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两个哥儿头一次来这种地方, 还有些紧张,洛书珩道:“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伊沐安道:“不会。”

洛书珩道:“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伊沐安道:“我们俩做了男子打扮,你还把我们画得跟男子一样, 谁能认得出来呀, 你就放心吧?”

想到许泽衍那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洛书珩暗道,那可真不一定。

两个鼓了鼓勇气, 走了进去。

刚进去,一个头上戴了朵牡丹花、长得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便迎了过来:“两位客官第一次来吧,想玩什么?”

伊沐安道:“我们是来赴约的, 就是那群举办诗会的书生。”

“他们呀,他们在二楼静竹房呢, 我带两位过去吧。”

伊沐安道:“不用, 我们自己去就行。”

“那两位客官请自便。”

两人偷偷摸摸来到厢房外,贴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正好看到厢房旁 边的走廊有椅子,便走了过去坐下,准备守株待兔。

洛书珩打量着寻芳阁,心底忽然萌生了灵感,也许他的绣品生意还可以再拓展一下。

一阵动听的丝竹声忽然响起, 两个哥儿闻声看了过去,就见一楼的圆台上有一群容貌秀美的哥儿女子翩翩起舞。

他们身姿纤细柔软,随着悠扬乐声旋身甩袖,裙摆随着动作漾开层层涟漪,从两个哥儿的角度看去,宛如一朵朵盛开的花。

伊沐安道:“真漂亮。”

“是啊。”洛书珩神情有些恍惚,看着他们,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练舞的自己。

一舞毕,四周传来掌声,台下的哥儿女子换了一批,跳了一支新的舞。

两个哥儿看得入了神,就连静竹房的学子走了都不知道。

“好看吗?”

洛书珩正趴在栏杆上往下面看,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他吓了一跳,迅速转身,嘴唇蹭到了个柔软的东西,待看清来人,他小声道:“夫君。”

一旁的伊沐安听到声音,抱怨道:“珩哥儿,你怎么这么快就主动暴露了自己?”

许泽衍挑眉:“因为我已经认出你们了。”

伊沐安哀嚎:“不是吧,我们都画成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来?”

许泽衍牵着小夫郎的手举起来,两只手并排时,手腕上的红绳格外显眼:“因为我看到了这个。”

伊沐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说就说呗,还要再秀个恩爱?

洛书珩不服气:“这红绳又不是只有我们俩有,而且我的手和脖子都做了伪装,还有什么破绽?”

许泽衍眉梢微挑,眼底藏着笑意,温声打趣道:“你我日夜相处,你的身形我怎会认不出来?夫郎若要伪装,下次可别忘了身形。”

洛书珩在轻哼一声,他下次肯定注意。

简单聊了几句,许泽衍便带着两个胆大包天的哥儿回了家。

路上,他问道:“你们混进去做什么?若被发现哥儿身份会很危险。”

洛书珩支支吾吾:“我们……我们……”

伊沐安接过话头:“我们好奇,就想去看看热闹。”

“看热闹?”许泽衍声音低了些,语气严厉,“看热闹也要分地方,下次不许再去了。”

伊沐安不高兴了:“你都可以去,我们为什么不能去?”

许泽衍:“我事先也不知道他们会来这里,不过我们只吟诗作对,并未做别的。”

洛书珩听了,放下了心,其实他也不觉得夫君会做什么,但是心里又有些打鼓,因而伊沐安一说,他便跟着来了。

回了家,洛书珩刚要转身关门,就被人困在怀里:“夫郎老实交代,去寻芳阁做什么?”

洛书珩红着脸道:“没,没什么,就真的只是看看。”

许泽衍问:“真的?”

“真的。”洛书珩用力点头,试图从许泽衍怀中钻出去。

他刚要屈膝,就被许泽衍扣住了腰身,动弹不得,那人低头看向他:“夫郎不要多想,我有你一人足矣,不会再有其他人。”

洛书珩低垂着眉眼,心虚地不敢抬头:“我知道的。”

许泽衍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小夫郎长大?

