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没出息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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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姥姥的小出租屋出来,杨博文心里踏实了大半,风一吹,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他按着地址往陈思罕家走,要接期末考完的陈浚铭回家。

一进门,陈浚铭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小声喊:

“哥!”

杨博文揉了揉小孩的头发,眉眼弯起,蹲下来帮他一起收拾东西。

陈思罕靠在门边看着,嘴角耷拉着,难得露出点舍不得的样子,语气闷闷的:

“这才住几天啊,就要走了,我还想跟浚铭再多对几天戏呢。”

陈浚铭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小脸蛋贴了贴:

“思罕哥,我会想你的,我们过年见!”

“好,过年见,到时候我给你带零食。”

陈思罕揉了揉他的头,又看向杨博文,轻轻点头,

“案子辛苦了,平安回来就好。”

杨博文轻声道谢,把陈浚铭的书包背好,牵着小孩的手往外走。

“那我们先走了,麻烦你这段时间照顾他。”

“不麻烦。”

陈思罕送他们到门口,挥挥手,

“过年见啊。”

“过年见!”

门一关上,楼道里安静下来。

杨博文刚牵着陈浚铭转身,脚步忽然一顿——

对面电梯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宽松的黑色外套,身形挺拔,眉眼张扬,正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出来。

是左奇函。

夕阳从楼道窗照进来,落在他发梢,暖得晃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杨博文的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

左奇函先迈开步子走过来,目光先落在陈浚铭身上,轻轻拍了拍小孩的头顶,语气比往常温和太多。

然后,他抬眼,直直看向杨博文,喉结轻滚,声音清晰又认真——

“恭喜你,胜诉了。”

简单六个字,

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进杨博文的心湖里,漾开一整片温柔的涟漪。

他没想到,左奇函会在这里等他。

更没想到,他会把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

杨博文被他看得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松开一点牵着陈浚铭的手,轻声回:

“……谢谢。”

他其实没告诉过左奇函今天回来,也没说过会来陈思罕家接人。

可这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在楼道里,像早就算好了时间。

陈浚铭仰着脸,看看左奇函,又看看杨博文,忽然小声开口:

“左哥,你是来等我们的吗?”

左奇函目光没从杨博文身上移开,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语气自然得不像话:

“嗯,路过。”

杨博文垂了垂眼,心里却清楚——

这一片根本不是他会随便路过的地方。

风从楼梯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冬日的冷,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点轻轻发烫的气氛。

左奇函伸手,很自然地接过杨博文手里的书包,肩线一斜,轻轻松松背在自己身上。

“东西我来拿。”

语气不容拒绝,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妥帖。

杨博文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东西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他指尖空落落的,心跳却更沉了一点。

三人一起往电梯走,陈浚铭走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跟左奇函讲这几天在思罕哥哥家有多开心。

左奇函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落在杨博文安静的侧脸上。

他看着这人瘦了一点,眼底还有淡淡的疲惫,一看就是那段日子没少熬、没少硬撑。

心疼像细刺一样,轻轻扎在心上。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安静又暧昧。

左奇函忽然轻声开口,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那段时间……你辛苦了。”

杨博文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认真又藏着担心的目光里。

所有的委屈、紧绷、孤单,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出口。

他鼻子轻轻一酸,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不辛苦。”

“我赢了。”

左奇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舞台上那种张扬的笑,是很轻、很软、只给他一个人的温柔。

“我知道。”

“你一直都很厉害。”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一楼。

门一开,光大片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杨博文忽然想起在出租屋里对着姥姥照片说的那句话——

我想和他一起看月亮。

而此刻,夕阳正好,身边有人,前路有光。

他好像,离那个愿望,又近了一点点。

刚走出陈思罕家单元门,杨博文的心跳还没平复。

左奇函就站在他身侧,一句话没说,却让他浑身都不自在,指尖攥得紧紧的。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对方,只低着头盯着地面,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在出租屋里对姥姥说的话。

就在这时——

不远处路口,两道熟悉的身影慢悠悠走了过来。

是张函瑞和张桂源。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函瑞眼睛一亮,刚要笑着挥手打招呼。

杨博文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遇见。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一弯腰,伸手一把拉住身边的陈浚铭。

“快走。”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慌不择路的急促。

不等陈浚铭反应,杨博文抓着小孩的手腕,转身就往反方向快步走,头也不敢回,像身后有什么在追一样。

张函瑞举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一脸茫然:

“……杨博文?”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杨博文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整个人都愣了。

风刮过耳边,他只听见自己心跳乱了一拍。

他、就这么吓人吗?

还是……

杨博文在躲他?

张桂源拍了拍张函瑞的肩膀,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看见了吗,慌了。”

张函瑞望着杨博文几乎要跑起来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跑什么啊。”

而另一边,杨博文拉着陈浚铭一直走到拐过街角,才停下脚步,扶着膝盖轻轻喘气。

陈浚铭仰着头,一脸困惑:

“哥,你跑什么呀?函瑞哥在叫我们呢。”

杨博文站直身体,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脏还在疯狂乱跳。

他不敢说,他是怕再和左奇函多待一秒。

怕自己藏了那么久的心意,会在那个人面前,藏不住。

他只是轻轻抿了抿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没什么。”

“我们,先回家。”

“哥,包没拿。”

“……”

左奇函还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眼神落在杨博文刚才逃走的拐角,没动。

他声音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

“我很可怕吗?”

