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心意
“旋转几轮 变成我们”
————
夜色把出租屋裹得安安静静。
暖光灯落在沙发上，连空气都慢下来。陈浚铭回房后，客厅就剩杨博文和左奇函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杨博文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指尖蹭着果粒橙的杯壁。白天的担心、晚上的暖意，还有藏了十几年的东西，全浮在心头，轻轻的，晃晃悠悠的。
左奇函侧身看着他，目光软得不像话。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杨博文。”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哑。
“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元旦晚会那个跳舞的学弟。”
杨博文心头一颤，愣住，抬眼看他，睫毛颤了颤：“……不是吗？”
“不是。”左奇函笑得眼睛弯起来，想起什么，低低笑出声，“我初二的时候，学校艺术节，话剧表演。我在后台候场，看见一个穿古装的小孩儿。”
他顿了顿，笑得更软了。
“我当时真以为你是小女孩儿。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一身古装，站在那儿安安静静背词。皮肤白白的，眼睛亮亮的。”
“我后面还偷偷叫你小师妹，不知道你有印象没。”
“我当时就觉得——这人，真好看。”
杨博文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像被什么轻轻砸中了。
原来，原来不是元旦晚会，也不是后来的乐队，原来左奇函，早在话剧社那一次，就看见他了。
比他以为的，还要早。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先动心，是自己先偷偷看，是自己一个人守了漫长的十几年。
可原来，对方的目光，早就落在他身上了。
眼眶忽然一热，酸涩猛地涌上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难过。
是太多年的委屈、胆怯、自我否定、不敢靠近，在这一刻突然被戳破，溃不成军。
“哎——”左奇函慌了，看见他掉眼泪，手足无措，声音都开始急了，“你哭什么呀，你是不是不记得了？没事的没事的，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啊。”
他急得伸手想去擦，又怕碰疼他，手忙脚乱凑过去，语气发颤：“我记得就行了！真的，我都记得！”
杨博文没忍住，眼泪掉得更凶。
左奇函心都揪紧了。他伸手，一把将人轻轻揽进怀里，抱得稳稳的，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声音轻得像哄小孩：
“没事的没事的……不哭了好不好，我记得，我都记得呢。”
温热的怀抱裹着熟悉的气息。杨博文把脸埋在他颈窝，闷闷的，带着哭腔：
“……对不起。”
左奇函愣了下，以为他在遗憾当年不认识，错过了这么多年，轻轻拍着他的背：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
“博文，我们后来又遇见了，不是吗？”
“嗯……”杨博文小声应。
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有他自己明白。
那句对不起，不是遗憾错过。
是对等了他这么多年的左奇函说的，也是对懦弱了这么多年、不敢向前一步的自己说的。
原来有人，从年少初见，就把他放在了心上，而他，却躲在暗处，偷偷喜欢，偷偷胆怯，偷偷难过了那么久。
左奇函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抱着他，任由他把所有积攒的情绪，都慢慢哭出来。
暖灯静静亮着。
小小的公寓，安安静静。
两个藏了十几年的心事，终于在这个夜里，完完整整，撞在了一起。
哭声慢慢平息下来，杨博文依旧安安静静靠在左奇函怀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听着。
他没有挑明自己其实也记得话剧社那天，没有说自己也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动了心，更没有把那些藏在心底、从未敢示人的暗恋全盘托出。
他就只是安静地听，安静地感受。
听左奇函絮絮叨叨说着初二后台的慌乱，说着误把他认成小姑娘的傻气，说着偷偷叫他“小师妹”的心动，说着那些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细节，被眼前这个人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地记了这么多年。
原来那些他以为无人知晓的时光，那些他独自藏起来的年少身影，早就被人悄悄看在眼里，放在心上，珍藏了一年又一年。
左奇函还在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语气软得不像话：“以后都不用怕了，也不用再偷偷难过了，我一直在。”
杨博文闭着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眼泪早已止住，只剩下眼眶微微的泛红。他没有开口解释，没有急着坦白自己的心意，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一点，安安静静地，贪恋着这份迟来太久的安稳。
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心意不必挑明，此刻他只要知道，自己默默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原来也在更早的时候，就把目光停在了他身上。
这就够了。
左奇函感觉到怀中人的安静，以为他还在委屈，又或是真的记不起年少的初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人抱得更紧：
“没关系，你不记得真的没关系，我记得就好。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样子，记得你穿古装的模样，记得你有多好看，记得我从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把目光从你身上移开过。”