第二天,两人问了伊沐安为何突然回来。

伊沐安一脸苦恼:“我娘给我安排了几户人家让我相看,我不乐意,就跑回来了,我可不喜欢那些虚伪的世家子弟。”

洛书珩私下问他:“你没有告诉师娘,你有心上人的事吗?”

伊沐安气闷:“别提他了,人都不知道去哪了?居然敢欺骗本少爷的感情,下次再见我定要他好看!”

洛书珩见他难受,安慰了他几句。

之后几日,又有人邀请许泽衍去参加诗会、文会,他去了一两次便不再去了。

洛书珩疑惑:“夫君怎么不去了?”

许泽衍道:“只是觉得作诗写文有些耗费心神。”

虽然思想的碰撞让他产生了不少新的见解,但是学子间的攀比也让他不胜其烦,特别是贺茂彦,也不知为何总针对他。

一晃便到了放榜之日,放榜之处早已被等候放榜的学子围得水泄不通。

往日里谈笑风生的书生面上没了轻松之色,有人焦躁踱步,有人静立不语,有人虽仍旧与人谈笑,细微的动作却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咚!咚!咚!

衙内传来几声锣响,原本喧嚣的人群骤然一静。

几个官差走了出来,隔开学子,随后书吏捧着明黄榜单,将其贴在榜墙上,一列列姓名密密麻麻出现在众人眼前。

刹那间,全场沸腾起来,纷纷往前挤去。

洛书珩三人派了下人去看榜,倒不用像他们一样挤。

三人找了个能看到榜单情况的客栈等待,这个客栈除了他们,还有其他学子。

三人坐了一张桌子,洛书珩两个哥儿频频看向榜单的方向。

伊沐安见许泽衍气定神闲,问道:“你这正主怎么如此淡定,莫不是有把握考中?”

“倒是没想到,许兄这般胸有成竹?”不远处,贺茂彦的声音忽然响起。

许泽衍道:“并无,只是再急也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倒不如安心等待。”

贺茂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洛书珩看向贺茂彦那桌时,与他三堂姐洛书妍对上了眼,两人都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很快移开目光。

“中了!中了!”

下方有声音响起,洛书珩再次变得紧张。

“有人晕了!快救人!”

“又落榜了!又落榜了!怎么又落榜了?!”

很快客栈里便有人跑来报喜:“恭喜罗秀才!贺喜罗秀才!中了!中了!”

那姓罗的秀才高兴地给了那个报喜的人一锭银子。

“恭喜贺秀才……”

接二连三的报喜声响起,客栈里的气氛越发焦灼。

过了大半个时辰,伊家的下人还没有回来,两个哥儿越发心慌。

贺茂彦的声音果然传来:“榜前人已经减少,想来大部分成绩已经出了。”

有人接话:“还剩前五魁,也不知是哪五位学子。”

咚!咚!咚!

铜锣又响了三声,一个官吏拿着榜单走了出来,按照从后到前的顺序念出名次:“第五名刘望江!第四名叶旭阳!第三名赵于泽!亚元沉霖轻!解元许泽衍!”

洛书珩和伊沐安惊喜:“中了!中了!是解元!”

周围有学子向许泽衍表达祝贺。

贺茂彦脸色忽地铁青,洛书妍的表情也变得不太好。

得知成绩后,三人便高高兴兴回了家,伊沐安安排人做了顿大餐,还给下人们发了银钱,让大家沾沾喜气。

过了几日,知府在府中设了宴,宴请一众举人,许泽衍受邀去了。

他到时,看到了文府丞和山长,两人主动和他打了招呼,他向两人行了礼。

文府丞抚摸着胡子:“许解元果真是少年英才。”

许泽衍道:“大人过奖。”

山长笑道:“你师父那老头知道你成了解元,可又要向老夫炫耀。”

三人说了会儿话,知府来了。

新任知府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样貌端正,席间众人起身向他行礼。

他道:“诸位请坐,此番乡试落幕,各位学子金榜题名,可喜可贺,今日相聚,既是庆贺,亦是共勉,大家不要拘束,本官敬大家一杯。”

席间众人举杯。

酒尽,知府问:“许解元可在?”

