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杜司清哄着哭成泪人的小娃娃, “男子汉也可以哭的,是阿爹和爹爹不好,瓜瓜可不可以原谅阿爹和爹爹呢?”

瓜瓜哭得泪眼朦胧,小鼻尖都通红了,他断断续续地抽噎,抹了抹眼泪,心里委屈得不行,可一见到阿爹和爹爹就把这些不好的情绪都忘记了,抱着杜司清的脖子点了点头, “嗯,可是,可是阿爹小爹爹以后不能,不能把瓜瓜丢下了……”

陆梨拥了上去,抱着小家伙小小的身子,默默地流着眼泪, “爹爹再也不会丢下了瓜瓜了。”

瓜瓜哭泪了,窝在杜司清的怀里睡着了,陆梨用温热的帕子轻轻地给他擦脸上的水痕。

“你也先休息吧,舟车劳顿了这么些日子,很累了。”杜司清轻声细语道。

“我在这陪着瓜瓜。”陆梨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孩子,小手还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呢,是生怕他们又跑掉了。

“后悔了吗?”杜司清悄声地问道。

陆梨没有犹豫地就摇了摇头。

当初的不告而别是多少陪伴都弥补不了的,可是他从不曾后悔过,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帮到北洲城的百姓,是他的幸事,至少自己还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如果能够重来一次的话,他一定会和瓜瓜好好地告别。

杜司清紧紧地握住了陆梨的手,将他揽入了自己的怀里,此经一事让他知道能够一家三口平安喜乐地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无论何时都不要再分开了。

回家的第二日,皇帝嘉奖的圣旨就到了,大肆赞扬杜司清和陆梨在北洲一战中的壮举,并亲自给“杜府”与“善堂”题字,拥有了无上的荣耀与,一时风光无两人人艳羡,大大都知道了杜家夫夫的功绩,杜家的生意因此更上一层楼,当然这是后话了。

春闱在即,时间十分紧促,刚回家没多久就要动身前往京城了,根本来不及得多加休息。

瓜瓜爬坐在了叠好的衣服堆上,叉着腰鼓着小脸儿,“你们这次不能再把我丢下了,不然的话,我真的要生气了,再也不理会阿爹和小爹爹了,哼哼~”

杜司清一把就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在空中颠了颠,“怎么会呢,我们可舍不得丢下我们的宝贝,这次咱们一起去京城,阿爹还买了一座大宅子呢,我们一家三口一起住,好不好?”

“好,那,那瓜瓜的房间要和现在的一模一样!”瓜瓜一下子就忘记了之前的不开心,高兴了忘乎所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瓜瓜的小玩具也要带过去的!”

“好好好,都给你装上。”陆梨轻轻地捏了捏瓜瓜的小鼻尖,朝着他笑。

美人含笑秋波荡漾,杜司清情不自禁地亲了亲陆梨的脸颊。

然后就被瓜瓜发现了,立刻大声嚷嚷起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教育着自己的阿爹,“羞羞,阿爹羞羞,不可以偷亲小爹爹的!”

被抓包的杜司清也一点儿不恼,眼底满是浓浓的笑意,当着瓜瓜的面又亲了陆梨一口,“我就亲了,我亲自己的媳妇儿,不行吗?”

“不可以,小爹爹是我哒!”瓜瓜从杜司清的怀里跳了下来,扒拉住了陆梨的腿,想要陆梨抱,“我也要亲小爹爹,瓜瓜要亲小爹爹!”

陆梨笑着把小家伙抱进怀里,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好几口,亲得小家伙咯咯直笑,开心地晃着小腿。

“小小年纪怎么那么霸道啊。”杜司清笑骂着,“将来可得找个厉害的媳妇儿管管你。”

“瓜瓜不要厉害的媳妇儿,瓜瓜想要小爹爹这样漂亮温柔的。”瓜瓜在陆梨脸颊上“吧唧”了一大口,嘻嘻地笑,“瓜瓜最喜欢小爹爹啦!”

“不喜欢阿爹了吗?阿爹可要生气了啊。”杜司清故意虎着脸逗瓜瓜。

瓜瓜有些急了,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去扯杜司清的袖子,“我,我也喜欢阿爹的!阿爹最最好啦,像阿爹一样的媳妇儿也好呀。”

“噗嗤——”陆梨忍俊不禁起来,“我们瓜瓜还小呢,知道媳妇儿是什么吗?”