杨博文依旧没说话，只是放在他腰间的手，轻轻、轻轻收紧了一点。
他在心里轻轻回应。
我记得。
我也记得。
我也早就，只看着你一个人了。
只是这些话，他暂时不想说出口。
他想就这样靠着，听着，被抱着，把这么多年缺失的安全感，一点点补回来。
夜色温柔，灯光昏暖。
两个人安安静静相拥，心跳早已替他们，把一切都说清楚了。
暖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左奇函下巴轻轻抵在杨博文的发顶，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在说一段只属于他们俩的、尘封了好多年的童话。
“你知道吗，奔奔这个名字，是我以前偷偷给你取的。”
他慢慢说着，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温柔，“博文博文，念快了就是奔奔。而且你好像，一直在奔跑，永远都是第一名，永远都那么耀眼，你真的很厉害。”
说到这里，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当年的胆怯与无措：
“那时候我觉得我太普通了，总觉得……不敢靠近你。”
杨博文靠在他怀里，睫毛轻轻颤动，一声不吭，只是安安静静听着，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心湖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暖意。
“后来啊，你来了七中，我们离得更近了。”
“再后来，我要毕业前，我们拍了拍立得，你呆呆的，站在那儿，很可爱。我藏了那张照片好久好久，每次想到你，就拿出来看一眼。”
“再后来啊，我走了。”
左奇函的声音微微低了些，带着一点当年分开的遗憾，“我一直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后来考上了法律学院，特别厉害，我就知道，你不管做什么，都会做到最好。”
他絮絮叨叨，把这些年没说出口的注视、没机会讲的心事、藏在心底的牵挂，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告白，只是一段一段，细碎又真诚的过往。
杨博文依旧没有说话，没有挑明，没有打断。
他就只是听着。
听着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十几年的人，原来也把他，认认真真放在了同样重要的位置。
原来他不是一厢情愿，不是独自奔跑，不是无人在意。
原来他的努力、他的优秀、他的沉默、他的小呆样，全都被眼前这个人，一一记在了心里。
真的，太好了。
眼眶又一次微微发热，却不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稳稳接住、被长久珍视的酸胀。
他轻轻往左奇函怀里缩了缩，手臂环得更紧了一点，像是在无声地回应。
左奇函感觉到怀中人的依赖，低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得快要化开来：
“所以你看，奔奔，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目光，一直都在你身上。你从来不是别人的影子。”
杨博文闭着眼，把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心底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那个夜晚，真的很长很长。
长到他们把年少没说出口的话、没敢靠近的距离、没来得及表露的心意，全都一点点摊开来讲，长到拥抱像是没有尽头，彼此的体温、心跳、呼吸，缠在一起，忘了时间，忘了窗外的夜。
左奇函就那样抱着他，轻声细语，絮絮叨叨，从话剧社的小师妹，到偷偷叫出口的奔奔，从七中走廊的偶遇，到那张珍藏多年的拍立得，再到他远走后，默默关注着他考上法律学院的每一步，再到永远留下的第三排第十九号座位。
杨博文始终安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挑明，只是把每一个字，都牢牢刻进心里。
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是单向奔赴。
后来倦意一点点涌上来，他靠在左奇函怀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只记得最后一点意识里，是稳稳的怀抱，是温柔的动作，是有人小心翼翼将他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沿。
杨博文愣了几秒，才慢慢回过神。
不是梦。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陈浚铭的声音，清清淡淡，带着少年的乖巧：
“哥，我去上学啦。”
杨博文嗓子还有点刚睡醒的哑，轻轻应了一声：
“路上小心。”
“知道了。”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轻轻合上，屋子又恢复了安静。
博文没有立刻起身，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摊在眼前。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昨天相握的温度，手腕好像还留有被人轻轻握住的触感，脸颊边，仿佛还贴着左奇函颈窝的温度。
昨天，他们牵了手。
昨天，他们抱了很久很久。
昨天，他终于知道那个他放在心底十几年、偷偷喜欢、默默仰望的人，
原来，也一直喜欢着他。
他轻轻蜷了蜷手指，将掌心合上，像是把昨晚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答案、所有迟到的心动，全都紧紧握在了手里。
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泪。
只有一片轻轻的、软软的、落定的安心。
阳光慢慢爬上床单，温暖而明亮。
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独自喜欢。
