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心里藏人

“可是我偏偏就是不想要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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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铃声刚响,走廊里闹哄哄的,陈浚铭背着书包,本来安安静静地等着张函瑞来接,张函瑞说过下午要等他的,却被不远处几个同学的议论,钉在了原地。

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扎进耳朵里。

“你说陈浚铭啊,我听说他爸不要他了,他妈死了,把他送给一个没见过的哥哥。”

“我看他挺开朗的啊。”

“开朗归开朗,谁知道心里有没有病呢。”

“你别说,我还觉得他命挺好的。”

“怎么说?”

“他妈在的时候不缺钱吧,他妈死了又来了个接盘的哥哥,听说是个律师,也不缺钱吧。”

“但是他长得帅啊。”

“我没看出来有多帅。”

陈浚铭攥紧了书包带子,手指都捏得发白。

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想跑,想躲开,想捂住耳朵不听,可脚像被粘住了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他们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爸爸不要他,妈妈不在了,他是被送到哥哥家里的累赘。

哥哥本来一个人安安静静生活,是他突然闯进去,占了哥哥的公寓,花哥哥的钱,要哥哥每天操心接送、吃饭、功课。

他就是个麻烦。

就在他低着头,拼命忍着眼泪的时候,又一句话飘过来——

“我听说他哥从小就没妈。”

“他哥是七中高考优秀毕业生,和我姐是同学呢。”

陈浚铭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哥哥……哥哥也没有妈妈,也没有依靠,一个人撑了那么久。

他不能哭。

不能闹。

不能让别人看出他难过。

更不能给哥哥惹麻烦,不能让哥哥觉得,他不乖。

小孩子把所有委屈、难过、不安,全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子。

肩膀轻轻抖着,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要做哥哥最乖、最省心的弟弟。

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不能哭,不能闹,不能给哥哥添一点乱。

哥哥已经很辛苦了。

杨博文和张函瑞一起走到校门口时,陈浚铭已经背着双肩包靠在墙边等了。

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脸上立刻带上一贯温和又开朗的笑,朝两人走过来。

“哥,函瑞哥。”

声音清清爽爽,是十七岁少年该有的样子,只是眼底深处那一点刚压下去的低落,藏得再深,也被杨博文一眼捕捉到。

杨博文没当场戳破,只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去吃饭。”

“嗯。”

陈浚铭乖乖应了一声,跟在两人身侧。

一路上他都很安静,却也会适时应和几句,笑得自然,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怕杨博文担心,更怕自己成为负担。

到了饭店,一进门就看见张桂源已经坐在位置上玩手机。

看见他们进来,他立刻放下手机抬眼,目光先落在陈浚铭身上。

张桂源喜欢逗人,但对十七岁的少年,不会当成小孩子哄,只是语气轻松地抬了抬下巴:

“哟,来了。最近怎么样,学习还顶得住吗?”

“还行。”

陈浚铭拉开椅子坐下,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

“跟得上。”

张桂源一眼就看出这小孩情绪不对,却也没直接点破,只是往他面前推了瓶饮料:

“那就好。别老憋着,有事儿跟你哥说,实在不行跟我们说也行。”

陈浚铭指尖微顿,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拆餐具,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张函瑞在旁边笑着打圆场,翻开菜单:

“别一上来就教育人,先点菜。你哥今天提前下班,特意过来接你,够不够意思?”

“够。”

陈浚铭抬头,又露出那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谢谢哥。”

杨博文看着他强撑出来的轻松,心里轻轻一涩。

他太清楚了——

这孩子越是笑得平静,越是把话都咽在心里。

张桂源看了看杨博文的神色,又看了看强装无事的陈浚铭,心里大概也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再追问,只是拿起菜单,大大咧咧地开口:

“行了,今天随便点,我请客。想吃什么尽管说,别跟我客气。”

“谢谢桂源哥。”

陈浚铭依旧礼貌。

张桂源还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陈浚铭,问学习、问朋友、问学校里的趣事,陈浚铭都一一笑着回应,应答得体,情绪稳定,仿佛刚才那些扎心的议论,从来没有传进过他的耳朵里。

只是在没人盯着他的间隙,他悄悄攥了攥手心。

他只想一直这么乖,这么懂事,这么不给人添麻烦。

这样,哥哥就不会丢下他了。

菜刚上齐,热气在桌间漫开,气氛松松散散的。

张桂源给张函瑞夹了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抬眼就看向杨博文,笑着开始煽风:

“我说博文,你也不小了,工作稳定,人又稳重,什么时候也找个对象稳定稳定?”

张函瑞立刻接话,眼尾带着点心知肚明的笑意,轻轻踢了张桂源一下,嘴上却配合:

“就是,天天就知道上班、接浚铭,也不出去社交。我们俩都替你着急。”

陈浚铭埋头吃饭,耳朵悄悄竖起来,没敢多插嘴。

杨博文握着筷子的手微顿,温温地笑了笑:

“现在这样挺好的,不急。”

“不急?”

