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奇而已
“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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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张函瑞家逃出来，楼道里的风微凉，吹在脸上稍稍散去几分燥热。
耳边还回荡着张桂源那句句调侃，说他在意，说他上心，说他对杨博文不一样。
左奇函皱了皱眉，在心里一遍遍地反驳，越想越觉得，这群人简直是小题大做，无聊至极。
他怎么可能喜欢杨博文。
从头到尾，他对杨博文，都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那个安安静静、长得干干净净的男生，好奇他永远沉稳的样子，好奇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也从不抱怨的模样。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至于那些被他们拿出来说笑的“证据”，那些一桩桩、一件件被当成心意的小事，在左奇函自己看来，全部都只是恰好。
恰好，顺手，恰好，想帮一把，恰好，觉得值得。
和喜欢，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才怪)。
初二那年的文艺汇演，他至今都记得清楚。
舞台上灯光柔和，杨博文穿着一身浅色系的古装，扮相干净又秀气，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只觉得这个小师妹模样的男生很好看，安安静静跳舞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记住的，不过是一个好看的表演、一个亮眼的身影。
仅此而已。
连朋友当时打趣说“你一直盯着人家看”，他都只是随口敷衍过去。
好看的人谁不多看两眼？这世上长得可爱的人那么多，他总不能每多看一眼，就算是喜欢吧。
所以后来，他能清晰回忆起杨博文那时的模样，也只是因为印象深刻，绝非心动。
再到初三，学校张贴光荣榜，他因为和老师闹了点小别扭，心里憋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满脑子想着怎么小小的“反抗”一下。
那天刚好轮到他帮忙贴榜单，他看着两张分别属于初二、初三的榜单，脑子里一热，干脆顺手把两张榜单贴反了。
等贴完他才反应过来，杨博文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刚好并排放在了一起。
两个名字挨得很近，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他竟然想他们俩名字放在一起真好看。
左奇函当时心里愣了一下，却也只是觉得巧合罢了。
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刻意要把两个人的名字贴在一起，不是想留下什么所谓的“青春印记”，更不是早就对杨博文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
他只是恰好想和老师作对，恰好贴反了榜单，恰好杨博文的名字，就那样和他的并排了。
无关心意，无关偏爱，只是一连串刚刚好的意外。
高一那年，他从别人口中无意间听说，杨博文的姥姥去世了。
那个永远安安静静、成绩优异的男生，突然之间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左奇函心里莫名顿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点难受，有点不忍。
杨博文那时候的处境，他大概能想象得到。
没有依靠，没有退路，一个人撑着所有，连读书这条路，都走得艰难。
他家里条件尚可，校方对他向来多有照顾，他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让校方联系杨博文，告诉他来七中读书，可以免除全部学杂费。
在左奇函看来，这再正常不过。
同学有难，伸手帮一把，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杨博文独立、懂事、成绩又好，这样的人不该因为家境困难而放弃读书。
他提供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帮助，一个身为同学理所应当的善意。
和偏爱无关，和喜欢无关，只是单纯地帮助一个值得帮助的人。
他从未想过要让杨博文感激，更没想过要让对方记住自己的好。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坦荡又自然，心里没有半分多余的念头。
到了高二，学校举办元旦晚会，一等奖奖金不多，却对家境困难的学生而言格外重要。
他听说杨博文也参加了，练得很辛苦，每天一个人留在舞蹈教室，直到深夜才离开。
他远远看过几次。
少年穿着简单的校服，在镜子前一遍一遍重复动作，汗水浸湿额发，却依旧咬着牙坚持。
那副倔强又独立的样子，让他再一次生出了好奇。
好奇他明明那么累，为什么从不喊苦。
好奇他明明那么难，为什么依旧那么努力。
比赛结果出来那天，他得知杨博文与奖金失之交臂。
