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乡试开考在即,云州府挤满了从各地来赶考的读书人,有的和其他学子结伴同行,有的独自前来,也有像许泽衍这般,由家人陪着一起来的。

城内客栈住满了人,处处可闻学子们高谈阔论之声。

洛书珩夫夫俩没有住客栈,暂时借住在了伊家。

伊家的主子们虽不在家, 但是下人们对他们夫夫俩并不陌生,管家伊福接待了他们, 妥帖地安排好了一切。

距离乡试开考还有四五天, 许泽衍略作休整后,便进了书房读书, 一读就是四五个时辰。

洛书珩心疼他,天天给他熬补汤,补得许泽衍气血上涌,浑身燥热,晚上都不敢抱着小夫郎睡觉了。

罪魁祸首洛书珩不明所以,以为是夫君太累了,所以才没有抱着他睡觉,他心里有些失落,却也能理解,乖巧地和夫君保持距离。

某天入睡前,许泽衍委婉道:“夫郎,我身体本就强健, 不宜补得太多,再补就要伤身了,往后就不用炖补汤了。”

洛书珩一听, 知道自己这是好心办坏事了,他歉意地道:“那我不熬补汤了,给你多做点好吃的。”

“好,为夫谢过夫郎了。”说完,许泽衍手一伸,将小夫郎拉进了怀里。

洛书珩有些意外,抬头看了人两眼,在对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地闭上眼睛。

转眼间,乡试开考了。

洛书珩比许泽衍这个要上场的人还紧张,一大早就起了床,忙前忙后准备考试要用的东西:“夫君,你再仔细检查检查东西有没有都带齐了?进去之后不要紧张,好好读题,好好写字。”

许泽衍将忙忙碌碌的小夫郎按在凳子上坐下,无奈道:“东西你已经检查了三遍了,都带齐了,快坐下歇会儿吧。”

洛书珩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又问:“马车准备好了吗?”

伊福刚巧走了进来,听闻此话道:“洛少爷,已经准备好了,许少爷可以上车了。”

洛书珩又开始紧张了,乡试一考就是九天,虽然分为三场进行,但是期间不能出考场,所以一进去就得待在考场里面,直到考完。

对学子来说,这是一场体力、脑力和耐力的多重考验,他听说有些身体不好的,直接晕在了考场,还有的一出考场就病倒了,甚至还有年龄大的一命呜呼。

“夫君,你进去之后要多注意休息,不要太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好。”

洛书珩一路叮嘱着将人送到了考场,和同样来送考的人一起站在考场外,打算等许泽衍进去了再回去。

许泽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小夫郎,拎着专门考试用品的篮子走向考场大门。

大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学子,他一路过去,碰到了不少熟人,有和他相熟的,也有和他关系不好的。

他和关系好的几人打了招呼,正要去排队,便看到了洛书逸。

在这里见到洛书逸,许泽衍并不意外,对方虽然被除了名,但书院并未上报官府,所以对方仍旧保留了秀才功名,可以参加乡试。

洛书逸也看到了他,热情地走了过来:“许兄。”

许泽衍微微颔首,礼貌道:“大堂兄。”

洛书逸道:“祝许兄高中。”

许泽衍道:“谢过大堂兄,也祝大堂兄高中。”

两人简单地打了招呼便分开了。

擦肩而过时,洛书逸不着痕迹往许泽衍篮子里塞了张纸条,眼中闪过阴狠。

洛书珩那个白眼狼是靠不上了,对方还可能恨上了洛家,许泽衍又撞了邪似的宠着洛书珩。

那倒不如趁此机会毁了许泽衍,让他名声尽毁,再也不能参加科举,断了他的前途,让他们夫夫沦为俎上鱼肉,只能任由洛家摆布拿捏。

咚!

考场门口的铜锣被敲响,有官差走了出来,大声道:“诸位学子尽快排好队,依次入考场,任何人不得夹带纸片、小抄等物,一旦发现有人舞弊,便除去功名,永不得再参加科举!”

学子们安静下来,有序走过去排队,许泽衍排到了中间的位置。

官差们十分严格,每个学子走过去,他们都会仔细检查他们身上携带的东西,还会将人单独带到门口的房间,让他们将外衣脱去查看,就连吃食也会被掰开细看。

“冤枉啊!冤枉啊!”

