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思念如潮水

“而你 注定 是我的 心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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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轻轻吹过街边的路灯,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演奏会散场后,几人还站在路口迟迟没有分开,陈浚铭仰着小脸,轻轻拉了拉杨博文的袖口,声音软乎乎的:

“哥,真的不去吗?大家都还在呢。”

杨博文垂眸,目光落在小孩柔软的发顶,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没立刻应声。

身旁的张函瑞也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挽留:

“博文,为什么不去啊?好不容易聚一次。”

杨博文轻轻抽回手,面上维持着一贯温和平静的神色,随口找了个最稳妥、也最不容拒绝的理由:

“不去了,浚铭明天还要上学,我们得早点回家收拾收拾。”

话听着合情合理,挑不出一点错处。

张函瑞却还是不甘心,上前半步,语气软了下来:

“可是,博文……”

“函瑞。”

杨博文轻轻打断他,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要幸福,你幸福就好啊。”

他顿了顿,又放缓语气哄道:

“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就去,好不好?到时候我给你准备个礼物。”

一听见“礼物”两个字,张函瑞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原本委屈的神情一扫而空,撒开了拉着他衣袖的手,故作大度地扬了扬下巴:

“礼物!那好吧,我原谅你了。”

杨博文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轻轻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涩意。

他哪里是不想去。

他是不敢去。

因为今晚的聚会,左奇函也在。

那个他默默喜欢了十几年、守望了十几年、却从来不敢靠近的人,也在那个热闹的房间里。

只要一想到推开门就有可能撞见对方的目光,有可能和他面对面站在同一片空气里,杨博文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不敢面对。

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更不敢让自己失控。

他刚才心里默默想着,张函瑞的生日,总不会邀请左奇函的吧。

毕竟,他和左奇函,本来就不熟。

只有杨博文自己知道,那句“不熟”背后,藏着他整整十几年不敢言说、不敢靠近、不敢被发现的最深的暗恋。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在脸上轻轻发颤。

陈浚铭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手乖乖被杨博文牵着,脚步却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杨博文,小嘴微微抿着,藏不住一脸的遗憾。

直到进了楼道,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陈浚铭才终于小声开口:

“哥,你真的不想去吗?大家都在……张函瑞哥哥也很想你去。”

杨博文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声音放得极轻:

“明天还要早起上学,不能玩太晚。”

“可是……”

陈浚铭低下头,脚尖轻轻蹭着电梯地面,声音闷闷的,

“我觉得你不是因为我上学才不去的。”

小孩的直觉总是格外敏锐。

杨博文的心轻轻一沉,却还是扯出一个温和的笑,伸手揉了揉陈浚铭的头发:

“别多想,哥只是累了,想早点回家休息。”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回到小公寓,杨博文开灯,暖黄的光线铺满房间,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隐秘的角落。

陈浚铭换了鞋,小身子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还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哥,”

他又小声开口,带着一点不甘心,

“下次聚会,你和函瑞哥一起去好不好?”哥好像,只有函瑞哥一个朋友。

杨博文坐在他身边,指尖轻轻摸着小孩柔软的发顶,喉咙微微发涩。

他知道陈浚铭的遗憾只是没能和张函瑞继续畅聊。

可他不能说,他的遗憾,比谁都深。

他遗憾的是,明明只隔着一扇门、一群人,他却不敢踏进去;遗憾的是,那个人就在里面,而他连抬头相见的勇气都没有;遗憾的是,他喜欢了十几年的人,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好。”

杨博文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下次,我们一起去。”

只是他心里清楚,只要有左奇函在的场合,他永远都做不到坦然。

陈浚铭立刻眼睛亮了起来,小小的遗憾被这一句承诺抚平,乖乖靠在杨博文身边,不再纠结。

而杨博文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尖微微收紧。

那一晚,他很久都没有睡着。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不是聚会的热闹,不是朋友的笑脸,而是那个他不敢面对的名字——

左奇函。

夜已经深了,整座城市都沉入寂静,连风声都轻得像叹息。

杨博文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凌晨,睡意半点也无。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傍晚路口张函瑞挽留的眼神,是陈浚铭闷闷不乐的小脸,还有那个他不敢说出口的名字——左奇函。

只要一想到那场饭局里有他,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

他轻轻掀开被子,怕吵醒隔壁房间的陈浚铭,动作轻得像一片影子。

悄声穿上外套,带上门,一步步走出小公寓。

夜里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情绪。

他没有打车,就那样一步一步,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走了整整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栋老旧居民楼下。