明明练得最刻苦，明明表现得最好，却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原因，没能拿到那笔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钱。
左奇函心里莫名不舒服。
他不想看到那么努力的人，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于是他把五千块钱以红包的形式给杨博文，因为他觉得，一千块的奖金太少了，不够。
在他的逻辑里，这依旧只是普通的关心同学。
不是心疼，不是偏爱，不是想靠近，只是看不惯努力被辜负，只是想让那个认真生活的少年，少一点为难。
他做的一切，都藏得很好。
而左奇函自己，也从未把这一举动，和“喜欢”两个字扯上任何关系。
高三那年，家里给学校投资了一笔钱，用于改善校园设施与活动奖励。
他随口提了一句，元旦晚会的奖金可以适当提高，让真正有能力的学生得到鼓励。
他心里清楚，杨博文一定会参加。
他更清楚，杨博文需要这笔钱。
所以他把奖金提到了五千块，不多不少，刚好能帮上杨博文的忙。
这或许是用心良苦，是步步为营，是藏不住的偏爱。
可在左奇函自己却觉得，这依旧只是顺水推舟的帮助。
他只是恰好有能力，恰好能帮上忙，恰好知道杨博文需要这份支持。
和爱情无关，和心动无关，甚至和刻意无关，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也是高三那一年，杨博文主动找他，说想一起拍一张拍立得。
少年站在他面前，耳尖微微发红，眼神干净又紧张，样子乖巧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左奇函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拍照的时候，他担心光线不好，担心拍出来曝光，担心杨博文不满意，于是下意识多拍了一张。
照片洗出来的那一刻，两张画面一模一样，少年的笑容干净明亮，他站在旁边，神色自然。
左奇函把其中一张递给杨博文，另一张则顺手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朋友笑他，说他这是把青春留作纪念。
他也这么觉得。
高三本就是值得纪念的一年，拍一张合照留作纪念，再正常不过。
他好好保存着那张照片，小心翼翼不让它折损、受潮，只是因为珍惜青春里的一段回忆，不是珍惜某个人。
他清楚地记得，那台相机，是杨博文送的。
不算贵重，却很精致。
他也一直好好珍藏着，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每次看到，都会想起那次拍照的场景。
可在他心里，这也只是珍惜一份礼物、珍惜一段同学情谊，没有半分越界的心思。
他从没有对着照片发呆，从没有反复翻看，从没有在深夜里想起那个人。
所有珍藏，都只是对青春的尊重。
进入大学之后，日子变得自由而忙碌。
他忙着乐队排练，忙着演出，忙着朝着职业音乐人的方向前进，生活被热爱填满，很少再刻意去想起某个人。
可有些“恰好”，还是接二连三地发生。
某次在商场闲逛，他无意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博文穿着简单干净的衣服，一个人安静地走在人群里，步履沉稳，依旧是那副独立又淡然的样子。
左奇函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悄悄拿出手机，拍下了一张背影。
照片里，少年的背影清瘦却挺拔，淹没在人潮中，却依旧让他一眼就能认出。
后来，这张背影照，被他设成了手机壁纸。
朋友看见，打趣他说“喜欢的人吗？”
他只淡淡解释，觉得这张照片构图好看，光线合适，适合当壁纸。
他不承认是因为那个人，不承认是因为在意，更不承认是因为忍不住想留住对方的样子。
一切，都只是审美上的巧合。
再后来，他又恰好得知，杨博文读的大学，离自己的学校很近。
近到走路不过二十分钟，近到一场演出，对方可以轻松赶来。
那个念头几乎是自然而然冒出来的
每次乐队演出，他都让张桂源多准备一张票，交给张函瑞转交。
位置他早就选好了。
第三排，第十九座。
不远不近，不偏不倚，刚好能完整地看见舞台中央的鼓手，刚好能将他所有闪闪发光的样子，尽收眼底。
张桂源和张函瑞都说，他是故意的。
故意留位置，故意选视角，故意让杨博文能清清楚楚看见他。
可左奇函始终坚定地认为，这依旧只是恰好。
恰好多一张票，恰好那个位置视野最好，恰好杨博文离得近，恰好可以来看看演出。
他不是为了让杨博文来看他，不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不是为了让那个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只是……好奇。
好奇杨博文看到他在舞台上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好奇那个安静的男生，会不会也觉得舞台上的他，有一点点耀眼。
好奇那个他从初二记到大学的少年，如今过得好不好。
所有的行为，所有的“恰好”，所有旁人眼里藏不住的偏爱，在左奇函自己的逻辑里，都能被完美地合理化。
他不是喜欢。
不是心动。
不是爱意。
他只是好奇。
好奇杨博文长得可爱，好奇他成绩永远那么好，好奇他一个人也能把生活过得安稳有序，好奇他明明经历了那么多难处，却依旧温柔又坚强。
好奇，而已。
他帮他，是因为同情、因为善意、因为同学情谊。
他留票，是因为顺手、因为巧合、因为视野合适。