“知道啊,陪我玩陪我睡觉觉的漂亮宝贝!和布老虎一样。”瓜瓜偶尔能听阿爹喊小爹爹“媳妇儿”,抱着小爹爹亲亲抱抱举高高,一起玩儿一起睡觉,做什么事情都待在一起,那“媳妇儿”肯定是日日陪在自己身边的好宝贝啦。

孩子心性就是这样的简单,没有人会把小娃娃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他们自己转头就会忘记了。

杜司清就把这个想法吹得更大了一些,玩乐道:“我们瓜瓜将来要讨个顶漂亮的宝贝当媳妇儿,最好是京城第一美人。”

“嘿嘿。”瓜瓜的脸颊都红红了起来,可把自己给想美了。

陆梨笑着摇了摇头,“好了瓜瓜,你去把自己的小玩具也收拾收拾,我们一起带上。”

“好好好!”瓜瓜满头答应,“吧嗒吧嗒”地跑去了自己的小房间。

陆梨继续叠着衣服。

杜司清从身后搂住了他纤细的腰身,手心贴着柔软的小腹,不轻不重地揉捏着,轻轻地蹭了蹭他的颈侧,“长了些肉了,手感都变好了。”

“瓜瓜在呢。”陆梨拍了拍他作乱的手。

杜司清把陆梨摆正,视线落在了他的小腹上,没由来一句,“会不会又有了?”

陆梨的脸色“唰”的一下子就红了,把一件上衣甩到了他身上,“哪有,哪有那么快的!快收拾东西!”

“阿梨好凶哦~”杜司清把小衣叠了又叠,凑到了陆梨的身边亲了好几口,唇齿相依缠缠绵绵,在瓜瓜出来的那一刻又迅速地松开。

亲得陆梨双腿发软、气息不稳,一双明亮的杏眼圆溜溜地瞪着他。

“我收拾好啦!”瓜瓜拖着一个袋子出来。

杜司清迈开轻松愉悦地步伐走去,“让阿爹瞧瞧我们瓜瓜带了什么好东西。”

两日后,他们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一路畅通无阻,行驶半个多月顺利抵达。

杜司清早早地就备下了这座宅院,位于神武大街的中心地段,所占面积不算太大,低调又雅致。

陆梨给周边的邻居邻居都送去了礼品,打好关系。

一旬后,杜司清就要参加会试了,陆梨表现得比杜司清还要紧张,一如当初杜司清参加乡试时那样早早地爬起来,将备好的东西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被惊醒的杜司清看着自家夫郎忙碌又焦虑的身影,于是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阿梨啊,放轻松些。”

“我很,很轻松啊。”陆梨故作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可是一说话就暴露了,“我就是,就是怕会遗漏了,什么东西。”

杜司清笑着拥着陆梨的身子,微微弯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左右轻晃着,“别担心,我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不会有问题的。”

“我,我相信你的。”

杜司清的拇指轻轻地摩搓着陆梨的眼睫,心疼着,“眼下都乌青了,这两天都没有睡好吧。”又吻了吻他的眼皮,“早些休息吧。”

第二日一大早,杜司清就去参加科考了,这么一走又是好几日。

这段日子,陆梨把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寻访了一遍京中的铺子,杜家在京城业务拓展不广,没有几家铺面,绸缎店、首饰店不等,盘起来也比较简单,剩余的时候都陪着瓜瓜一起读书练字。

在整理书架的时候忽然掉出了一本话本子,是当年未读完的《离离传》。

日子一晃,杜司清很快就结束了考试,满目春风地回了家。

瓜瓜迈着小腿跑到了杜司清的面前,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

杜司清一把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根色泽晶莹的糖葫芦,“想阿爹了吗?”

“想啦,”瓜瓜舔着糖葫芦,“我每天都要想好多好多遍阿爹哦,小爹爹也想阿爹啦,还给阿爹做了好多好吃的呢。”

“我们去瞧瞧小爹爹。”杜司清迈进了小厨房。

陆梨的身影在袅袅升起的炊烟中若隐若现,听到声响之后转过头去,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满脸堆着笑意,“快来吃饭吧,在考试院里受苦了,瞧着人都瘦了。”

“我来帮你,媳妇儿!”杜司清端起装满珍馐的盘子,轻轻拂去陆梨鬓边的碎发,声音温柔着,“辛苦你了,宝贝。”

瓜瓜有样学样地朝着陆梨道:“辛苦啦辛苦啦,宝贝爹爹!”

陆梨招呼他们赶紧去洗手来吃饭,桌面上摆放着家常小菜,都是杜司清素日爱吃的。

“考试如何?”陆梨不经意地问道。

杜司清笑着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鸡腿,“尚可,不用担心,阿梨的手艺越发好了。”又给瓜瓜夹了一块鸡翅,“是不是啊,瓜瓜?”

“对啊对啊,好次好次。”瓜瓜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糖葫芦还抓在手里不放呢,时不时地舔两口。

“过会儿再吃糖葫芦吧,先好好地吃饭。”

瓜瓜听话地把糖葫芦放进了一旁的小碟子上,乖乖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晚上,云消雨歇之后杜司清把陆梨揽进怀里,什么都比不上小妻子的身子暖和,贴在他身上黏黏糊糊着。

“我累了。”陆梨睁开了水光潋滟的眸子,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杜司清作怪的嘴唇,软软地撒娇,“你又咬我了,痛痛的。”

杜司清吻了吻陆梨的额头,“我的错。”

陆梨掠了杜司清一眼,瘪了瘪嘴巴,“你每次都道歉,可是下次还是这么做……”

杜司清浅笑着,趴在了陆梨身上,滚烫的嘴唇如雨点一般落在他的颈侧,大手在腰际摩搓着,“是阿梨太好了,我把持不住嘛,让我瞧瞧伤成什么样子了。”

“好痒啊,”陆梨被弄得浑身痒兮兮,身子扭成了毛毛虫,笑着捧住了杜司清的脸颊,“你真坏。”

“是啊,阿梨不就喜欢这样吗?”

