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没醒，我记得
“月亮听见了所有的愿望，而我只听见你。”
——————————
张函瑞家客厅里，火锅的热气还在往上飘，但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陈思罕带着陈浚铭先走了，浚铭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杨博文冲他挥挥手，说“去吧，哥没事”。
杨博文坐在沙发上，左奇函靠在他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酒劲儿上来之后，左奇函就变得特别乖。
不闹，不说话，就是往他身上靠，靠了一会儿，眼睛就闭上了。
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温热的气息落在杨博文的颈侧。
杨博文低着头，看着他的侧脸。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落在左奇函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什么安静的梦。
杨博文看着他，眼眶还是酸的。
刚才那一幕，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左奇函捧着他的脸，眼睛那么亮，声音那么软，说“好喜欢你”。
他以为那是给他的。他以为月亮终于落下来了，落在他怀里。
然后左奇函说：“奔奔，好喜欢你。”
奔奔。
杨博文愣住了。
这个名字，好熟悉。
像在哪儿听过。
又像从来没听过。
他喜欢了左奇函十三年。十三年里，他见过左奇函笑，见过左奇函的背影，见过左奇函在台上打鼓，见过左奇函从人群里朝他走过来。他以为他足够了解这个人。
可奔奔是谁？
左奇函从来没提过这个名字。
是以前喜欢的人吗？是忘不掉的人吗？是喝醉了还会叫出来的名字吗？
杨博文不知道。
他想问。
他想把左奇函摇醒，问他奔奔是谁，问他那我算什么，问他这十三年你到底知不知道。
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让左奇函靠在他肩膀上，安静地睡着。
因为他不敢。
他怕听到答案。
如果奔奔是别人，如果左奇函心里有别人，那他这十三年算什么？那些第三排十九号的票算什么？
他不敢问。
所以他只是坐着，一动不动。
眼泪流下来的时候，他都没发现。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张函瑞的骂声。
“张桂源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个碗上还有油！”
“我洗了三遍了！”
“三遍还这样？你手是摆设吗？”
“我手要是摆设，那刚才谁给你切的葱？”
“你切的葱？那叫切？那叫剁！”
“剁也是切的一种！”
“你给我滚出去！”
“不滚。”
“滚！”
“就不滚。”
杨博文听着那边的动静，嘴角弯了一下。
张函瑞和张桂源，谁都知道，张桂源这辈子就认准张函瑞了。
厨房里，张桂源站在水池前，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
张函瑞站在他旁边，叉着腰，一副女王巡视领地的架势。
“这个盘子，再洗一遍。”
张桂源乖乖接过来，放进水里。
“这个碗，没洗干净，重洗。”
张桂源又接过来。
“这个锅，你看看这锅底，还有东西粘着呢！”
张桂源看了一眼，说：“那是烧焦的，洗不掉。”
张函瑞瞪他：“洗不掉就不洗了？”
张桂源沉默了一秒，然后拿起钢丝球，开始使劲刷。
张函瑞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哼了一声，伸手把锅接过来。
“行了行了，我来。”
张桂源愣了一下，看着他。
张函瑞低头刷锅，没抬头，但耳朵尖有点红。
张桂源看着那点红，嘴角弯起来。
他从后面贴过去，把下巴搁在张函瑞肩膀上。
“函瑞。”
“干嘛？”
“你真好。”
张函瑞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刷锅。
“少来。”
“真的。”张桂源在他耳边说，声音低低的，“全世界你最好了。”
张函瑞的耳朵更红了。
他把锅往水池里一放，转身推他：“你起开！热死了！”
张桂源没动，反而把他搂紧了。
“不起。”
“张桂源！”
“嗯。”
“你松不松手？”
“不松。”
张函瑞瞪着他，瞪了两秒，然后泄气了。
他就那么被张桂源搂着，站在厨房中间，嘴里还嘟囔着：“有病……”
张桂源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
张函瑞没躲。
过了一会儿，张桂源松开他，继续回去洗碗。
张函瑞站在旁边，看他洗了两秒，突然说：“那个碗，左边那个，还有沫。”
张桂源拿起来冲了冲。
“那个盘子，右上角。”
张桂源又冲了冲。
“那个筷子，你洗了吗？”
张桂源转头看他，眼神有点委屈：“你就在这儿指挥我？”
张函瑞挑眉：“不行？”
张桂源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行。”他说，“你说什么都行。”
张函瑞哼了一声，但嘴角翘起来。
客厅里，杨博文听着厨房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声音，知道那两个人又和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左奇函。
左奇函还在睡，一动不动。
杨博文看着他，想着，如果左奇函也像张桂源对张函瑞那样对他，那该多好。
但他又想起刚才左奇函说的那句话。
“奔奔，好喜欢你。”
他心里那个刺，又扎了一下。
厨房门开了，张桂源端着两杯热水出来。
“喝多了没？喝点水……诶？”
他看见杨博文脸上的泪痕，愣住了。
张函瑞跟在他后面出来，也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张桂源把水放在茶几上，和张函瑞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沉默了几秒。
张函瑞先开口：“博文，怎么了？”
杨博文摇摇头，没说话。
张桂源看着他的眼睛：“左奇函跟你说什么了？”
杨博文的睫毛颤了一下。
张函瑞看见了，心里有了点数。
“他说什么了？”他问，语气放轻了。
杨博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他说……好喜欢我。”
张桂源愣了一下：“那不是挺好的吗？”
杨博文低着头，看着左奇函的侧脸。
“然后呢？”张函瑞问。
杨博文闭了闭眼睛。
“然后他叫了别人的名字。”
客厅里安静了。
厨房里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
张桂源和张函瑞同时看向左奇函，又看向杨博文。
“叫什么了？”张桂源问。
杨博文没说话。
张函瑞轻轻踢了张桂源一下，示意他别问了。
张桂源没再问。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安静地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左奇函动了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发现自己靠在杨博文肩膀上。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然后他伸出手，捧住了杨博文的脸。
杨博文愣住了。
左奇函的眼神还是迷蒙的，明显没醒酒。他看着杨博文，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好看。”他说。
