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假装不在意

“当我抬起头,你正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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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一路走回家,脑子里乱糟糟的,耳边总飘着张函瑞和张桂源的调侃声。

他越想越别扭,越想越觉得——真的只是好奇,真的只是粉丝,真的没有喜欢。

可不知道为什么,脚步一停,手就像有自己意识一样,又把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一亮,微信列表最上面,就是那个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的头像——

杨博文。

他指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不是想发消息。

绝对不是。

他就是……随便看看。

就像看一个普通粉丝、普通校友、普通同学那样。

点开朋友圈。

第一条,是昨晚回家后发的,一张月亮,配了四个字:今晚很好。

左奇函盯着那行字,莫名顿了两秒。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的画面——暖黄的灯、自己喝醉的手、轻轻捧着对方的脸、杨博文耳尖通红、睫毛轻轻抖、声音软软地说“好、好啊”。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神经病。

他在心里骂自己。

不就是加了个微信吗,不就是一个老粉丝吗,至于这么心神不宁。

他往下划。

全是很安静的内容:

律所加班的夜晚、一段法条、一杯温水、一张天空、一段很淡很淡的感慨。

没有自拍,没有抱怨,没有热闹,只有一个人默默生活的痕迹。

干净、克制、懂事、努力。

和他印象里那个从小到大,都安安静静的杨博文,一模一样。

左奇函一条一条往下看,看得很慢。

看到一条很早很早的,配着一张舞台远处拍来的、模糊的鼓手背影。

文字只有一句:

“要一直闪闪发光啊。”

左奇函心口猛地一沉。

他几乎能立刻确定——

那是在拍他。

原来这么多年,杨博文真的每场都来。

原来第三排十九座那个安安静静的身影,一直都在。

原来他在台上打鼓的时候,台下有一道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

一股很奇怪、很陌生、又很软的情绪,一下子漫上来。

他不是心动。

绝对不是。

他只是……有点感慨。

感慨有一个人,安安静静陪了这么多年。

感慨有一个粉丝,这么长情、这么乖、这么不让人打扰。

对,只是粉丝。

他退回聊天界面,盯着那个输入框。

手指悬在上面半天,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说什么?

早上好?

昨晚不好意思?

你昨晚挺乖的?

每一句都奇怪,每一句都多余,每一句都像他很在意。

他才不在意。

左奇函“啪”地按黑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往床上一躺,捂住眼睛。

都是那群人瞎调侃,把他搞得神经兮兮。

不就是一个长得干净、性格安静、从小到大让他印象很深、忍不住多帮了几次、忍不住留了位置、忍不住存了照片、忍不住设了壁纸、忍不住记住了所有细节的粉丝同学吗?

初二记住他古装好看,是因为舞台显眼。

初三贴反光荣榜,是因为跟老师赌气。

高一帮他免学费,是因为同情懂事的同学。

高二给他五千块,是因为不想努力被辜负。

高三提高奖金,是因为家里投资顺便。

拍立得多拍一张,是为了青春纪念。

相机珍藏,是因为礼物贵重。

商场拍背影,是因为构图好看。

演奏会留票,是因为第三排十九座视野最好。

全部都是恰好。

全部都是顺手。

全部都是好奇。

和喜欢,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道理他都懂,心却不听话。

没过三分钟,他又把手机捞了回来。

再次点开杨博文的主页。

头像、昵称、朋友圈、地区、个性签名……

一遍,一遍,又一遍。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又像在看一段,他从未真正走进过的青春。

他还是没发一条消息。

只是看着,安安静静地看着。

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嘴上却依旧死硬——

我只是好奇。

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左奇函盯着杨博文的朋友圈界面来来回回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指尖都快把屏幕戳热了,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越积越浓。

他猛地按停页面,皱着眉在心底狠狠暗骂了一句:

“偶像远离粉丝生活!”

像是在警告自己,又像是在强行拉回理智。

对,粉丝。

他是台上的鼓手,杨博文只是安安静静的观众。

保持距离,才是最正常的关系。

他指尖一滑,终于狠下心退出朋友圈,直接把手机彻底息屏,往旁边一扔,像是甩掉什么烫手的东西。

可不到三秒,他又不受控制地把屏幕按亮。

壁纸赫然是——杨博文在商场里那张安静的背影照。

清瘦、挺拔、孤零零走在人群里,却偏偏让他记了这么多年。

左奇函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心底那点强压下去的躁动又冒了上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都不自在。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干脆抓起外套往外走,决定出去转转,吹吹风把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吹散。

“只是随便走走。”

“只是散散心。”

“绝对不是特意去找他。”

他在心里反复强调。

可脚步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没有走向乐队练习室,没有走向常去的便利店,更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七拐八绕,不知不觉,停在了杨博文律所的楼下。