他的整个青春终于，回头看向了他。
屋里静得只剩下阳光移动的声音。
杨博文还躺在床上，指尖轻轻贴着昨晚被握住的温度，嘴角藏着一点浅浅的、不敢外露的笑意。他还在慢慢回味昨夜的拥抱、那些藏了十几年的话、那句轻轻的“奔奔”。
他以为，从这一刻起，所有的日子都会慢慢亮起来。
演出、海边、未来、两个人……一切都刚刚好。
可他不知道，在天还没亮、他睡得最沉的时候，左奇函接到了一个电话。
一个彻底打碎所有温柔规划的电话。
那时左奇函正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守着熟睡的杨博文，指尖刚轻轻碰过他的发梢，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瞬间敛去了所有温柔。是家里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又强硬，没有一丝温度：
“左奇函，别再耗在那些没用的乐队上了。家里的生意、遗产，所有安排都下来了，你必须回来接手。”
左奇函的背一点点绷紧，声音压得极低，怕吵醒床上的人：“我不回去。”
“由不得你。”对方语气不容反驳，“你以为你能一直这样随心所欲？演出、旅行、跟那些人混在一起……都该结束了。要么回来继承，要么，你什么都别想要。”
“包括你现在待的地方，包括你身边的人。”
最后一句，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心口。
左奇函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目光无意识落在杨博文安静的睡颜上。
暖光落在他脸上，柔软、安稳，还带着昨夜哭过的微红。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他身边。
好不容易才把藏了十几年的话说出口。
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可以一起去海边、一起看未来的机会。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你必须选。
要么回家，要么失去一切。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都开始催促。
最终，他只低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
挂了电话，天刚蒙蒙亮。
左奇函重新坐回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杨博文，看了很久很久。
眼底的温柔被一层沉沉的阴影覆盖，连呼吸都变得轻而涩。
他没有吵醒他，只是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动作慢得像是在告别。
然后起身，轻手轻脚离开房间，带上了门。
演出怎么办，海边怎么办，杨博文怎么办。
他不敢想。
更不敢告诉怀里刚拥有安全感的人，他们的未来，可能从一开始，就被掐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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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把出租屋裹得安安静静。
暖光灯落在沙发上，连空气都慢下来。陈浚铭回房后，客厅就剩杨博文和左奇函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杨博文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指尖蹭着果粒橙的杯壁。白天的担心、晚上的暖意，还有藏了十几年的东西，全浮在心头，轻轻的，晃晃悠悠的。
左奇函侧身看着他，目光软得不像话。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杨博文。”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哑。
“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元旦晚会那个跳舞的学弟。”
杨博文心头一颤，愣住，抬眼看他，睫毛颤了颤：“……不是吗？”
“不是。”左奇函笑得眼睛弯起来，想起什么，低低笑出声，“我初二的时候，学校艺术节，话剧表演。我在后台候场，看见一个穿古装的小孩儿。”
他顿了顿，笑得更软了。
“我当时真以为你是小女孩儿。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一身古装，站在那儿安安静静背词。皮肤白白的，眼睛亮亮的。”
“我后面还偷偷叫你小师妹，不知道你有印象没。”
“我当时就觉得——这人，真好看。”
杨博文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像被什么轻轻砸中了。
原来，原来不是元旦晚会，也不是后来的乐队，原来左奇函，早在话剧社那一次，就看见他了。
比他以为的，还要早。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先动心，是自己先偷偷看，是自己一个人守了漫长的十几年。
可原来，对方的目光，早就落在他身上了。
眼眶忽然一热，酸涩猛地涌上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难过。
是太多年的委屈、胆怯、自我否定、不敢靠近，在这一刻突然被戳破，溃不成军。
“哎——”左奇函慌了，看见他掉眼泪，手足无措，声音都开始急了，“你哭什么呀，你是不是不记得了？没事的没事的，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啊。”
他急得伸手想去擦，又怕碰疼他，手忙脚乱凑过去，语气发颤：“我记得就行了！真的，我都记得！”
杨博文没忍住，眼泪掉得更凶。
左奇函心都揪紧了。他伸手，一把将人轻轻揽进怀里，抱得稳稳的，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声音轻得像哄小孩：
“没事的没事的……不哭了好不好，我记得，我都记得呢。”
温热的怀抱裹着熟悉的气息。杨博文把脸埋在他颈窝，闷闷的，带着哭腔：
“……对不起。”
