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这一胎不像怀瓜瓜那样顺当,从头到尾一点东西都吃不下,连爽口的酸梅汤都喝不下去,人都瘦了一圈,杜司清看着心疼得要命,每天散职之后都跑去城西买陆梨最爱吃的糕点。

好不容易熬过了害喜期,人好歹是养回来一些了,尖尖的下巴圆润了不少,看起来都有了精神。

四个月的时候肚子有了幅度,也有了轻微的胎动,白天都相安无事,乖乖巧巧地陪着小爹爹问诊看病、抓药扎针、游湖散步,是个乖觉的宝宝,和瓜瓜一样。

可一到了夜里就开始闹腾了,白天睡饱了觉,晚上就要活动了,在肚子里蛄蛹来蛄蛹去,生生地把陆梨吵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无助地盯着杜司清看。

杜司清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喂给陆梨,轻声细语道:“好些了吗?”

陆梨窝在杜司清怀里昏昏欲睡,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叹息一声, “这小家伙肯定是个小魔王,这么爱折腾爹爹。”

杜司清的掌心贴着微微起伏的肚皮, “是啊,不要吵小爹爹了,不然等你出来可要揍你了。”

“啪”地一声,陆梨拍了拍杜司清的手背,“不要这么说话,宝宝会听见的,不要听阿爹说胡话,我们都会很爱很爱你的。”

“好好好,是我不好,我不说了,”杜司清亲着陆梨的脸蛋哄着,又低头吻了吻肚皮,“乖啦乖啦,不要闹腾爹爹了哦,等你出来,阿爹给你买糖吃哦,乖宝宝。”

陆梨笑了笑,眼睛都弯了弯,然后缓缓地闭上了,杜司清声音柔和地说着话,哄着肚子里的小宝宝,也哄着陆梨,陆梨被哄得昏昏欲睡,头一点就靠在杜司清的肩膀上睡着了。

杜司清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肚子,直到小家伙彻底安静下来。

白天,陆梨就待在医馆里,有不少官员的妻子夫郎听说他医术高超,能治各种疑难杂症,都冒着风险过来求助他,陆梨的名声一时在官员家眷的圈子里传开了,纷纷邀请他去府中做客,陆梨与杜司清商议只与几位保持中立的纯臣有交。

杜司清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有所功绩,被陛下封为五品监察御史,有监察弹劾、司法监督等之职,可直接向皇帝弹劾,成为天子近臣。

时间一晃,陆梨的肚子已经八个月了,身子笨重行动不便,医馆都不去了,老家传来消息,杜元峥要和宋阮阮成亲了,婚期就定在了年后,两人相伴多年,年岁皆渐长,终于是修成了正果。

距离年后还有六个月,到那时候陆梨已经生了,孩子也有几个月大,正好适合赶回去参加婚礼,陆梨早早地就把礼品都准备好了。

为了让陆梨好好地养胎,杜司清替他谢绝了一切邀约,只有张阕依偶尔来拜访,陪陆梨说说话,还给小娃娃缝制了不少贴身衣服。

元礼还获得了两个小玩伴,玩得不亦乐乎,玩累了就跑到陆梨面前来趴在腿上抚摸着他的肚子。

张阕依笑道:“元礼是喜欢妹妹还是弟弟啊?”

“都喜欢,我喜欢乖乖的宝宝,只要乖乖的可爱的,我都喜欢。”

“那要是个调皮的弟弟妹妹呢?”

杜元礼仔细地想了想,非常认真的模样,“那我就好好地教他,把他变成乖乖巧巧的好宝宝。”

小家伙认真的样子简直是和杜司清一模一样,逗得张阕依直乐。

杜元礼说完话又蹦跳着和弟弟妹妹去玩儿了。

张阕依饮了一口茶水,“最近你家夫君很忙吧。”

“嗯,总是早出晚归的。”陆梨知道杜司清辛苦,但向来不过问他官场上的事情,只晓得最近时局又不稳当了。

“陛下年岁长了,身子骨大不如前了,不过才短短几个月,大病小病就生了好几场,几位元老都在逼着陛下早些日子立太子呢,可惹得陛下生气,当场就昏死了过去,整个太医院在殿内忙碌了一夜才让陛下醒了过来,精神更是不好。”

“养在陛下身边的那位小皇子,现在也不过七岁吧。”