许泽衍躬身行礼:“学生拜见知府。”

知府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笑道:“真是一表人才,可有婚配?”

许泽衍道:“学生已有夫郎。”

知府道:“先成家后立业,不错,不错。”

知府又问了些问题,这才让许泽衍坐下。

之后,知府又点了名次靠前的几个学子,勉励了在座的学子几句,便正式开席。

席间丝竹轻响,杯盏交错,众人或谈诗词歌赋,或论古今文墨,十分热闹。

众人聊得正尽兴时,一个下人表情凝重地跑来,在知府耳边言语了几句。

知府目光落在许泽衍身上,眉头微拧:“竟有此事?那就将人带进来吧。”

许泽衍眉心轻蹙,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很快,下人便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人还是抬进来的。

那几人衣衫简陋,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神色悲愤,其中一人是左兴,他哀哀哭泣:“知府大人,小人有冤啊。”

知府道:“你们是何人?”

另一人是洛书逸,他别有深意地看了许泽衍一眼,道:“大人,草民名为洛书逸,是许解元夫郎的堂兄,这位夫郎叫左兴,是许解元的大伯夫,躺在木板上的这位叫许泽鹏,是许解元堂兄。”

众学子神色各异地看向许泽衍,这许解元衣着精致,怎么他的亲人却穿得像乞丐一般?

知府转头看向许泽衍:“许解元,他们所言是否属实?”

许泽衍道:“回大人,他们所言属实。”

知府问:“你们有何冤屈?”

左兴擦了擦眼泪,语气悲愤:“大人,小人要告许泽衍忤逆长辈,忘本弃亲,不仅将他堂兄的腿打伤,害他落了残疾,还害得他亲大伯进了牢房,此人不孝不忠,薄情寡义,实在是德行有亏,不配为士,也配不上解元功名,恳请知府主持公道。”

话音落下,众学子纷纷侧目看向席间端坐的许泽衍,有人面露惊疑,有人暗自揣测,有人坐等看戏。

贺茂彦眼中掠过一丝幸灾乐祸。

知府亦是脸色微沉,看向许泽衍:“许解元?可有此事?”

许泽衍面上不见半分慌乱,神色从容,不疾不徐开口:“大人,他所言之事皆为假,我并未打断我堂兄的腿。”

他看向左兴:“左夫郎,诬告举子,可是要进大牢的。”

左兴哭得极为可怜:“大侄子,我们可是血脉亲人,你往日里看不起我们,处处欺负我们也就罢了,如今当着知府大人的面,怎么还威胁我们?”

许泽衍道:“左夫郎误会,我只是告诉你们诬告的后果罢了。”

知府开口:“许解元,他是你大伯夫,你为何叫他左夫郎?”

许泽衍:“回大人,因为我们已经断了亲。”

言罢,他抬手自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拿出里面的纸轻展:“大人,这是断亲书,还望大人过目。”

说来也巧,他今日出门前正陪着小夫郎整理书籍,暂时将夹在书里的断亲书装进了怀里,打算换个地方放置,后来忙起来便忘记了,没想到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洛书逸错愕,许泽衍竟把这东西随身带着?