张桂源挑眉,故意往他心口戳,

“再过几年,好的都被挑走了。你就没个有点好感的人?”

张函瑞在底下轻轻捏了下张桂源的手,示意他别太明显,嘴上却软乎乎地补刀:

“遇到合心意的就别憋着,我们又不笑你。”

两人一唱一和。

他们全都清楚——

杨博文心里那个人是谁。

可那层窗户纸,谁都不能先捅破。

只能旁敲侧击,替他着急,又替他藏好。

杨博文垂了垂眼,睫毛遮住情绪,只轻轻道:

“真没有。先这样吧。”

他怕一说,就藏不住语气里的轻颤。

怕一抬头,就让人看见他一想起那个名字,就乱掉的心跳。

张桂源和张函瑞对视一眼,没再逼。

有些喜欢,只能安安静静放在心底。

他们能做的,就是陪着,等着,不拆穿,不声张。

张桂源转而逗起陈浚铭:

“那浚铭可得看好你哥,别让他被别人拐走了。”

陈浚铭立刻认真点头:“我会的。”

一桌子热热闹闹,饭菜香飘着。

只有杨博文自己知道。

在那句“有没有好感的人”飘过来时,他脑子里,清清楚楚,只闪过了一个人的脸。

那个舞台上打鼓的少年。

那个让他从初中,悄悄喜欢到现在的——

左奇函。

回到公寓时,夜色已经铺了满城。

陈浚铭换鞋、放书包、接过杨博文递来的温水,一举一动都很乖巧,像白天在学校听见的那些话从未存在过,脸上依旧是淡淡的、懂事的笑意。

杨博文看在眼里,没有戳破,也没有追问。

有些情绪,不必点透,陪伴就够了。

他轻轻靠在玄关柜边,声音温软得像晚风:

“周末没什么事,我们一起去动物园好不好?”

陈浚铭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十七岁的少年藏不住真切的欢喜,嘴角立刻扬开:

“真的吗?哥!”

“好啊!我好久没去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开心,没有伪装,没有硬撑。

杨博文看着他轻松的样子,心里轻轻松了口气,也跟着弯了眼:

“真的,早点睡,到时候早点出发。”

“嗯!”

陈浚铭抱着水杯回了房间,公寓里终于安静下来。

杨博文洗漱完躺上床,房间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漫在枕边。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白天饭桌上的话一点点浮上来——

张桂源的打趣,张函瑞的暗示,两个人一唱一和催他找对象,句句都是真心为他好。

他们希望他有人陪,有人疼,有人把他放在心尖上。

他们知道他苦,知道他孤单,更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个不能说的人。

可只有杨博文自己清楚。

他的心太小了,小到住不进别人了。

这么多年,从初中到工作,从台下到微信好友,那个人早就扎根在心底,占满了所有角落。

他不是不想放下,不是不想往前走。

只是他偏偏,不想要转弯。

哪怕对方是遥不可及的鼓手,哪怕隔着粉丝与偶像的距离,哪怕那句“粉丝与偶像”像一道界线。

他也不想妥协,不想将就,不想把这么多年的心动,随便换成一句“算了”。

杨博文轻轻闭上眼,指尖无意识摸了摸手机。

屏幕暗着,没有消息,也没有提示。

可那个名字,那个人的样子,却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安安静静地,在夜里承认了自己的固执。

我不想转弯。

我只想,再等等你。

夜慢慢深了,小夜灯温柔地亮着。

一室安静,藏着一场无人知晓、不肯回头的喜欢。

夜色安静,杨博文还躺在床上没睡熟,陈浚铭房间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陈思罕发来的消息。

【一只比格(陈思罕)】:浚铭,周末有空吗?

陈浚铭愣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他想起白天哥哥说要带他去动物园,心里有点纠结,又有点期待。

他想了想,老老实实回了过去。

【吉米(陈浚铭)】:周末我哥说要带我去动物园。

【吉米(陈浚铭)】:怎么了思罕哥?

那边几乎是秒回。

【一只比格(陈思罕)】:!!动物园!

【一只比格(陈思罕)】:那正好啊!我跟你们一起去!

【一只比格(陈思罕)】:我妈催我找对象催疯了,我躲躲,顺便跟你们出去玩一天!

陈浚铭看着屏幕,忍不住轻轻弯了下嘴角。

他能感觉到陈思罕是真的想一起玩,不是客套。

他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小声回复:

【吉米(陈浚铭)】:那我明天问问我哥。

【一只比格(陈思罕)】:不用问,我去偶遇你们。

【吉米(陈浚铭)】:哦,好的。

放下手机,陈浚铭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

白天那些难听的话还藏在心底没散去,可一想到周末有哥哥、有动物园、还有思罕哥一起……

心里那片阴沉沉的地方,好像悄悄亮了一点点。

他只要乖乖的,

好像就真的,能一直拥有这些温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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