“是啊,年龄小,只能依仗权臣,当初让陛下抱养一个孩子,还特意挑的冷门宗室之子,可其他人不服,待怕百年之后担心朝堂被宗室把持,把小殿下彻底架空。”张阕依道。

所以现在皇帝正在物色人选,能够护住小殿下的人,可是稚子登基本就是无法控制朝堂时局的,要不找到可以稳定时局辅佐小殿下之人,要不皇帝他还有其他的考量,这个小殿下只是一个挡箭牌而已。

陆梨这样想着,但是不敢吱声,朝廷的事情哪是他们后宅的人可以随意指手画脚的,若是被有心人传扬了出去就不好了。

杜司清又是半夜才回来的,为了不吵醒陆梨跑到客卧去洗漱,又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搂住了自家夫郎软软的身子,手掌心轻轻地搭在他圆滚滚的肚子,抚慰一下自己疲惫的心。

陆梨转过身回抱了他。

“吵醒你了?”杜司清轻声轻语道。

陆梨摇了摇头,“你不在,我睡不着。”他抚摸着杜司清瘦尖的脸,“你最近都很忙啊,好久都没有回家好好吃一顿饭了。”

“嗯,是我忽略阿梨了,宝宝有乖吗?”杜司清怜爱地吻了吻陆梨的额头,满心满眼地疼惜。

“没有,它很乖的哦。”陆梨的脸又往杜司清的怀里埋了埋,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的情况不好吗?”

“没有,你不用担心,陛下身边还有医术高超的太医呢,只是年岁长了,恢复起来有些慢而已,让有不轨之心的人抓到了漏洞才大肆做文章。”

陆梨还是很信任杜司清的,他说没有问题就是真的没有问题。

杜司清轻拍着陆梨的后背,“好了,睡吧,你身子重要好好休息的,小陆大夫怎么能不在意自己的身子呢?”

“我有好好睡觉的。”陆梨软软道,“就是想你了。”

杜司清听得心里暖暖的,嘴角勾着一抹笑意,轻捏着夫郎的下巴吻了上去。

静谧的卧房内只剩下吮。吸声。

陆梨有些气。喘,杜司清抹了抹他嘴边的水渍,“我日后尽量早些回来陪你吃饭,好不好?”

“嗯。”

杜司清不轻不重地揉着陆梨的后颈,“乖,睡吧。”

皇帝的身体大好,虽说精力不似从前了,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让沈云疏日日陪在身边,同吃同住,衣食住行样样和自己一模一样。

杜司清解决了几件贪污案,将几位对立党拉下了马,很得皇帝青睐。

陆梨足月诞下了一个小哥儿,取名杜明鹤,小名“闹闹”,因为在肚子里的时候实在是太闹腾了,可出生之后倒是一个乖巧的宝宝,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人瞧,不哭也不闹。

闹闹长得简直是和陆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性子乖乖巧巧又软乎乎的,一瞧见他就咯咯咯直笑,像只漂亮可爱的小精灵,杜司清爱不释手地抱着。

杜元礼也时不时地抱着弟弟亲亲,喜欢得不行,是他喜欢的乖宝宝。

在杜明鹤满月之时,杜司清大办了一场,不输于当年杜元礼的规模,杜家人从老家赶了过来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朝中交好的大臣们纷纷过来庆贺,就连一向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也在这一日和缓了些。

陆梨的状态比当年生元礼的时候好太多了,虽然宝宝小还是舍不得放手,要时时地看着才安心,但不至于离开一小会儿就心慌不安了。

“他太可爱了,还吃小手手呢。”杜司清躺在床边欢喜得不行,一直看着小娃娃笑。

“你笑什么呢,从闹闹出生后你就没有停止过笑。”陆梨看着他眼角的褶子都要笑出来了。

“我当然高兴了啊,阿梨生了一个小哥儿耶,香香软软的小宝贝,还和阿梨长得那么像,好像小时候的阿梨一样,我可以重新养一遍阿梨了。”杜司清爱惜地亲了亲杜明鹤的小肚肚,惹得小家伙“咯咯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只可爱饱满的月牙。

杜元礼拿着自己最喜欢的布老虎和弟弟一起玩,画面温馨幸福又和乐。

但快乐是短暂的。

金旻想与衍朝联姻,求娶大衍的公主,又逢西南战事,若有金旻的帮助,大军必定势如破竹,所以朝中半数人提议同意金旻的请求。

而只有长公主的盛雅公主正直适婚年龄,又生得貌美如花,还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深受长公主的喜爱,皇帝没有女儿,对这位外甥女亦是极为宠爱,破格封为公主,是本朝身份最尊贵的公主了,堪比皇帝的亲生女儿。