一个下人走了过去,将断亲书拿了过来,呈给知府。

看了上面的内容,知府眉头越皱越紧:“真是不像话,左兴,断了亲便是陌生人,这忘本弃亲谈不上。”

左兴暗中咬牙,这白眼狼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东西:“大人,虽说断了亲,但血缘终究斩不断,我心里一直把他当成了亲人,故而被他嫌弃暗害才会难受。”

知府将文书轻轻摊在桌上:“这断亲书上写明,断亲是因大伯一家苛待,还因大伯嗜赌累得许解元双亲亡故,家破人亡,依本官所见,你们似乎也并未将许解元当成血脉亲人。”

左兴表情慌乱,许大那个死鬼怎么还在断亲书上写这些东西?

洛书逸恨得不行,他怎么找了这么个蠢货合作?居然留下把柄这么大的断亲书?

他心底隐隐不安。

知府又问:“那打断许泽鹏双腿一事?”

许泽衍道:“此事更是无稽之谈,许泽鹏断腿是因他之前好赌,还不起钱,被赌坊的人打断了腿,后来伤还未好,他又偷了洛家的东西,洛家报了官,他被打了板子,这才彻底残废了。”

他看向洛书逸,眼神暗藏深意:“此事还是大堂兄亲自告的官,莫非堂兄贵人多忘事,将此事忘了?此案南青县县衙应有记载。”

洛书逸难道是因为被除了功名悲伤过度失了智,竟然带着许泽鹏两人来陷害他?用的还是如此拙劣的理由。

洛书逸强行稳住心神:“我自是记得,只不过我告官前,他就断了腿,那日听到左兴哭泣许兄狼心狗肺,陷害堂兄,我便以为……我也是被他骗了。”

左兴脸色骤然惨白,这是将罪都推给他们啊,他急忙道:“洛大少爷……”

洛书逸一个眼神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此事怪我没有查清,被他可怜的表象迷惑,还望许兄不要怪罪。”

情况反转,众学子转了话头。

贺茂彦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洛书逸一眼。

知府脸色沉了下来:“那许解元害他大伯进牢房一事,也是子虚乌有了?”

“确有此事。”

许泽衍话一出口,席间众人皆面露惊色。

他顶着各种各样的眼神,坦然道:“此事是因许大趁我外出,进我家偷盗,差点伤了我夫郎,所以我才将他送了官。当时,收税的官差也在,亲自抓捕了对方。”

知府沉下脸色:“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竟在宴席上当众污蔑许解元!来人,将他们压下去,听候发落!”

几人大呼着冤枉被带了下去。

有人忽然道:“我想起来了,那洛书逸似乎之前参加乡试时舞弊,被官差带了出去。”

众人惊讶:“没想到他竟还做了这样的事?”

“他们还是亲戚呢,他竟带着别人来污蔑许解元?真是可恨。”

“我看他八成是嫉妒许解元,想要借着这些人毁了许解元的名声,当真是心思歹毒。”

知府听到此话,脸色越发难看,说了几句安慰许泽衍的话。

洛书逸一行人被押下去后,席间再度恢复安宁,有学子借着刚才的事来安慰许泽衍,以此和他套近乎。

许泽衍游刃有余地应付众人。

直到月上柳梢,宴席才散去。

许泽衍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中,先去洗了个澡,去除酒气,才回了房间。

他刚躺上床,旁边就滚了一个人过来,他顺势将人搂住。

洛书珩的声音响起:“夫君,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许泽衍道:“众学子把酒言欢,谈天论地,一时不注意,天色便晚了。”

至于席间的小插曲,他打算明天再说,今天已经晚了,要是说了,小夫郎该睡不着了。

第二天,许泽衍将事情告诉了洛书珩。

洛书珩气得不轻:“洛书逸太恶毒了!他这是想毁了夫君!”

许泽衍道:“这次之后,他应该再也蹦跶不起来了,我们也有了和洛家断开的机会。”

洛书珩道:“断了也好!省得那群害人精天天害我们!”

害他也就算了,竟然还想害夫君,真是太过分了!

没几天,夫夫俩就听到了洛书逸三人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太可恶了!

许泽衍:他们也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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