左奇函愣了下，以为他在遗憾当年不认识，错过了这么多年，轻轻拍着他的背：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
“博文，我们后来又遇见了，不是吗？”
“嗯……”杨博文小声应。
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有他自己明白。
那句对不起，不是遗憾错过。
是对等了他这么多年的左奇函说的，也是对懦弱了这么多年、不敢向前一步的自己说的。
原来有人，从年少初见，就把他放在了心上，而他，却躲在暗处，偷偷喜欢，偷偷胆怯，偷偷难过了那么久。
左奇函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抱着他，任由他把所有积攒的情绪，都慢慢哭出来。
暖灯静静亮着。
小小的公寓，安安静静。
两个藏了十几年的心事，终于在这个夜里，完完整整，撞在了一起。
哭声慢慢平息下来，杨博文依旧安安静静靠在左奇函怀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听着。
他没有挑明自己其实也记得话剧社那天，没有说自己也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动了心，更没有把那些藏在心底、从未敢示人的暗恋全盘托出。
他就只是安静地听，安静地感受。
听左奇函絮絮叨叨说着初二后台的慌乱，说着误把他认成小姑娘的傻气，说着偷偷叫他“小师妹”的心动，说着那些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细节，被眼前这个人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地记了这么多年。
原来那些他以为无人知晓的时光，那些他独自藏起来的年少身影，早就被人悄悄看在眼里，放在心上，珍藏了一年又一年。
左奇函还在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语气软得不像话：“以后都不用怕了，也不用再偷偷难过了，我一直在。”
杨博文闭着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眼泪早已止住，只剩下眼眶微微的泛红。他没有开口解释，没有急着坦白自己的心意，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一点，安安静静地，贪恋着这份迟来太久的安稳。
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心意不必挑明，此刻他只要知道，自己默默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原来也在更早的时候，就把目光停在了他身上。
这就够了。
左奇函感觉到怀中人的安静，以为他还在委屈，又或是真的记不起年少的初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人抱得更紧：
“没关系，你不记得真的没关系，我记得就好。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样子，记得你穿古装的模样，记得你有多好看，记得我从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把目光从你身上移开过。”
杨博文依旧没说话，只是放在他腰间的手，轻轻、轻轻收紧了一点。
他在心里轻轻回应。
我记得。
我也记得。
我也早就，只看着你一个人了。
只是这些话，他暂时不想说出口。
他想就这样靠着，听着，被抱着，把这么多年缺失的安全感，一点点补回来。
夜色温柔，灯光昏暖。
两个人安安静静相拥，心跳早已替他们，把一切都说清楚了。
暖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左奇函下巴轻轻抵在杨博文的发顶，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在说一段只属于他们俩的、尘封了好多年的童话。
“你知道吗，奔奔这个名字，是我以前偷偷给你取的。”
他慢慢说着，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温柔，“博文博文，念快了就是奔奔。而且你好像，一直在奔跑，永远都是第一名，永远都那么耀眼，你真的很厉害。”
说到这里，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当年的胆怯与无措：
“那时候我觉得我太普通了，总觉得……不敢靠近你。”
杨博文靠在他怀里，睫毛轻轻颤动，一声不吭，只是安安静静听着，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心湖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暖意。
“后来啊，你来了七中，我们离得更近了。”
“再后来，我要毕业前，我们拍了拍立得，你呆呆的，站在那儿，很可爱。我藏了那张照片好久好久，每次想到你，就拿出来看一眼。”
“再后来啊，我走了。”
左奇函的声音微微低了些，带着一点当年分开的遗憾，“我一直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后来考上了法律学院，特别厉害，我就知道，你不管做什么，都会做到最好。”
他絮絮叨叨，把这些年没说出口的注视、没机会讲的心事、藏在心底的牵挂，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告白，只是一段一段，细碎又真诚的过往。
杨博文依旧没有说话，没有挑明，没有打断。
他就只是听着。
听着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十几年的人，原来也把他，认认真真放在了同样重要的位置。
原来他不是一厢情愿，不是独自奔跑，不是无人在意。
原来他的努力、他的优秀、他的沉默、他的小呆样，全都被眼前这个人，一一记在了心里。
真的，太好了。
眼眶又一次微微发热，却不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稳稳接住、被长久珍视的酸胀。
他轻轻往左奇函怀里缩了缩，手臂环得更紧了一点，像是在无声地回应。
