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胜诉了

“想和你赏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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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夜,比出租屋、比观众席、比任何一个有光的地方都要冷。

杨博文坐在酒店书桌前,文件摊了满满一桌,灯光把他的影子压得又薄又沉。

这个案子,比他预想的还要难。

不是法条不熟,不是逻辑不清,是对方手段脏、背景杂,暗处不停使绊子。证据链被反复干扰,证人不敢开口,连他手里的材料,都被人盯上过好几次。

他一向冷静,一向能扛,再乱的局面都能理得整齐。

可这一次,那种看不见的压力像潮水一样往身上涌,闷得人喘不过气。

对方不止针对案子,还在试探他、威胁他,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

别多管闲事,别太认真。

杨博文指尖捏着笔,指节泛白。

他不能退。

一退,背后的人就要受牵连。

张函瑞在外面客厅守着,怕有人跟踪,连窗帘都不敢全开。

张桂源则默默把周边路况、可疑人员都记在心里,一句话不多问,就是安安静静护着他们。

大家都在替他扛,可最核心的压力,还是只能他一个人撑。

夜深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望向漆黑的窗外。

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身影——

那个自由、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

要是像左奇函那样,什么都不用顾忌,想怎样就怎样,

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是杨博文,是永远规矩、永远稳妥、永远自己扛的杨博文,因为他只有他自己了,他还要照顾陈浚铭呢。

他拿起手机,看着和左奇函的聊天框,停在那句“谢谢”。

指尖悬了很久,最终还是锁了屏,重新埋进堆得高高的文件里。

不能分心。

不能软弱。

不能让人担心。

庭审从清晨一直熬到午后。

法庭里冷气开得极低,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空气里全是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张力。

杨博文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场普通官司。

对方势力盘根错节,证据被反复篡改,关键证人临庭翻供,对方律师更是步步紧逼,故意把脏水往他这边引,试图把整件事搅成浑水。

对方一上来就打乱所有节奏:

伪造记录、断章取义、当庭误导、甚至暗示杨博文“不懂规矩”。

每一次质证,都像在刀尖上走。

对方律师字字诛心,句句设套,摆明了要让他输,要让他不敢再查下去。

杨博文握着笔的手始终稳定,可指节早已泛白。

他前一晚几乎没合眼,把所有漏洞、所有矛盾、所有被掩盖的细节,一条一条抠出来,一条一条核对。

别人撑不住的,他撑;别人不敢碰的,他碰。

庭审最凶险的那一刻,对方突然抛出一份来路不明的材料,试图直接推翻他全部逻辑。

全场哗然。

连旁听席都安静得吓人。

杨博文没有慌。

他站起身,声音冷静、清晰、一字一顿,把对方材料里的时间矛盾、逻辑漏洞、签名破绽,一层层撕开。

他不吼、不怒、不激进,只用最冰冷、最无懈可击的逻辑,把对方的谎言彻底钉死。

那几分钟,整个法庭只剩下他的声音。

稳得可怕,也硬得可怕。

等到法官最终敲下法槌,宣布胜诉的那一刻,杨博文才轻轻松了口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散庭时,对方的委托人故意堵在走廊拐角,四周没人,那人压低声音,眼神阴鸷。

“你挺能扛。但你记住,多管闲事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你身边的人,你的朋友,那个小孩……你最好都护紧一点。”

威胁直白、肮脏、直指他最在意的人。

杨博文脸色微冷,没有后退,只淡淡回了一句:

“法律会说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他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是陈浚铭,是张函瑞,是张桂源,是……左奇函。

走出法院,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疲惫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这一仗太难了,难到他好几次都觉得快要撑不住。

难到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孤军奋战。

可他站在阳光下,忽然就想起了很多人。

他想起张函瑞,明明不是自己的事,却义无反顾陪他涉险,守在酒店里日夜不放松,只等他一句平安。

想起张桂源,嘴上不着调,却寸步不离守着张函瑞,也守着他的后路,什么都不问,却什么都扛。

他们还在酒店等他,说好了要一起庆祝胜诉。

他想起陈浚铭,小小的一只,乖乖等着他出差回去,等着他带零食,等着他抱一抱。

最后,他毫无预兆地,想起了左奇函。

想起那天晚上,他主动发过去:“陈浚铭就拜托你了。”