忽然,前方出现骚动,一个学子被两个官差架着拖走,那学子崩溃大哭,嘴里不断叫着冤枉,却无人理会。

许泽衍听了其他学子的议论,得知这位学子在吃食里夹带了小抄,被查了出来。

他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一步,跟上队伍。

与他相隔了两个人的洛书逸眼中闪过快意,一想到待会儿许泽衍也会被这样拖下去,当众丢尽脸面,他便觉心中痛快。

没多久就轮到了许泽衍,一个官差将他手中的篮子拿了过去。

洛书逸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官差,提着篮子的手微微紧了些,唇角上扬,眸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很快篮子被打开,官差将篮子检查了个遍,让许泽衍进去了。

怎么可能? !

洛书逸脸上的表情变得错愕,他刚才明明将东西放了进去?怎么会没被查出来?

事已至此,他只能按下所有心思,跟着队伍往前走。

轮到他时,他坦然地将篮子递给了官差,官差没发现什么,让他进去屋里脱衣服。

可他刚将外袍脱下,一张纸条便掉在了地上。

他心头一慌,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官差扣住:“冤枉啊!这不是我的纸条!一定是,一定是有人塞给我的!”

官差可不听他狡辩,两个人拖着他往外走,洛书逸不甘心,嘴里不断叫着冤枉,想要挣脱官差的束缚,被官差狠狠打了一下肚子,拿了个破布团将他的嘴塞住:“闭嘴!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洛书逸又疼又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听到动静的许泽衍回头看去,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对方塞纸条时他便发现了,后来他不动声色地将纸条取了出来,塞回了洛书逸的衣服。

他收回目光,走到了自己的考舍坐下,他运气还不错,考舍没有被安排在茅厕旁边。

考场外,洛书珩见夫君走了进去,刚要离开,便看到洛书逸被官差拖走,他离开的脚步顿时收了回来,悄悄往前走了几步,好近距离看热闹。

旁边的人议论纷纷:“又一个夹带小抄的被拖出来了。”

“他们是怎么想的?考不上还有机会,可是一旦带了小抄,就永远失去了科举的机会。”

“就是啊,真是想不开。”

“我估摸着他们是有侥幸心理,觉得不会被发现。”

“真是想得太简单了,这下前途算是毁了。”

洛书珩摇摇头,他这大堂兄怎么这么糊涂?竟然连舞弊的事都做出来了,被抓了也是活该。

看完热闹,他转身想离开,却撞见了个熟人,他神情自若的打了个招呼:“三堂姐,你也来送你夫君参加乡试?”

洛书妍表情冷淡:“血脉相连的大堂兄被抓,你就在这看热闹?”

洛书珩道:“你这个血脉相连的亲妹妹都不管,我这做亲戚的堂弟自然也不好越俎代庖。”

洛书妍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看她离开的方向,似乎也不打算去管洛书逸。

洛书珩又看了一眼考场,坐上马车回了伊家。

考场内,所有考生都入了场,监考官也已来到,监考官说了些注意事项,便将试卷一一发了下去。

许泽衍接了试卷,仔细看了上面的题目,打了几遍腹稿,将内容先写在了稿纸上,等确认没问题再誊抄。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洛书珩心里记挂着许泽衍,坐立难安,为了转移注意力,便拿了笔墨纸砚画画。

待画够了,他又开始刺绣。

考场内,第一场考试还算安稳,第二场考试就有学子崩溃,站起来大喊大叫,还将试卷撕了个粉碎,最后被官差带走了。

出了这事,众学子的心情越发紧张,许泽衍倒没有什么感觉,稳住心神继续答题。

有事情做时,时间总会过得快,不知不觉便过了九日。

洛书珩一大早就收拾了东西去考场接人。

等考场门开,学子们鱼贯而出,皆不复进考场时的干净整洁,变得面容憔悴、身形消瘦,有几个身体差的,一出门便倒在了地上,将家属吓了一跳,帮忙带着去看大夫。

洛书珩见状担忧得不行,踮着脚尖四处张望。

过了一会儿,他眼尖地发现了人,几步冲了过去:“夫君,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他一边关心,一边仔细打量对方,见对方眼底布满血丝,眼眶黑了一圈,下巴冒出了胡子,心疼得不行,扶着人往马车走:“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许泽衍其实精神还好,但也确实累得不轻,回到伊家后便狠狠睡了一天。