杨博文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左奇函的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蹭，蹭到了还没干的泪痕。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杨博文。
“哭了？”他问，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醉意。
杨博文没说话。
左奇函皱起眉头，好像在想什么很难的问题。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凑近了，在杨博文眼睛上亲了一下。
杨博文的呼吸都停了。
左奇函亲完，又退回去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笑。
“不哭了。”他说。
杨博文看着他，眼眶又酸了。
他想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想问：你刚才叫的奔奔，是谁？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看着左奇函，看着那双因为酒精而变得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左奇函又捧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头一歪，又睡着了。
靠回他肩膀上，呼吸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博文愣在那儿，心跳还没缓过来。
对面沙发上，张桂源和张函瑞对视一眼。
张桂源小声说：“他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张函瑞小声说：“没醒。醒了不会这么大胆。”
张桂源点点头：“有道理。”
杨博文听着他们的话，低头看着左奇函。
没醒。
所以刚才那些话，那些动作，他都不记得。
包括那句“奔奔”。
杨博文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难过。
又过了一会儿，杨博文轻轻动了动。
“我送他回去吧。”他说。
张桂源站起来：“我帮你。”
两个人把左奇函扶起来。左奇函迷迷糊糊地站不稳，整个人挂在杨博文身上。
张函瑞在旁边看着，突然说：“博文，你……别多想。”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
张函瑞的表情很认真：“喝醉了说的话，不算数的。”
杨博文知道他是好意。
但他心里想的是：如果不算数，那那句“好喜欢你”也不算数吗？
他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
张桂源帮忙把左奇函扶到门口，然后松手：“你行吗？”
杨博文点点头。
张桂源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事打电话。”
杨博文又点点头。
他扶着左奇函，慢慢走进夜色里。
楼道里很安静。
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左奇函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走两步晃一下，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杨博文扶着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左奇函突然停下来。
杨博文也跟着停下。
左奇函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双迷蒙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看着杨博文，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笑了。
“喜欢你。”他说。
杨博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左奇函，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笑容，看着那双盛满月光的眼睛。
他想问：你喜欢的是我，还是奔奔？
他想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张了张嘴。
但左奇函没给他机会问。
左奇函又低下头，靠回他肩膀上，睡着了。
杨博文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最后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扶紧了左奇函，继续往下走。
一步，一步。
走出楼道，走进夜色里。
身后，月亮很亮。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杨博文扶着左奇函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街道没什么人，偶尔有出租车驶过，带起一阵风。
左奇函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走两步晃一下，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随时要栽下去。
杨博文不得不揽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左奇函，你醒醒，别睡。”
左奇函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又走了一段，左奇函突然停下来。
杨博文也跟着停下，以为他又要说什么醉话。
左奇函抬起头，看着他。月光底下，眼睛旁的两颗痣，格外美丽，格外好看。
他看着杨博文，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又捧住了杨博文的脸。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动作，今晚第三次了。
左奇函的掌心很热，贴在他冰凉的脸上，那种温差让杨博文忍不住颤了一下。
“冷？”左奇函问，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醉意。
杨博文摇摇头。
左奇函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来，好像在想什么很难的问题。
“你哭了。”他说。
杨博文愣了一下。
左奇函的拇指蹭过他的眼角，那里确实有点湿——不知道是刚才的泪痕，还是被风吹的。
“为什么哭？”左奇函问，语气很认真，像一个在解难题的小孩。
杨博文看着他，看着他毫无防备的脸，看着那双因为酒精而变得格外清澈的眼睛。
他想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想问：你刚才叫的奔奔，是谁？
他想问：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别人？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说：“没哭。风吹的。”
左奇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凑近了。