他珍藏照片，是因为纪念青春、因为珍惜礼物。
他拍下背影，是因为构图好看、因为适合当壁纸。
每一件事，都有完美的借口。
每一份心意，都被他死死压在“好奇”与“帮助”的外壳之下。
他从不承认自己在意。
从不承认自己上心。
从不承认自己会因为杨博文的出现而心跳加快。
从不承认，那些贯穿了整个青春的“恰好”，其实全部都是心甘情愿。
昨晚喝醉，他捧着杨博文的脸，脱口而出那句“舞蹈学弟，加个微信”，在他看来，也不过是醉后糊涂。
他记得杨博文，是因为印象深刻。
他主动靠近，是因为酒后失控。
他要微信，是因为把对方当成了支持自己的乐队粉丝。
没错。
一定是这样。
杨博文那么安静，那么乖巧，每场演出都准时到场，安安静静坐在第三排第十九座，不是粉丝，又是什么？
他会来看演出，是因为喜欢乐队的音乐。
他会接受微信，是因为礼貌、因为不好意思拒绝。
他会一直出现，只是因为恰好有空、恰好喜欢他们的歌。
和喜欢他左奇函，没有任何关系。
左奇函站在楼道里，一遍一遍地给自己洗脑，把所有暧昧的、心动的、在意的细节，全部拆解、推翻、重新定义。
他成功了。
他无比坚定地相信，自己对杨博文，从来都不是爱情的喜欢。
他只是好奇。
从初二那年舞台上惊鸿一瞥的古装扮相开始，从初三那张贴反的光荣榜开始，从高一那通帮助的电话开始，从高二那笔悄悄送出的奖金开始，从高三那张珍藏的拍立得开始，从大学那一张张预留的门票开始……
他所有的“恰好”，所有的“顺手”，所有的“不由自主”，都只是源于一份长达多年的、纯粹的好奇。
好奇这个人。
好奇他的人生。
好奇他的坚强。
好奇他的温柔。
仅此而已。
风又吹过来，左奇函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彻底压下去。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尖，在心里再一次确认。
他不喜欢杨博文。
杨博文也不喜欢他。
一切，都只是朋友的调侃，都只是多余的脑补，都只是一连串恰到好处的巧合。
他只是好奇。
只是好奇。
左奇函握紧手机，屏幕上杨博文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好友列表里，他没有发消息，没有打扰，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就像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做的那样。
远远看着，默默帮着，悄悄好奇着，却从不越界，从不承认，从不开窍。
他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依旧是那个耀眼的鼓手，依旧是那个嘴硬又迟钝的少年，依旧坚信着——
自己所有贯穿青春的在意，
都只是，
好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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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张函瑞家逃出来，楼道里的风微凉，吹在脸上稍稍散去几分燥热。
耳边还回荡着张桂源那句句调侃，说他在意，说他上心，说他对杨博文不一样。
左奇函皱了皱眉，在心里一遍遍地反驳，越想越觉得，这群人简直是小题大做，无聊至极。
他怎么可能喜欢杨博文。
从头到尾，他对杨博文，都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那个安安静静、长得干干净净的男生，好奇他永远沉稳的样子，好奇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也从不抱怨的模样。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至于那些被他们拿出来说笑的“证据”，那些一桩桩、一件件被当成心意的小事，在左奇函自己看来，全部都只是恰好。
恰好，顺手，恰好，想帮一把，恰好，觉得值得。
和喜欢，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才怪)。
初二那年的文艺汇演，他至今都记得清楚。
舞台上灯光柔和，杨博文穿着一身浅色系的古装，扮相干净又秀气，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只觉得这个小师妹模样的男生很好看，安安静静跳舞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记住的，不过是一个好看的表演、一个亮眼的身影。
仅此而已。
连朋友当时打趣说“你一直盯着人家看”，他都只是随口敷衍过去。
好看的人谁不多看两眼？这世上长得可爱的人那么多，他总不能每多看一眼，就算是喜欢吧。
所以后来，他能清晰回忆起杨博文那时的模样，也只是因为印象深刻，绝非心动。
再到初三，学校张贴光荣榜，他因为和老师闹了点小别扭，心里憋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满脑子想着怎么小小的“反抗”一下。
那天刚好轮到他帮忙贴榜单，他看着两张分别属于初二、初三的榜单，脑子里一热，干脆顺手把两张榜单贴反了。
等贴完他才反应过来，杨博文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刚好并排放在了一起。
