一些,喉头哽咽着,“你让瓜瓜怎么办?想让瓜瓜失去小爹爹吗?”

陆梨愣住了,“我,我不知道,可是我顾不了许多了,我真的走不开了。”

北洲城大夫本来就不多,战争死了一批,疫病又死了一批,剩下的都怕了,纷纷逃窜,真真留下来的没有几个,不知何时朝廷派来的御医才会抵达,如果自己再走了,北洲城就真的不成了。

“你想考取功名,为官做宰,难道不也是想要为衍朝为百姓做些什么吗?怎么可以因为一些挫折就撇开了呢?”

杜司清沉默了片刻,深深地望着陆梨,“陆梨,我只是在担心你,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你不能出事,你是为了我才到北洲来的,我已经连累了你。”

如果杜司清真的想要走,当初被沉景辞救了之后他就有机会可以走的,什么路途有流寇什么行路难行都不是归不了家的借口。

“可是留下我们的是北洲啊,北洲离不开我们了,你为北洲提供粮草药材,提供了你能够给的一切,你帮他们重建家园,此时此刻也是需要我们的时候啊,”陆梨实在是不忍心,不忍心见北洲深陷在水深火热之中,不忍心朝夕相处的城民还要忍受疫病的痛苦,如果他可以帮,他真的走不了,“瓜瓜,我已经对不起瓜瓜了……”

从家里不告而别的时候,从趁着瓜瓜熟睡之际悄悄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愧对于瓜瓜了,对瓜瓜而言他不是一个好爹爹了。

陆梨望着杜司清,握住了他的手,陈词恳切着,“司清,你让我试试吧,你让救救他们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不会,不会染上疫病,”见杜司清的表情有所松动,又道:“我求求你了。”

杜司清静默良久,像是艰难地下定了决心,艰涩道:“等御医一到,你就走。”又开口制止了陆梨的话头,“阿梨,这是我的底线了。”

陆梨抿了抿嘴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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