很近很近，近到杨博文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里的酒气。
杨博文的呼吸都停了。
他以为左奇函又要亲他。
但左奇函只是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轻轻蹭了蹭。
像一只撒娇的大狗。
“别哭。”左奇函说，声音闷闷的，“我在这儿。”
杨博文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左奇函，看着那双闭上的眼睛，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想：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想：你明天醒来，还会记得这些吗？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此刻，现在，这一刻，左奇函在他身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说“我在这儿”。
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也把额头抵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空荡荡的街上，额头抵着额头，像两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夜风还在吹，很凉。
但杨博文突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左奇函又动了。
他退开一点，看着杨博文，眼睛亮亮的。
“喜欢你。”他说，语气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
杨博文看着他，没说话。
左奇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皱起眉头。
“你呢？”他问，“喜欢我吗？”
杨博文的心跳得厉害。
他看着左奇函，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那双盛满月光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
喜欢。
喜欢了十三年。
从初中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喜欢得不敢说，不敢看，不敢靠近。
喜欢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影子，只敢远远地看着。
喜欢得连你叫别人的名字都不敢问。
“喜欢。”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左奇函听到了。
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那就好。”他说。
然后他头一歪，又靠在杨博文肩膀上。
杨博文站在那儿，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心跳还没缓过来。
他刚才说了。
他说喜欢。
虽然左奇函明天可能不记得。
虽然左奇函心里可能有别人。
但他说了。
他低下头，在左奇函头发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他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
月光跟在身后，一路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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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函瑞家客厅里，火锅的热气还在往上飘，但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陈思罕带着陈浚铭先走了，浚铭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杨博文冲他挥挥手，说“去吧，哥没事”。
杨博文坐在沙发上，左奇函靠在他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酒劲儿上来之后，左奇函就变得特别乖。
不闹，不说话，就是往他身上靠，靠了一会儿，眼睛就闭上了。
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温热的气息落在杨博文的颈侧。
杨博文低着头，看着他的侧脸。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落在左奇函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什么安静的梦。
杨博文看着他，眼眶还是酸的。
刚才那一幕，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左奇函捧着他的脸，眼睛那么亮，声音那么软，说“好喜欢你”。
他以为那是给他的。他以为月亮终于落下来了，落在他怀里。
然后左奇函说：“奔奔，好喜欢你。”
奔奔。
杨博文愣住了。
这个名字，好熟悉。
像在哪儿听过。
又像从来没听过。
他喜欢了左奇函十三年。十三年里，他见过左奇函笑，见过左奇函的背影，见过左奇函在台上打鼓，见过左奇函从人群里朝他走过来。他以为他足够了解这个人。
可奔奔是谁？
左奇函从来没提过这个名字。
是以前喜欢的人吗？是忘不掉的人吗？是喝醉了还会叫出来的名字吗？
杨博文不知道。
他想问。
他想把左奇函摇醒，问他奔奔是谁，问他那我算什么，问他这十三年你到底知不知道。
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让左奇函靠在他肩膀上，安静地睡着。
因为他不敢。
他怕听到答案。
如果奔奔是别人，如果左奇函心里有别人，那他这十三年算什么？那些第三排十九号的票算什么？
他不敢问。
所以他只是坐着，一动不动。
眼泪流下来的时候，他都没发现。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张函瑞的骂声。
“张桂源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个碗上还有油！”
“我洗了三遍了！”
“三遍还这样？你手是摆设吗？”
“我手要是摆设，那刚才谁给你切的葱？”
“你切的葱？那叫切？那叫剁！”
“剁也是切的一种！”
“你给我滚出去！”
“不滚。”
“滚！”
“就不滚。”
杨博文听着那边的动静，嘴角弯了一下。
张函瑞和张桂源，谁都知道，张桂源这辈子就认准张函瑞了。
厨房里，张桂源站在水池前，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
张函瑞站在他旁边，叉着腰，一副女王巡视领地的架势。
“这个盘子，再洗一遍。”
张桂源乖乖接过来，放进水里。
“这个碗，没洗干净，重洗。”
张桂源又接过来。
“这个锅，你看看这锅底，还有东西粘着呢！”
张桂源看了一眼，说：“那是烧焦的，洗不掉。”
张函瑞瞪他：“洗不掉就不洗了？”
张桂源沉默了一秒，然后拿起钢丝球，开始使劲刷。
张函瑞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哼了一声，伸手把锅接过来。
“行了行了，我来。”
张桂源愣了一下，看着他。