洛书珩没有打扰,只是又开始炖起了补汤,这次他炖汤用的材料都是特意问过大夫的,不怕出问题。

许泽衍一觉醒来,就被小夫郎灌了碗热乎乎的汤。

“夫君,快补补,这些天累坏了吧。”

许泽衍将汤一饮而尽:“夫郎辛苦了。”

“不辛苦,还是夫君比较累,我听说考舍里可难待了。”

洛书珩说着,提起洛书逸被抓走的事:“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亏他以前还装得那么像个君子。”

许泽衍:“人不可貌相,夫郎以后不可轻信他人。”

洛书珩点头:“嗯嗯,我会的。”

考完试,夫夫俩没有离开,留在了云州府等待放榜,像他们一样打算在府城待到放榜的学子还有很多,因此州府四处都有学子的身影。

有的学子还组织了文会、诗会,广邀众多学子去参加,不少人闯出了名声。

声名最盛的有两个学子,一个叫沉霖轻,不到十七的秀才,一个贺茂彦,是洛书妍的夫君。

有人打听到许泽衍是伊闻明的弟子,邀请他去参加诗会,正巧他也想和其他学子交流学问,便应了邀。

过了几日,诗会的时间还没到,他们听说之前在考场上被带走的学子放出来了,但是都被革去了功名。

两人都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趁着有时间,出去逛了一圈。

在两人未注意到的地方,一道狼狈的身影静静地立在角落,眼底充满恨意。

到了诗会那天,许泽衍去了约好的地方,才发现这些学子将诗会办在了寻芳阁。

寻芳阁便是青楼,里面的人都是才艺双全的漂亮哥儿和女子,不少人喜欢来此地寻欢作乐。

他前脚刚进去,后脚跑回云州府的伊沐安就看见了他。

伊沐安刚开始还以为看错了,后来仔细一看才确认是真的是许泽衍:“他怎么来这里了?”

他表情变得凝重,连忙回了伊家,找到洛书珩:“珩哥儿,不好了,许泽衍去了青楼”。

洛书珩的笑容还没扬起,便半途消失不见:“你是说夫君去了青楼?”

伊沐安道:“对!”

寻芳阁内。

许泽衍入了席,不着痕迹打量四周,这个厢房设计清雅,角落放了块青石台,石台周围种了竹子,台上有小巧山石,玲珑别致,石间细流潺潺,落入台下浅池。

厢房另一角设了个不大的圆台,台上有位容貌秀丽的清倌在弹琴,琴声悦耳动听,台下摆了桌椅,学子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谈论诗词歌赋。

坐了一会儿,学子们到齐了,此次诗会的主办者贺茂彦走了出来道:“诸位学子,今日特设诗会,一为广结同袍,二为切磋交流,互进学识,今日不以功名相见,唯以诗文会友,还请诸位不要拘束,尽兴畅叙。”

“此间恰好有一青石台,台旁有青竹,不若便以青台栖竹为题,诸位各吟佳句,以抒雅兴。”

有学子当场便吟了首诗,赢得其他学子称赞。

许泽衍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众人吟诗,在心底评判一二,没有开口。

偏巧有人看不得他这般模样,将矛头对准了他:“许兄怎么一直不开口?莫非是对此诗会不满?还是觉得这些学子的诗入不了你的眼?”

许泽衍抬头看去,是贺茂彦。

他笑道:“贺兄误会,我诗词不佳,诸位学子作的诗又实在精妙绝伦,便不想献丑,故而才会静静欣赏,并未开口。”

听他这么说,众学子的目光缓和下来。

贺茂彦歉意道:“原来是我误会了,真是对不住,不过既已到诗会,不作诗一首,岂不可惜?许兄毕竟是伊先生的弟子,想来作出的诗也不会太差。”

许泽衍淡然一笑,作了首不好不坏的诗,应付了过去。

与此同时,洛书珩和伊沐安已经乔装打扮,来到了寻芳阁门口。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居然去了青楼。

许泽衍:夫郎,我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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