左奇函感觉到怀中人的依赖，低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得快要化开来：
“所以你看，奔奔，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目光，一直都在你身上。你从来不是别人的影子。”
杨博文闭着眼，把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心底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那个夜晚，真的很长很长。
长到他们把年少没说出口的话、没敢靠近的距离、没来得及表露的心意，全都一点点摊开来讲，长到拥抱像是没有尽头，彼此的体温、心跳、呼吸，缠在一起，忘了时间，忘了窗外的夜。
左奇函就那样抱着他，轻声细语，絮絮叨叨，从话剧社的小师妹，到偷偷叫出口的奔奔，从七中走廊的偶遇，到那张珍藏多年的拍立得，再到他远走后，默默关注着他考上法律学院的每一步，再到永远留下的第三排第十九号座位。
杨博文始终安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挑明，只是把每一个字，都牢牢刻进心里。
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是单向奔赴。
后来倦意一点点涌上来，他靠在左奇函怀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只记得最后一点意识里，是稳稳的怀抱，是温柔的动作，是有人小心翼翼将他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沿。
杨博文愣了几秒，才慢慢回过神。
不是梦。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陈浚铭的声音，清清淡淡，带着少年的乖巧：
“哥，我去上学啦。”
杨博文嗓子还有点刚睡醒的哑，轻轻应了一声：
“路上小心。”
“知道了。”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轻轻合上，屋子又恢复了安静。
博文没有立刻起身，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摊在眼前。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昨天相握的温度，手腕好像还留有被人轻轻握住的触感，脸颊边，仿佛还贴着左奇函颈窝的温度。
昨天，他们牵了手。
昨天，他们抱了很久很久。
昨天，他终于知道那个他放在心底十几年、偷偷喜欢、默默仰望的人，
原来，也一直喜欢着他。
他轻轻蜷了蜷手指，将掌心合上，像是把昨晚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答案、所有迟到的心动，全都紧紧握在了手里。
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泪。
只有一片轻轻的、软软的、落定的安心。
阳光慢慢爬上床单，温暖而明亮。
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独自喜欢。
他的整个青春终于，回头看向了他。
屋里静得只剩下阳光移动的声音。
杨博文还躺在床上，指尖轻轻贴着昨晚被握住的温度，嘴角藏着一点浅浅的、不敢外露的笑意。他还在慢慢回味昨夜的拥抱、那些藏了十几年的话、那句轻轻的“奔奔”。
他以为，从这一刻起，所有的日子都会慢慢亮起来。
演出、海边、未来、两个人……一切都刚刚好。
可他不知道，在天还没亮、他睡得最沉的时候，左奇函接到了一个电话。
一个彻底打碎所有温柔规划的电话。
那时左奇函正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守着熟睡的杨博文，指尖刚轻轻碰过他的发梢，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瞬间敛去了所有温柔。是家里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又强硬，没有一丝温度：
“左奇函，别再耗在那些没用的乐队上了。家里的生意、遗产，所有安排都下来了，你必须回来接手。”
左奇函的背一点点绷紧，声音压得极低，怕吵醒床上的人：“我不回去。”
“由不得你。”对方语气不容反驳，“你以为你能一直这样随心所欲？演出、旅行、跟那些人混在一起……都该结束了。要么回来继承，要么，你什么都别想要。”
“包括你现在待的地方，包括你身边的人。”
最后一句，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心口。
左奇函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目光无意识落在杨博文安静的睡颜上。
暖光落在他脸上，柔软、安稳，还带着昨夜哭过的微红。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他身边。
好不容易才把藏了十几年的话说出口。
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可以一起去海边、一起看未来的机会。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你必须选。
要么回家，要么失去一切。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都开始催促。
最终，他只低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
挂了电话，天刚蒙蒙亮。
左奇函重新坐回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杨博文，看了很久很久。
眼底的温柔被一层沉沉的阴影覆盖，连呼吸都变得轻而涩。
他没有吵醒他，只是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动作慢得像是在告别。
然后起身，轻手轻脚离开房间，带上了门。
演出怎么办，海边怎么办，杨博文怎么办。
他不敢想。
更不敢告诉怀里刚拥有安全感的人，他们的未来，可能从一开始，就被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