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看海的约定

“谁能够代替你呢 趁年轻尽情的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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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最后一周,张桂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海边,去不去?”

配了一张图——一片蓝得不像话的海,白色的沙滩,几把遮阳伞,远处的海面上有帆船。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张函瑞回了一个字:“去。”

陈浚铭回了一串感叹号。

陈思罕回了一个句号——意思是“知道了”。

王橹杰回了一个“好”。

左奇函没有回,他直接给张桂源打了个电话。“订几间房?”

张桂源说:“五间。你俩一间,我和函瑞一间,东哥和奕然一间,思罕一间,橹杰和浚铭各一间。够不够?”

左奇函说:“浚铭可以跟思罕挤。”

“也行,那省一间。你出钱。”

“凭什么我出钱。”

“因为你有钱。”

“你的钱呢?”

“我的钱在函瑞那里。函瑞说这次你出。”

左奇函沉默了两秒,“行呗。”

出发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蓝得透亮,云白得像棉花糖,风是温热的,带着夏天特有的、黏糊糊的甜。

两辆车从城市出发,左奇函开一辆,副驾驶坐着杨博文,后座挤着陈思罕和陈浚铭。

王橹杰开一辆,副驾驶坐着张奕然,后座坐着张桂源、张函瑞和李煜东。

张桂源被挤在中间,两条长腿无处安放,膝盖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

“王橹杰,你这车太小了。”

王橹杰看都没看他。

“你坐左奇函的车去。”

张桂源看了一眼左奇函的车尾灯。

“算了,他车上有陈思罕和陈浚铭,这俩闹腾。”

“你以为你很安静?”

张函瑞靠在车窗上,戴着耳机,闭着眼睛,不知道在听什么。

张桂源凑过去想摘他一只耳机,被张函瑞一巴掌拍开了。

“别闹。”

“听什么呢?”

“不告诉你。”

“分我一只。”

“不要。”

张桂源不依不饶,又凑过去。张函瑞叹了口气,摘下左边耳机塞进他耳朵里。是一首老歌,慢悠悠的,女声很温柔。张桂源听了一会儿。

“不好听。”张函瑞把耳机抢回去了。

“那就别听。”张桂源笑了,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一闪一闪的,像无数个细碎的、金色的碎片。他觉得这个夏天很好。好到不想结束。

李煜东和张奕然坐在后排的另一边,两个人挨得很近。

李煜东靠着窗,张奕然靠着他,两个人共戴一副耳机——不是分一只,是那种双人听的,一人一边。

张桂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李煜东看了他一眼。“你管我们?”

张桂源转过头看着张函瑞。

“你看看人家。”

张函瑞闭着眼睛。“人家怎么了?”

“人家多黏糊。”

“你想黏糊你过来。”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有过去,因为他在后排中间过不去。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张函瑞的手。

张函瑞没有挣开,反手握住了他。两个人的手交握着放在座椅上,一大一小,一粗一细,像两块拼图。

王橹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但没有说什么。

左奇函的车在前面。杨博文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只是握着。

陈浚铭和陈思罕在后座,一个看窗外一个看手机。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导航偶尔的提示音。

“哥。”陈浚铭忽然开口。

杨博文转过头。“怎么了?”

“你以前来过海边吗?”

杨博文想了想。他记得海。记得月光下的海面,记得碎成银白色的月光,记得露台上的人。

“来过。”他说。“和你们。”

陈浚铭看着他,笑了一下。“嗯。和我们。”

海边到了。

民宿是张桂源订的,一栋白色的房子,离海只有两百米。

站在阳台上能看到海平面,日落的时候整个海面都是橘红色的,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

大家下了车,拎着行李往屋里走。

张桂源第一个冲进去,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然后站在最大的那间门口宣布:“这间我和函瑞的。”

“没人跟你抢。”左奇函拎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进了隔壁的房间。

杨博文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零食。陈浚铭和陈思罕住在楼上,王橹杰一个人住一间——他说他不想吵到别人。

李煜东和张奕然住在走廊尽头的那间,窗户最大,能看到最多的海。

安顿好之后,张桂源换了一条花裤衩,戴了一顶草帽,站在客厅里问:“谁去海边?”

没有人理他。

他又问了一遍:“谁去海边?”

张函瑞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你能不能换条裤子?”

“怎么了?”

“太丑了。”

“你懂什么,这叫度假风。”

“度假风不是这个意思。”

张桂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花裤衩,又看了看张函瑞。

“那你给我挑一条。”张函瑞叹了口气,转身回房间,从行李箱里抽出一条深蓝色的短裤递给他。

“穿这个。”

“太素了。”

“你穿不穿?”