朝中分为两派,一派主张公主和亲,得到金旻的襄助,能不费吹灰之力击退西南边境宵小,另一派则主张谈和或迎战,可北方一战才刚刚恢复,此时再战不是好的时机,更多人倾向于不战。

杜司清以为金旻不会和衍朝处于敌对面,更不会和边境宵小结盟,金旻虽强悍,但粮草不丰,还得倚仗着衍朝,与衍朝成为对立面对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可以以其他方面进行谈判来牵制住边境,未必要嫁公主。

长公主不舍盛雅公主远嫁,皇帝膝下孤单,亦是不忍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嫁给贫瘠的金旻,与朝中重臣商议之后采取了杜司清的意见,与金旻谈判,并钦点了杜司清前去。

“阿爹又要走了吗?我可不可以和阿爹一起去啊。”元礼抱着杜司清不撒手,嘴巴撇得都能挂只桶了。

杜司清轻柔地揉着杜元礼毛茸茸的小脑袋,“元礼还小呢,等到再长大一些了就可以和阿爹一起去了。”

“可是阿爹说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了啊,我已经很大大了耶。”杜元礼张开手臂,显示自己非常非常的大,大到可以帮阿爹承担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是啊,所以元礼才要留在家里照顾小爹爹和弟弟啊,小爹爹和弟弟也是需要元礼的,对不对?”杜司清耐心地哄着他。

杜元礼沉思了片刻,看了看阿爹又看了看小爹爹,连阿爹怀里的小闹闹都看了好几眼,才道:“那我要好好地照顾爹爹和弟弟,不会饿着他们的。”

“好好好,我们元礼最厉害啦。”

陆梨抬眸望着杜司清,眼底满是不舍,可又没有办法将杜司清留下,只能扯出一个笑容来让杜司清不要担心,“你去吧,我会照顾好两个孩子的,你在外也一定要小心,照顾好自己了,不要像……像在北洲城那样了……”他的声音止不住地哽咽起来。

他太害怕了,害怕又会传来杜司清失踪的消息,他觉得自己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杜司清的感受了。

“不会的不会的,阿梨,我答应你,这次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了。”杜司清抱住了陆梨,眼里也闪烁着泪花,依依不舍地惜别。

杜司清离开的期间时不时地会有书信传来,一切还算是顺利,让陆梨提心吊胆的心安定了不少。

幸亏谈判一事进行得十分顺利,答应帮助衍朝,衍朝也遵守承诺庇护金旻,两方达成了合作共赢的局势。

事成之后已经距离离开杜府两个月了,杜司清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甚至跑死了两匹马,几日之后在夜幕降临之际终于抵达了杜府,风扑尘尘地就冲进了卧房。

陆梨刚准备休息就看见杜司清破门而入,整个人都是懵的,明明信里说明天才回来的,他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呢。

“不是说明日才……唔……”陆梨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杜司清堵住了唇舌。

唇齿相依抵死纠缠,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抵消他这些天来的辛苦与思念,直到陆梨气喘吁吁才松开。

陆梨的嘴唇红艳艳的,眼角沁着水光,双腿都一阵阵发软了,被杜司清抱坐在腿上缓了好一会儿。

杜司清揉着陆梨的腰亲了又亲,“我太想你了,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你好吗?瓜瓜好吗?闹闹好吗?”他抽空看了一眼在陆梨身侧酣睡的闹闹。

小家伙睡得香喷喷的,小脸蛋一团粉气,看着比离家前长大了不少,玉雪可爱的。

“好,都好,他们还白胖了不少呢。”陆梨心疼地摸着杜司清的脸,“你倒是清瘦了不少。”

“只是一开始去的时候有点水土不服,加之谈判要紧就顾不得许多了,但我身体强健得很呢,你摸摸。”杜司清带着陆梨的手摸向邦邦硬的胸膛。

“你,你别乱动,宝宝还睡着呢。”陆梨嗔怪地拍了拍他的手,“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小厨房给你做点饭菜?”

杜司清咧嘴一笑,炯炯的目光赤裸地扫视着陆梨,好像要剥掉他的衣服一般,“我可以先吃你吗?”