陆梨笑了笑,可很快笑意就淡在了眼中,“你考上之后我们还能回临安县吗?”

“若是中了就会在京中为官了,不过具体如何还要看会试殿试的成绩,可能留在京中,也可能是被派遣到别处,你不喜欢京城吗?”

“没有,”陆梨埋进了杜司清的怀里,闷闷道:“我就是没什么实感,好像是做梦一样。”

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了,从北洲城回到了临安县,还未待多久就一路赶往京城,又在等一个未知的去向。

杜司清只当陆梨还在担心他,轻抚着他的后背安慰着,“别担心,四月初就放榜了,当时候就会知道了。”

枝叶满茂、万物复苏的季节迎来了会试放榜日期。

莫琪和林寻看着榜单,刚看了一列就放声大叫了起来,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中了!中了!第一名!榜首啊!”

陆梨满脸欣喜地攥着杜司清的衣袖,不住地望着他,眼眶都湿润了,是喜悦的泪水,所有的等待与辛苦都在这一刻有了应有的回报。

周围的人听说身边俊俏的青年中了会元,全部都涌了上来把人团团围住。

“我家小女貌美如花!”

“我哥儿温柔贤淑!”

“我家……”

榜下捉婿是自古以来的惯例,人人都想纳入自己家中,能够带着家族更上一层楼。

杜司清死死地攥着陆梨的手才不至于被人群冲散了,大声喊了出来,“我已有妻室,已有妻室了!”

一听这话人群就散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依旧不死心,“不做正妻,做个妾室也好啊。”

好不容易拨开人群把自家主子护在身后的莫琪怒了,立刻嚷嚷了起来,“你什么人啊,把自己家的姑娘哥儿的给人做妾啊!我家少爷也不是什么人都入得了眼的!”

家中妻子刚生了一个小女儿,玉雪可爱的要命,她捧在手心里养着都不够呢,所以莫琪极为讨厌这些不爱重女儿的哥儿的行为。

在林寻和莫琪的护送下杜司清和陆梨终于远离了人群,坐进了马车里。

杜司清整理着自己的衣襟,紧蹙着眉头,“这些人实在是太疯狂了一些,把阿梨给我缝制的衣裳给拉扯破了。”

陆梨看了一会儿继续抓人的人群默默地放下了帘子,看着被刮出丝的衣袖,“没事的,缝两针就好了,再说家中还有不少衣物,新衣也不少,坏了就坏了吧。”

“那不一样,再多的绫罗绸缎新衣华服都不及阿梨亲手所制。”杜司清与陆梨十指相扣,“这两日就别出门了,我怕又给堵住了。”

陆梨缓缓地笑了笑,“他们又不会堵着我。”

从放榜那日起,杜府的大门都要被踏烂了,有想结亲的、有企图拉拢的,送来的东西如雪花一样飘下来,杜司清都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半个月后迎来了殿试,进宫面见皇帝,天家威仪,难免令人两股战战,然后更担忧的是陆梨,不住地在家里书房中来回踱步。

原本专心致志练字的瓜瓜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小爹爹,你转来转去的,我的头都要晕啦。”瓜瓜捧着陆梨的双腿,学着阿爹的样子安慰着陆梨,“没关系的小爹爹,阿爹胆子大得很,肯定不怕皇帝。”

陆梨点了点瓜瓜的小鼻尖,“小家伙,你知道皇帝是什么吗?”

“知道啊,我读过很多书的,皇帝是君主,是君威不可冒犯的天子,可是阿爹又没有犯错,干嘛要怕他呢。”瓜瓜的童言童语缓解了陆梨的不安,坐在书案前陪着他继续练字。

时间过得极为缓慢,不过才短短的几个时辰就如同过去了一年。

午后,莫琪兴致冲冲地跑回了家,洪亮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杜府,“郎君!郎君,中了,少爷中了!是状元郎啊,簪花披红跨马游街,好威风啊!”

传胪唱罢,神武大街之上鼓乐喧天,新科状郎杜司清元一身绯色锦袍,红绸宫花白马金鞍,行于长街之中。

春风卷着花瓣漫天飞舞,拂动了杜司清宽大衣袖,青年眉目清朗意气风发,引得两旁百姓争相观望,连连喝彩。

忽然,杜司清勒住了缰绳驻足,目光落向人群之外的那道颀长清瘦的身影上。

他立刻抬手解开了胸前佩戴的红绸绣球,跨身下马,在众人亲殷切热烈的目光中走到了陆梨的面前。

红绸垂落,艳色夺目,衬得杜司清眉眼中的笑意更甚,又饱含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柔情,“此绸与卿共。”

在满城喧嚣里,一道清亮的声音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一身荣光,甘愿与人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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