张函瑞低头刷锅，没抬头，但耳朵尖有点红。
张桂源看着那点红，嘴角弯起来。
他从后面贴过去，把下巴搁在张函瑞肩膀上。
“函瑞。”
“干嘛？”
“你真好。”
张函瑞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刷锅。
“少来。”
“真的。”张桂源在他耳边说，声音低低的，“全世界你最好了。”
张函瑞的耳朵更红了。
他把锅往水池里一放，转身推他：“你起开！热死了！”
张桂源没动，反而把他搂紧了。
“不起。”
“张桂源！”
“嗯。”
“你松不松手？”
“不松。”
张函瑞瞪着他，瞪了两秒，然后泄气了。
他就那么被张桂源搂着，站在厨房中间，嘴里还嘟囔着：“有病……”
张桂源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
张函瑞没躲。
过了一会儿，张桂源松开他，继续回去洗碗。
张函瑞站在旁边，看他洗了两秒，突然说：“那个碗，左边那个，还有沫。”
张桂源拿起来冲了冲。
“那个盘子，右上角。”
张桂源又冲了冲。
“那个筷子，你洗了吗？”
张桂源转头看他，眼神有点委屈：“你就在这儿指挥我？”
张函瑞挑眉：“不行？”
张桂源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行。”他说，“你说什么都行。”
张函瑞哼了一声，但嘴角翘起来。
客厅里，杨博文听着厨房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声音，知道那两个人又和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左奇函。
左奇函还在睡，一动不动。
杨博文看着他，想着，如果左奇函也像张桂源对张函瑞那样对他，那该多好。
但他又想起刚才左奇函说的那句话。
“奔奔，好喜欢你。”
他心里那个刺，又扎了一下。
厨房门开了，张桂源端着两杯热水出来。
“喝多了没？喝点水……诶？”
他看见杨博文脸上的泪痕，愣住了。
张函瑞跟在他后面出来，也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张桂源把水放在茶几上，和张函瑞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沉默了几秒。
张函瑞先开口：“博文，怎么了？”
杨博文摇摇头，没说话。
张桂源看着他的眼睛：“左奇函跟你说什么了？”
杨博文的睫毛颤了一下。
张函瑞看见了，心里有了点数。
“他说什么了？”他问，语气放轻了。
杨博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他说……好喜欢我。”
张桂源愣了一下：“那不是挺好的吗？”
杨博文低着头，看着左奇函的侧脸。
“然后呢？”张函瑞问。
杨博文闭了闭眼睛。
“然后他叫了别人的名字。”
客厅里安静了。
厨房里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
张桂源和张函瑞同时看向左奇函，又看向杨博文。
“叫什么了？”张桂源问。
杨博文没说话。
张函瑞轻轻踢了张桂源一下，示意他别问了。
张桂源没再问。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安静地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左奇函动了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发现自己靠在杨博文肩膀上。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然后他伸出手，捧住了杨博文的脸。
杨博文愣住了。
左奇函的眼神还是迷蒙的，明显没醒酒。他看着杨博文，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好看。”他说。
杨博文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左奇函的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蹭，蹭到了还没干的泪痕。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杨博文。
“哭了？”他问，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醉意。
杨博文没说话。
左奇函皱起眉头，好像在想什么很难的问题。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凑近了，在杨博文眼睛上亲了一下。
杨博文的呼吸都停了。
左奇函亲完，又退回去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笑。
“不哭了。”他说。
杨博文看着他，眼眶又酸了。
他想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想问：你刚才叫的奔奔，是谁？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看着左奇函，看着那双因为酒精而变得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左奇函又捧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头一歪，又睡着了。
靠回他肩膀上，呼吸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博文愣在那儿，心跳还没缓过来。
对面沙发上，张桂源和张函瑞对视一眼。
张桂源小声说：“他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张函瑞小声说：“没醒。醒了不会这么大胆。”
张桂源点点头：“有道理。”
杨博文听着他们的话，低头看着左奇函。
没醒。
所以刚才那些话，那些动作，他都不记得。
包括那句“奔奔”。
杨博文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难过。
又过了一会儿，杨博文轻轻动了动。
“我送他回去吧。”他说。
张桂源站起来：“我帮你。”
两个人把左奇函扶起来。左奇函迷迷糊糊地站不稳，整个人挂在杨博文身上。
张函瑞在旁边看着，突然说：“博文，你……别多想。”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
张函瑞的表情很认真：“喝醉了说的话，不算数的。”
杨博文知道他是好意。
但他心里想的是：如果不算数，那那句“好喜欢你”也不算数吗？
他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
张桂源帮忙把左奇函扶到门口，然后松手：“你行吗？”
杨博文点点头。
张桂源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事打电话。”
杨博文又点点头。
他扶着左奇函，慢慢走进夜色里。
楼道里很安静。
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左奇函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走两步晃一下，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杨博文扶着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左奇函突然停下来。
杨博文也跟着停下。