是这里。

是他曾经一个人住了好几年的小出租屋。

不到二十平米,狭小、昏暗、冬冷夏热,却装着他整个少年时代最孤独、也最踏实的时光。

后来陈浚铭来了,他不忍心让小孩子跟着自己挤在这样的地方吃苦,才搬到了条件好一点的那个小公寓。

可偏偏,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到一点心安。

杨博文掏出藏在口袋里很久的旧钥匙,指尖微颤,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可他闭着眼都能摸到方向。

玄关的台阶、墙边掉了漆的柜子、窄小的沙发、靠窗的小书桌……每一处,都刻在他的骨血里。

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黑暗里,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对面墙上那张微微泛黄的照片上。

是姥姥。

“姥姥……”

杨博文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很想你。”

一句简单的话,却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在这座空荡荡的小屋里,在这片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他终于不用再伪装坚强,不用再故作平静。

他对着姥姥的遗照,像小时候那样,把所有藏在心底的话,一点点说出来。

他说浚铭很乖,很懂事,会软软地叫他哥;

他说自己现在有亲人了,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说自己在律所慢慢站稳了脚,能养活自己,也能照顾好弟弟;

他说他很努力地在生活,努力地不辜负姥姥的期望。

说了很多很多,多到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孤单全部倒出来。

直到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缓缓伸手,打开沙发旁那个小小的旧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已经翻得很旧的日记本。

他指尖微顿,翻开最新的一页,摸出藏在本子里的笔,在黑暗里凭着感觉,一笔一划,轻轻写下:

“我还是没有勇气,哪怕只是一次饭局,我也不敢,和你相遇,左奇函。”

一笔,一划,都带着藏了十几年的小心翼翼。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将脸轻轻埋进膝盖。

思念像潮水一样蔓延上来,无边无际,将他整个人包裹。

那些藏在成绩背后的自卑,藏在沉默里的胆怯,藏在守望里的心酸,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不敢靠近,不敢相见,不敢让左奇函知道,有一个人,喜欢了他整整十几年。

他怕自己的喜欢太沉重,怕自己的出身太卑微,怕自己的出现,会成为对方的困扰。

更怕……一靠近,就连默默守望的资格都失去。

黑暗里,他就这样蜷缩在沙发上,累到极致,也难过到极致,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小时候的老院子,月光很亮,姥姥坐在藤椅上,朝他温柔地笑,声音轻轻的,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小文,要和爱的人一起看月亮啊。”

风轻轻吹过小屋,夜色温柔,却藏着一个少年,长达十几年的、不敢言说的心动与自卑。

梦境并没有持续太久,像是被清晨的微光轻轻唤醒。

杨博文睁开眼时,心底竟奇异地浮起一丝安稳,黑暗里的沉重与窒息感,被梦里姥姥那句温柔的话冲淡了不少。

窗外已经泛起浅淡的鱼肚白,手机屏幕无声地亮着——早上六点半。

他缓缓从窄小的沙发上直起身,动作轻缓,像是怕惊扰了这间小屋里残留的回忆。

目光在昏暗的空间里轻轻扫过一圈,不到二十平的空间,每一处角落都刻着他年少时的孤独与倔强。

他在心里轻轻和姥姥道别,压下眼底翻涌的思念,将所有沉重悄悄收好。

该回去了。

陈浚铭还在小公寓等他。

杨博文锁好旧出租屋的门,把钥匙重新揣进口袋,一步一步走回清晨的街道。

空气微凉,带着露水的湿气,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和昨夜的脆弱告别。

路过楼下早餐店时,他停下脚步,买了两份热乎的豆浆和包子,纸袋贴着掌心,暖得让人踏实。

推开公寓门时,陈浚铭刚好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一脸刚睡醒的迷糊。

“哥,你好早啊。”

陈浚铭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的鼻音。

杨博文把早餐放在桌上,语气平静自然,仿佛昨夜的崩溃与辗转从未发生:

“嗯,快吃吧,吃完送你去学校。”

陈浚铭乖乖坐下,小口咬着包子,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

杨博文垂眸整理着桌上的东西,声音轻而稳:

“下午我要加班,你自己买点东西吃,路你还不熟悉,我让张函瑞下午过来接你。”

“好。”

陈浚铭立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小脸上满是乖巧,

“谢谢哥。”

杨博文抬眼,看着眼前干净纯粹的小孩,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姥姥说得没错。

哪怕没有勇气走向那个人,至少现在,他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可以守护的温暖,因为他有了一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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