想起对方秒回的那句“放心,有我在”。

想起舞台上那道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想起星星礼物袋里,那个本来只属于他一人的月亮。

明明最危险、最难、最压抑的时候,他都没有动摇。

可此刻胜诉了,安全了,尘埃落定了。

杨博文站在街头,忽然鼻尖一酸。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原来那阵看起来最自由、最不管不顾的风,也在悄悄为他停留。

他拿出手机,指尖微颤,却还是轻轻敲了一行字,准备发给那个最让他心安的人。

【小羊(杨博文)】:我胜诉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硬撑到底的杨博文。

他是打赢了硬仗,也终于敢承认——

自己也会想念某个人的杨博文。

杨博文站在法院外的阳光下,风吹得他眼睫轻轻发颤。

胜诉的喜悦还没完全漫上来,鼻尖先一酸。

刚才对方那句威胁还在耳边,可此刻填满他心口的,不是怕,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温柔。

他慢慢抬头,望向天空,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在和远方的人说话。

“姥姥……你看。”

“我也有牵挂的人了。”

不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不再是遇事只能往心里咽,

不再是孤零零地守着规矩往前走。

他有要护着的陈浚铭,

有不离不弃、陪他涉险的张函瑞、张桂源,

还有……一个让他一想到,就心跳发软、不敢声张,却又实实在在放在心上的人。

那个风一样的少年。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湿意压下去,嘴角却轻轻扬了起来。

“我打赢了。

我会好好保护他们。”

风掠过耳畔,像一声轻轻的“好”。

胜诉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去那个地方。

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旧气味扑面而来——

晒过的被子味、淡淡的艾草香,还有姥姥总爱煮的茶味。

不到二十平的小出租屋,东西摆得挤挤挨挨,却干净得一尘不染。

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得的奖状,桌前,放着姥姥那张笑得温和的遗照。

杨博文轻轻关上门,把一路的疲惫全都关在外面。

他慢慢蹲到照片前,指尖轻轻碰了碰相框边缘,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谁。

“姥姥……我来看你了。”

机场和张函瑞、张桂源告了别,他们一路护着他,他记在心里。

陈浚铭还在期末考,他没去打扰,只想先安安静静,来看看姥姥。

他盘腿坐在地上,像小时候那样,对着照片一点点碎碎念。

“姥姥,我跟你说,陈浚铭特别乖,特别听话,懂事得让人心疼。

就是……他有一点不好。

他跟我一样,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不爱说,不爱麻烦人。”

说到这儿,他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却慢慢泛起湿意。

“姥姥,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真的喜欢了他很久。”

“这是我第一次和你说他的名字吧。”

“他叫左奇函。”

名字一出口,他的心跳还是轻轻一颤。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鼓手。”

“他跟我完全不一样,很吵,很张扬,天不怕地不怕,像一阵风。”

“我们好像,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我和他有交集了。不是台上台下,不是远远看着,是真的……有交集了。”

他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认真,一点藏了太久的心动。

“姥姥,我好像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不是一时好感,是……想到他,就会觉得,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那么自由,像风一样。”

他抬眼,望着照片里姥姥温柔的笑容,眼眶红了。

“姥姥,你说……我会幸福吗?”

“我这样的人,规规矩矩,条条框框,看上去就很死板的人,也可以拥有幸福吗?”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角的纸,像一声轻轻的回应。

杨博文慢慢抬手,捂住发烫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和他一起看月亮。”

“不是台上的灯,不是别人的热闹。就我和他,安安静静,看一次真正的月亮。”

“姥姥,我这次真的交到了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会好好的。”

“你也要保佑我,保佑我身边的人都平安。保佑我……能有勇气,走到他身边。”

“姥姥,我很想你。”

小屋里安安静静,只有他轻轻的声音,和一张永远温柔的照片。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太阳,快要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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