两个名字挨得很近，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他竟然想他们俩名字放在一起真好看。
左奇函当时心里愣了一下，却也只是觉得巧合罢了。
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刻意要把两个人的名字贴在一起，不是想留下什么所谓的“青春印记”，更不是早就对杨博文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
他只是恰好想和老师作对，恰好贴反了榜单，恰好杨博文的名字，就那样和他的并排了。
无关心意，无关偏爱，只是一连串刚刚好的意外。
高一那年，他从别人口中无意间听说，杨博文的姥姥去世了。
那个永远安安静静、成绩优异的男生，突然之间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左奇函心里莫名顿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点难受，有点不忍。
杨博文那时候的处境，他大概能想象得到。
没有依靠，没有退路，一个人撑着所有，连读书这条路，都走得艰难。
他家里条件尚可，校方对他向来多有照顾，他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让校方联系杨博文，告诉他来七中读书，可以免除全部学杂费。
在左奇函看来，这再正常不过。
同学有难，伸手帮一把，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杨博文独立、懂事、成绩又好，这样的人不该因为家境困难而放弃读书。
他提供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帮助，一个身为同学理所应当的善意。
和偏爱无关，和喜欢无关，只是单纯地帮助一个值得帮助的人。
他从未想过要让杨博文感激，更没想过要让对方记住自己的好。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坦荡又自然，心里没有半分多余的念头。
到了高二，学校举办元旦晚会，一等奖奖金不多，却对家境困难的学生而言格外重要。
他听说杨博文也参加了，练得很辛苦，每天一个人留在舞蹈教室，直到深夜才离开。
他远远看过几次。
少年穿着简单的校服，在镜子前一遍一遍重复动作，汗水浸湿额发，却依旧咬着牙坚持。
那副倔强又独立的样子，让他再一次生出了好奇。
好奇他明明那么累，为什么从不喊苦。
好奇他明明那么难，为什么依旧那么努力。
比赛结果出来那天，他得知杨博文与奖金失之交臂。
明明练得最刻苦，明明表现得最好，却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原因，没能拿到那笔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钱。
左奇函心里莫名不舒服。
他不想看到那么努力的人，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于是他把五千块钱以红包的形式给杨博文，因为他觉得，一千块的奖金太少了，不够。
在他的逻辑里，这依旧只是普通的关心同学。
不是心疼，不是偏爱，不是想靠近，只是看不惯努力被辜负，只是想让那个认真生活的少年，少一点为难。
他做的一切，都藏得很好。
而左奇函自己，也从未把这一举动，和“喜欢”两个字扯上任何关系。
高三那年，家里给学校投资了一笔钱，用于改善校园设施与活动奖励。
他随口提了一句，元旦晚会的奖金可以适当提高，让真正有能力的学生得到鼓励。
他心里清楚，杨博文一定会参加。
他更清楚，杨博文需要这笔钱。
所以他把奖金提到了五千块，不多不少，刚好能帮上杨博文的忙。
这或许是用心良苦，是步步为营，是藏不住的偏爱。
可在左奇函自己却觉得，这依旧只是顺水推舟的帮助。
他只是恰好有能力，恰好能帮上忙，恰好知道杨博文需要这份支持。
和爱情无关，和心动无关，甚至和刻意无关，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也是高三那一年，杨博文主动找他，说想一起拍一张拍立得。
少年站在他面前，耳尖微微发红，眼神干净又紧张，样子乖巧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左奇函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拍照的时候，他担心光线不好，担心拍出来曝光，担心杨博文不满意，于是下意识多拍了一张。
照片洗出来的那一刻，两张画面一模一样，少年的笑容干净明亮，他站在旁边，神色自然。
左奇函把其中一张递给杨博文，另一张则顺手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朋友笑他，说他这是把青春留作纪念。
他也这么觉得。
高三本就是值得纪念的一年，拍一张合照留作纪念，再正常不过。
他好好保存着那张照片，小心翼翼不让它折损、受潮，只是因为珍惜青春里的一段回忆，不是珍惜某个人。
他清楚地记得，那台相机，是杨博文送的。
不算贵重，却很精致。
他也一直好好珍藏着，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每次看到，都会想起那次拍照的场景。
可在他心里，这也只是珍惜一份礼物、珍惜一段同学情谊，没有半分越界的心思。
他从没有对着照片发呆，从没有反复翻看，从没有在深夜里想起那个人。
所有珍藏，都只是对青春的尊重。