“不行!”陆梨脸色一红,凶巴巴地拒绝了,“你先去沐浴,我去吩咐小厨房,我们,我们之后再说。”

杜司清也不急于一时,亲亲抱抱就可以够本了,况且旁边还有个小崽子在睡觉呢,也不方便。

浴室内蒸腾着热气,杜司清洗去了满身的疲倦,享受着自家小夫郎的服侍。

陆梨一边给他按摩一边观察着他身上有没有受伤的痕迹,心里担忧地不行,生怕他又添了什么新伤,还不告诉自己。

杜司清感受到了陆梨探究的目光,握住了他的手,“没受伤也没受什么苦,就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但其中苦楚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陆梨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盖住了所有的情绪,再抬眼时眼眸都红了。

杜司清心揪揪地捧着陆梨的脸颊吻了吻他的眉眼,“没事的,宝贝,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北洲城的事那是小概率事件,是我大意了,又没有及时向你报平安,是我不好,以后不这样了,别难过。”

陆梨吸了吸鼻子,“我没有难过,我就是……就是高兴而已,喜极而泣,你……你懂吗?”

“懂懂懂。”杜司清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哪有比自家夫郎日日惦记着自己想着自己还要开心的事情啊。

杜司清吻去了陆梨眼角水痕,亲了亲红红的鼻尖,揽着腰身将人抱进了浴桶。

水花四溅,一室春光。

第二天一早,杜司清就神清气爽地出门了,本来心情很好的,却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自家夫郎是个话都说不顺溜的结巴,说“公主对他有意,他亦对公主有情,所以才远赴金旻”,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更有什至说他要休了陆梨迎娶公主。

他与那位公主不过才几面之缘,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连公主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这不胡说八道吗!

杜司清第一时间就奔回了家,陆梨见他匆匆忙忙地跑回来还有点儿懵呢,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怎么了?”陆梨不明就里地望着他。

杜司清上前就搂住了陆梨,紧紧地抱着他,恨不得从今往后都不松手了,对着他又亲又咬,诉说着自己的爱意,连小崽子都抱起来好好地稀罕了一番,又环抱住了陆梨。

“哎呀,怎么啦。”陆梨被他太过粘人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了。

“阿梨,你知道我很爱很爱你吧,没了你我都活不了,对吧?”杜司清期许地望着陆梨。

陆梨眉眼弯了弯,回吻着杜司清的嘴角,“我知道啊,我也很爱你的,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要出门了,舍不得你和宝宝。”杜司清欣慰轻松一笑,“只要你相信我,知道我很爱你就好了。”

出了房门杜司清的脸色就阴沉下来,把院中的人全部叫过来,吩咐下去外头的任何消息都不许传到夫人的耳中。

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去面见陛下,刚到宫门口,陛下的旨意倒是来了。

“朕的盛雅同朕说那日状元郎游街之时就对你遥遥一望一见倾心了,只可惜你已有妻室,但这次又为了盛雅之事奔走于金旻,让她心生感动。”

“陛下明鉴,臣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衍朝,我朝并无和亲的案例,高祖也曾言沈氏一族的公主亲王绝不外嫁,大衍想与金旻达成长期共赢的局面,只有用永恒的利益牵绊,此举才是上佳。”

“若朕要你休妻迎娶公主呢?”

杜司清面容一惊,怔怔地看着皇帝的脸色,又很快恢复了镇定,“陛下,臣的夫郎是顶顶优秀顶顶好的郎君,若无夫郎杜某无以至今日,臣与妻子乃年少夫妻,情真不移。况且公主金枝玉叶,臣草草莽夫配不上公主,还望陛下为公主另觅佳婿。”

皇帝饶有兴致地望着他,“娶了公主于你的仕途可是更上一层楼了,你不想为你的前程搏一搏?”

“臣的前程,臣可以自己争,不该强加在夫郎身上,让夫郎委屈受辱,”杜司清跪得笔直,诚辞恳求,“臣起于微末,困于病疾,唯妻不弃,年深岁久,永不负卿,还望陛下成全。”

“你就想让朕如何成全?”皇帝挑了挑眉头。

“臣想为夫郎求一个诰命夫人的名头,我朝有例,五品以上的嫡室正妻品行端正、身负功绩皆可有封为诰命夫人的机会,北洲城一战之后,陛下曾许诺过臣与夫郎一个心愿,臣什么都不求,唯给夫郎求一个名头,望陛下成全。”杜司清以头触地,掷地有声。

大殿内静默了许久。

皇帝的眼底泛出了赞许的光辉,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察无可察的弧度,“好,朕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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