高耸干净的写字楼安静立在眼前,阳光落在玻璃幕墙上,亮得晃眼。

左奇函愣在原地几秒,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为了掩饰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他立刻给自己找了个最合理的借口:来都来了,喝杯咖啡,吃个上午茶,歇一会儿再走。

他走进楼下的咖啡店,随便点了一杯美式和一块蛋糕,找了个靠窗、能看见律所大门、却又不算显眼的位置坐下。

眼睛明明看着窗外,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往写字楼入口飘。

他告诉自己:

只是歇脚。

只是等咖啡凉一点。

只是刚好在这儿。

绝对不是等杨博文。

可念头刚落下,写字楼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干净的衬衫,简单的外套,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安静温和——

是杨博文。

他下来拿资料。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左奇函整个人猛地一僵。

杨博文好像……看向他了。

视线轻轻撞在一起。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快躲开!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低下头,假装去搅面前的咖啡,肩膀绷得笔直,连呼吸都瞬间屏住,耳尖“唰”地一下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躲完之后,左奇函自己都懵了。

等等。

他躲什么?

他没做错事。

没动心。

没喜欢。

没偷偷在意。

没偷偷关注。

没一整个青春都围着这个人转。

他到底在心虚些什么?

杨博文只是他的粉丝同学。

只是恰好认识。

只是昨晚加了个微信。

他为什么要像被抓包一样,慌不择路地躲开?

左奇函僵在座位上,低着头,耳朵烫得吓人,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不敢抬头。

不敢对视。

不敢让杨博文看出他半点不自然。

可心底却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声音,轻轻炸开:

他不是怕粉丝看见偶像。

他是怕……

被这个人看见。

看见他藏了一整个青春的、

嘴硬到死的、

死不承认的——

在意。

杨博文拿着资料,安安静静转身重新走进写字楼,玻璃门轻轻合上,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左奇函依旧僵在咖啡店里,低着头,耳尖的红还没褪下去,心跳乱得像打错节拍的鼓点。

他缓了好半天,才敢悄悄抬眼,确认杨博文真的已经上楼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像一小簇电流窜过全身,让他整个人都慌了神。

他到底在躲什么?

他到底在心虚什么?

明明什么都没有,明明只是粉丝和偶像,明明只是普通同学……

左奇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没喝完的咖啡一口闷完,蛋糕也没动,抓起外套就起身往外走。

不待了。

不逛了。

不在这里瞎晃了。

回去练鼓。

对,回去练鼓。

只有练鼓能让他冷静下来,把这股莫名其妙的心慌压下去。

他一路快步走到乐队练习室,推门进去的时候,脸色还有点不太自然。

张桂源正坐在鼓旁边调音色,抬头一看他这副魂不守舍、耳根泛红的样子,立刻就笑了。

“哟,稀客啊。”

张桂源挑着眉,语气里全是调侃,

“不是说今天不来练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左奇函避开他的目光,假装淡定地走到鼓前,拿起鼓槌,声音硬邦邦的:

“突然想练了,不行?”

“行,怎么不行。”

张桂源抱着胳膊,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就是……你这脸色不太对啊。”

“……”

左奇函握鼓槌的手一紧。

“该不会是……去哪儿晃了一圈,碰见什么人了吧?”

左奇函瞬间炸毛:“你少胡说八道!”

“我胡说?”

张桂源笑得更明显了,

“你看看你,从早上到现在,魂都快丢了。不就是加了个微信吗?不就是一个粉丝吗?你至于吗?”

“我没有!”

“还没有?”

张桂源拆台毫不留情,

“刚才出去,是不是绕去人家律所楼下了?”

左奇函猛地一僵。

连这个都知道?!

张桂源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背影,笑得不行:

“跑人家楼下喝咖啡、吃上午茶,结果人一出现,你吓得头都不敢抬——左奇函,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我没有躲!”

左奇函嘴硬到底,声音却明显虚了,

“我就是……刚好路过!”

“刚好路过人家律所楼下?”

“刚好坐在能看见大门的位置?”

“刚好在人家出来的时候,吓得低头装喝咖啡?”

张桂源一句接一句,句句戳穿。

左奇函被说得哑口无言,鼓槌往鼓面上一敲,发出一声闷响。

“闭嘴!练你的!”

“好好好,我闭嘴。”

张桂源笑着投降,却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

“不过我提醒你啊,偶像远离粉丝生活——别到最后,偶像先栽进去。”

左奇函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笔直。

心底却乱糟糟一片。

他才没有栽进去。

他只是好奇。

只是恰好。

只是……

只是一遇见杨博文,

就控制不住地,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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