左奇函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双迷蒙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看着杨博文，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笑了。
“喜欢你。”他说。
杨博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左奇函，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笑容，看着那双盛满月光的眼睛。
他想问：你喜欢的是我，还是奔奔？
他想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张了张嘴。
但左奇函没给他机会问。
左奇函又低下头，靠回他肩膀上，睡着了。
杨博文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最后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扶紧了左奇函，继续往下走。
一步，一步。
走出楼道，走进夜色里。
身后，月亮很亮。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杨博文扶着左奇函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街道没什么人，偶尔有出租车驶过，带起一阵风。
左奇函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走两步晃一下，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随时要栽下去。
杨博文不得不揽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左奇函，你醒醒，别睡。”
左奇函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又走了一段，左奇函突然停下来。
杨博文也跟着停下，以为他又要说什么醉话。
左奇函抬起头，看着他。月光底下，眼睛旁的两颗痣，格外美丽，格外好看。
他看着杨博文，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又捧住了杨博文的脸。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动作，今晚第三次了。
左奇函的掌心很热，贴在他冰凉的脸上，那种温差让杨博文忍不住颤了一下。
“冷？”左奇函问，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醉意。
杨博文摇摇头。
左奇函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来，好像在想什么很难的问题。
“你哭了。”他说。
杨博文愣了一下。
左奇函的拇指蹭过他的眼角，那里确实有点湿——不知道是刚才的泪痕，还是被风吹的。
“为什么哭？”左奇函问，语气很认真，像一个在解难题的小孩。
杨博文看着他，看着他毫无防备的脸，看着那双因为酒精而变得格外清澈的眼睛。
他想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想问：你刚才叫的奔奔，是谁？
他想问：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别人？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说：“没哭。风吹的。”
左奇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凑近了。
很近很近，近到杨博文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里的酒气。
杨博文的呼吸都停了。
他以为左奇函又要亲他。
但左奇函只是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轻轻蹭了蹭。
像一只撒娇的大狗。
“别哭。”左奇函说，声音闷闷的，“我在这儿。”
杨博文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左奇函，看着那双闭上的眼睛，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想：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想：你明天醒来，还会记得这些吗？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此刻，现在，这一刻，左奇函在他身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说“我在这儿”。
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也把额头抵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空荡荡的街上，额头抵着额头，像两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夜风还在吹，很凉。
但杨博文突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左奇函又动了。
他退开一点，看着杨博文，眼睛亮亮的。
“喜欢你。”他说，语气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
杨博文看着他，没说话。
左奇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皱起眉头。
“你呢？”他问，“喜欢我吗？”
杨博文的心跳得厉害。
他看着左奇函，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那双盛满月光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
喜欢。
喜欢了十三年。
从初中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喜欢得不敢说，不敢看，不敢靠近。
喜欢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影子，只敢远远地看着。
喜欢得连你叫别人的名字都不敢问。
“喜欢。”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左奇函听到了。
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那就好。”他说。
然后他头一歪，又靠在杨博文肩膀上。
杨博文站在那儿，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心跳还没缓过来。
他刚才说了。
他说喜欢。
虽然左奇函明天可能不记得。
虽然左奇函心里可能有别人。
但他说了。
他低下头，在左奇函头发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他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
月光跟在身后，一路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