张桂源瞥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或许吧。”

左奇函没再接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风刮过来,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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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莫名有点闷。

张函瑞站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想打圆场。

可谁也没再开口。

左奇函慢慢收回目光,眼底那点在意藏得很深,只留下一点淡淡的、没处撒的别扭。

“走了。”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先迈步。

没再问,没再说,没再表现出半分在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杨博文拉着陈浚铭跑掉的那一幕,

在他心里,狠狠撞了一下。

张函瑞望着杨博文慌慌张张跑掉的拐角,半天收不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这俩人,还以为有点进展呢……”

张桂源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一脸恨铁不成钢,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没出息。”

一个跑都来不及,

一个还没反应过来。

这俩,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张函瑞轻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温柔。

“一个比一个藏得深。”

张桂源嗤笑一声,望着空荡荡的路口:

“一个躲,一个闷,照这进度,过年都未必能说开。”

张函瑞抬眼看向远处,淡淡道:

“不急。”

“杨博文刚熬完那么难的事,心是乱的。”

“左奇函那性子,倔的要死。”

张桂源啧了下嘴:

“反正我看,俩都是没出息的主。”

张函瑞无奈摇头:

“再等等吧。”

“有些心意,本来就只能慢慢来。”

风掠过街角,把两人的轻声议论,吹得干干净净。

谁也没提,刚才杨博文逃跑时,耳尖红得有多明显。

更没人说,左奇函站在原地那一瞬间,有多失神。

杨博文几乎是跑着回家的。

陈浚铭被他拉着,小脚步踉跄着跟上,一路都没敢多问。

楼道、转角、人行道……他只顾着往前冲,耳尖烫得要烧起来,心跳撞得胸腔发疼。

他不敢回头。

不敢去想左奇函此刻是什么表情,不敢去想张函瑞和张桂源看穿一切的眼神,更不敢去想——

自己刚才那通落荒而逃,有多狼狈。

明明只是正常遇见,

明明只是一句恭喜,

明明什么都还没说。

可他就是怕。

怕再站在左奇函面前,那些对着姥姥照片说出口的心事,会一不小心从眼睛里溢出来。

怕对方一眼就看穿,他藏了那么久、那么小心的喜欢。

直到“砰”一声关上家门,把外面的一切都隔在门外,杨博文才扶着墙,大口喘着气。

后背已经薄汗一层。

陈浚铭仰着头,小声担忧:

“哥,你怎么跑这么快呀……”

杨博文撑着膝盖,半天直不起身。

他缓了好久,才轻轻摇头,声音哑得厉害。

“没、没事。”

只是……

我好像,太没出息了。

另一边,左奇函一回到家,门一关,脸上所有淡定全崩了。

他一言不发,径直冲进自己的房间,反手“砰”地锁上门。

下一秒,整个人把自己摔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崩溃地闷喊:

“啊啊啊——左奇函你是不是有病!”

“你不是不喜欢人家吗?!你在意个屁啊!”

他抓着头发,在床上翻来滚去,脑子里全是刚才杨博文拉着陈浚铭头也不回落荒而逃的样子。

跑什么啊……

我就说了一句恭喜而已啊。

“你去偶遇人家干嘛?!谁让你主动凑上去的?!”

他对着空气,自己骂自己,声音又闷又躁,耳尖红成辣椒色。

“啊——没出息!”

“左奇函,你真的、没、出、息!”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他一个人,又羞又躁,又乱又酸。

嘴上骂得凶,心里却清清楚楚——

他完了。

他是真的,栽在那个一紧张就会逃跑的人身上了。

左奇函把脸死死埋在枕头里,闷得快喘不过气,声音嗡嗡地在被子里炸。

“你跑什么啊……”

“杨博文你跑什么啊……”

他翻了个身,瞪着天花板,手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明明之前还嘴硬,说只是帮忙、只是守信、只是看小孩面子。

可刚才看见人二话不说扭头就逃的那一刻,他心口那股闷意骗不了人。

“我就……我就想跟他说句恭喜。”

“我又没逼他怎么样,我又没表白……”

越说越虚,越想越躁。

他猛地坐起来,抓过旁边的玩偶狠狠砸了一下。

“左奇函你没出息!”

“人家都躲着你了,你还上赶着去偶遇!”

“你不是最酷吗?不是最拽吗?”

“人家一跑你就慌了?!”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冷静了半天,只剩一句小声又委屈的嘀咕:

“我只是……想看看他。”

知道他胜诉了,

知道他平安回来了,

就是想亲眼见一眼,听他说一句话。

结果倒好。

人没说两句话,

把人吓跑了,

自己也疯了。

他往床上一倒,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这次是真的,栽得彻彻底底。

不对不对,这样不对!

我左奇函,根本不喜欢杨博文。

一点都不喜欢。

才怪。

我留第三排的票不是为他,我送他回家不是在意他,我盯着他发呆更不是动心。

我只是……只是出于朋友礼貌,只是顺手,只是巧合。

凭什么我自己都都觉得我栽了?

一群人天天把我和杨博文绑在一起说,烦不烦。

我看见他躲我,我应该觉得爽才对,我应该觉得轻松才对。

可我为什么会烦躁,会郁闷,会盯着他送的相机发呆一整晚?

不。

不对。

我没有。

我左奇函,根本!不喜欢!杨博文!

谁再敢说我喜欢他,我真的会翻脸。

真的。

……

只是,为什么一想到他在台下看着我,

我的鼓点,就怎么都稳不住了。

完了,我就是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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