进入大学之后，日子变得自由而忙碌。
他忙着乐队排练，忙着演出，忙着朝着职业音乐人的方向前进，生活被热爱填满，很少再刻意去想起某个人。
可有些“恰好”，还是接二连三地发生。
某次在商场闲逛，他无意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博文穿着简单干净的衣服，一个人安静地走在人群里，步履沉稳，依旧是那副独立又淡然的样子。
左奇函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悄悄拿出手机，拍下了一张背影。
照片里，少年的背影清瘦却挺拔，淹没在人潮中，却依旧让他一眼就能认出。
后来，这张背影照，被他设成了手机壁纸。
朋友看见，打趣他说“喜欢的人吗？”
他只淡淡解释，觉得这张照片构图好看，光线合适，适合当壁纸。
他不承认是因为那个人，不承认是因为在意，更不承认是因为忍不住想留住对方的样子。
一切，都只是审美上的巧合。
再后来，他又恰好得知，杨博文读的大学，离自己的学校很近。
近到走路不过二十分钟，近到一场演出，对方可以轻松赶来。
那个念头几乎是自然而然冒出来的
每次乐队演出，他都让张桂源多准备一张票，交给张函瑞转交。
位置他早就选好了。
第三排，第十九座。
不远不近，不偏不倚，刚好能完整地看见舞台中央的鼓手，刚好能将他所有闪闪发光的样子，尽收眼底。
张桂源和张函瑞都说，他是故意的。
故意留位置，故意选视角，故意让杨博文能清清楚楚看见他。
可左奇函始终坚定地认为，这依旧只是恰好。
恰好多一张票，恰好那个位置视野最好，恰好杨博文离得近，恰好可以来看看演出。
他不是为了让杨博文来看他，不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不是为了让那个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只是……好奇。
好奇杨博文看到他在舞台上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好奇那个安静的男生，会不会也觉得舞台上的他，有一点点耀眼。
好奇那个他从初二记到大学的少年，如今过得好不好。
所有的行为，所有的“恰好”，所有旁人眼里藏不住的偏爱，在左奇函自己的逻辑里，都能被完美地合理化。
他不是喜欢。
不是心动。
不是爱意。
他只是好奇。
好奇杨博文长得可爱，好奇他成绩永远那么好，好奇他一个人也能把生活过得安稳有序，好奇他明明经历了那么多难处，却依旧温柔又坚强。
好奇，而已。
他帮他，是因为同情、因为善意、因为同学情谊。
他留票，是因为顺手、因为巧合、因为视野合适。
他珍藏照片，是因为纪念青春、因为珍惜礼物。
他拍下背影，是因为构图好看、因为适合当壁纸。
每一件事，都有完美的借口。
每一份心意，都被他死死压在“好奇”与“帮助”的外壳之下。
他从不承认自己在意。
从不承认自己上心。
从不承认自己会因为杨博文的出现而心跳加快。
从不承认，那些贯穿了整个青春的“恰好”，其实全部都是心甘情愿。
昨晚喝醉，他捧着杨博文的脸，脱口而出那句“舞蹈学弟，加个微信”，在他看来，也不过是醉后糊涂。
他记得杨博文，是因为印象深刻。
他主动靠近，是因为酒后失控。
他要微信，是因为把对方当成了支持自己的乐队粉丝。
没错。
一定是这样。
杨博文那么安静，那么乖巧，每场演出都准时到场，安安静静坐在第三排第十九座，不是粉丝，又是什么？
他会来看演出，是因为喜欢乐队的音乐。
他会接受微信，是因为礼貌、因为不好意思拒绝。
他会一直出现，只是因为恰好有空、恰好喜欢他们的歌。
和喜欢他左奇函，没有任何关系。
左奇函站在楼道里，一遍一遍地给自己洗脑，把所有暧昧的、心动的、在意的细节，全部拆解、推翻、重新定义。
他成功了。
他无比坚定地相信，自己对杨博文，从来都不是爱情的喜欢。
他只是好奇。
从初二那年舞台上惊鸿一瞥的古装扮相开始，从初三那张贴反的光荣榜开始，从高一那通帮助的电话开始，从高二那笔悄悄送出的奖金开始，从高三那张珍藏的拍立得开始，从大学那一张张预留的门票开始……
他所有的“恰好”，所有的“顺手”，所有的“不由自主”，都只是源于一份长达多年的、纯粹的好奇。
好奇这个人。
好奇他的人生。
好奇他的坚强。
好奇他的温柔。
仅此而已。
风又吹过来，左奇函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彻底压下去。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尖，在心里再一次确认。
他不喜欢杨博文。
杨博文也不喜欢他。
一切，都只是朋友的调侃，都只是多余的脑补，都只是一连串恰到好处的巧合。
他只是好奇。
只是好奇。
左奇函握紧手机，屏幕上杨博文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好友列表里，他没有发消息，没有打扰，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就像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做的那样。
远远看着，默默帮着，悄悄好奇着，却从不越界，从不承认，从不开窍。
他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依旧是那个耀眼的鼓手，依旧是那个嘴硬又迟钝的少年，依旧坚信着——
自己所有贯穿青春的在意，
都只是，
好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