“穿。”

张桂源换好裤子,戴着他那顶草帽,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函瑞,好看吗?”张函瑞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还行。”

“还行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还行就是还行。”张桂源笑了,走过去在张函瑞脸上亲了一下。张函瑞的耳朵红了。

“你干嘛?”

“亲你。”

“……大白天的。”

“白天不能亲?”

张函瑞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房间。但张桂源看到他耳朵红了一路,一直到海边都没有消。

海边的沙滩很白,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在呼吸。左奇函和杨博文走在前面,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

杨博文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瘦削的手臂。左奇函看了他一眼。

“你白了。”

杨博文也看了他一眼。

“你黑了。”

“天天在外面跑,能不黑吗。”

“黑点好看。”

“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

左奇函笑了,伸出手握住了杨博文的手。杨博文没有挣开,回握了他。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沙滩上,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海浪涌上来,把脚印冲掉了一半,又退下去。下一波浪又涌上来,又冲掉了一些。但最深的那几个还在。

那是左奇函的脚后跟用力踩出来的,海浪冲不掉。

张桂源和张函瑞走在后面。张桂源光着脚,拎着鞋子,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在沙滩上留下深深的坑。

“函瑞。”

“嗯。”

“你画一幅这里的海吧。”

“好。”

“画我们两个人,不画他们两个了。”

“好。”

“画手牵着手。”

“张桂源。”

“嗯?”

“你今天话好多。”

张桂源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说话。但他把张函瑞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李煜东和张奕然走在更后面。李煜东比张奕然高半个头,走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微微侧着头,听张奕然说话。

陈浚铭和陈思罕坐在沙滩上,离海水有一段距离。

陈浚铭脱了鞋,把脚埋在沙子里,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海鸟在飞,翅膀扇得很慢,像是在享受风。

“思罕哥。”

“嗯。”

“你以前来过海边吗?”

“来过。”

“和谁?”

“和你们啊。”

陈浚铭转过头看着他。陈思罕没有看他,看着海面,表情很平静。但陈浚铭看到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以后也多来。”陈浚铭说。

“好。”陈思罕说。

王橹杰一个人站在海水里,裤腿卷到膝盖,海水没过脚踝。

他低着头,看着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涌过来,又退下去,觉得它们很像时间。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不会停留,但会留下痕迹。

他站了很久,久到张桂源在远处喊他——“王橹杰!过来拍照!”

王橹杰抬起头,看到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左奇函和杨博文并肩站着,张桂源和张函瑞靠在一起,李煜东和张奕然挨着,陈浚铭蹲在前面比了个耶,陈思罕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他在拍他们。

王橹杰笑了。他从海水里走出来,踩着沙滩走过去。

“来了。”

合照是请一个路过的阿姨帮忙拍的。九个人,站了两排。

后排左奇函、杨博文、张桂源、张函瑞、王橹杰。

前排李煜东、张奕然、陈浚铭、陈思罕。阿姨数了三个数,说“一、二、三——茄子”。

有人喊了“茄子”,有人没喊,有人笑了,有人没笑。但拍出来的照片很好看。

天很蓝,海很蓝,白色的沙滩,九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沙滩上,交叠在一起。

拍完照,张桂源凑过去看照片。

“阿姨,您这手有点抖啊。”

阿姨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站那么歪,怪我手抖?”

张桂源愣了一下,大家都笑了。

张桂源也笑了,挠了挠头。“那再来一张。”

阿姨又拍了一张。这次没有人喊“茄子”,但所有人都笑了。

因为张桂源站得太靠边,差点出了画面。

阿姨说“小伙子你往中间站站”,

他说“我在中间啊”,

左奇函说“你在中间偏右”,

张桂源说“那不是右边吗”,

杨博文说“那是左边”。

张桂源懵了。大家笑得更厉害了。阿姨趁机按下了快门。

那张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不是摆拍的那种笑,是真的、从心里冒出来的、藏不住的笑。

太阳慢慢往西边落下去,海面从蓝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了粉紫色。一层一层的,像一幅正在被晕染的水彩画。

大家坐在沙滩上,看日落。

“左奇函。”张桂源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是不是在这片海边跟杨博文表白的?”

左奇函愣了一下。“不是这片。是另一片。”

“哪片?”

“南边那个。有露台的。”

“哦,那个。我知道,海边的民宿。”张桂源想了想,“那下次我们去那片。”

“好。”

杨博文听着他们说话,没有说话。他记得那种感觉。海风,月光,心跳很快,有人在旁边。

他看着眼前的这片海,看着夕阳慢慢沉入海平面,看着天边的云从粉紫色变成深蓝色。他伸出手,握住了左奇函的手。

左奇函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笑了。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握。”

左奇函没有说话,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太阳落下去之后,天暗得很快。海面变成了深蓝色,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亮的,然后是暗的,然后是更暗的,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银河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像一条发光的、碎掉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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