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被人在乎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玻璃窗上一层雾气,外面什么都看不清了。包间里暖黄色的灯光照着,空气里全是牛油香。

左奇函他们早到了,几个人围着桌子坐着聊天。张函瑞和张桂源带着陈浚铭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安静了一秒。

陈浚铭跟在后面,进门的时候肩膀特意挺了挺,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挨个叫人:“哥,思罕哥,奕然哥,东哥,奇函哥。”

声音稳得很,脸上也看不出什么。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思罕在旁边碰了碰他胳膊,俩人眼神一对,都看出来了,小孩在硬撑。

桌上没人提这事。没人问他学校怎么了,没人问他今天是不是不开心。就是一直往他碗里夹菜,肥牛、虾滑、午餐肉,堆得冒尖。

“浚铭,多吃点。”

“这个鱼丸好吃,你尝尝。”

陈浚铭低着头,碗里越来越多。

杨博文放下筷子,忽然开口:“五一我们出去玩吧?”

左奇函马上接话:“行啊,想去哪儿?我做攻略,路线住宿车票全包。”

陈浚铭筷子顿了一下。

出去玩。离开这儿。离开学校。

他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亮光:“好啊,我想去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海边?”陈思罕笑着看他。

陈浚铭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啊好啊!”

张函瑞也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清汤锅里:“可以啊,等他们演出完,时间刚好。”

“提前给浚铭请两天假呗,玩痛快点儿。”张桂源一边说一边往张函瑞碗里塞毛肚,“瑞瑞你尝尝辣的,就一口!”

“我不要吃辣的!”张函瑞躲开,耳朵红了。

一桌人笑。

左奇函看着杨博文,又看看陈浚铭:“我觉得行,提前请假。博文你觉得呢?”

杨博文笑着问:“浚铭,你觉得呢?”

陈浚铭绷不住了。

明明都快一米八了,明明在学校里跟人对峙的时候硬气得很,这会儿眼眶一下就热了。他咧着嘴笑,声音都飘起来了:“可以吗?!哥哥万岁!”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桌上吵吵嚷嚷的,有人撒娇,有人闹,有人笑着骂,有人往他碗里又添了一筷子菜。

陈浚铭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吃的,鼻子酸了一下。

不是难过。

是觉得,原来自己也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火锅的热气把玻璃窗熏得更雾了,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毛肚在红汤里翻了个身,虾滑浮起来的时候,杨博文刚好又给陈浚铭捞了一颗。

“哥,我真的吃不下了……”陈浚铭看着碗里那座小山,小声嘟囔。

“吃不下就放着。”杨博文也不勉强,只是把他碗里容易煮烂的青菜先夹出来吃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左奇函在旁边翻着手机,突然凑到杨博文耳边说了句什么。杨博文听完,弯着眼睛笑了笑,也凑过去小声回了两句。两个人挨得近,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侧脸,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秘密。

张函瑞终于还是被张桂源哄着尝了一口辣锅的毛肚,辣得直灌水,张桂源一边递水一边笑,被张函瑞瞪了一眼才收敛,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李煜东和张奕然在研究哪种蘸料最好吃,调了四五碗摆在桌上让大家尝,陈思罕在旁边点评:“这碗醋放多了,这碗还行。”

普普通通的火锅局,吵吵嚷嚷的,和任何一家火锅店里的任何一桌没什么两样。

可陈浚铭看着看着,眼眶就有点热。

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鱼丸,筷子戳了戳,又戳了戳。

“浚铭。”

杨博文的声音从旁边轻轻落下来,温温柔柔的。

陈浚铭抬起头。

杨博文没说什么“你没事吧”“你怎么了”之类的话,只是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像是在说:我在呢。

陈浚铭眨眨眼,努力扯出一个笑,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硬撑的那种。

“哥,”他声音有点闷,“海边……可以赶海吗?”

“噗——”左奇函没忍住笑出声,“你多大了还赶海?”

陈浚铭不服气地瞪他:“赶海怎么了!赶海多好玩!”

“行行行,赶海赶海,”左奇函举手投降,扭头看杨博文,语气一秒变乖,“博文,你想赶海吗?”

杨博文笑着点头:“可以啊,我还没赶过。”

“那就赶海!”左奇函立刻拍板,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记,“那我得查查潮汐表……”

张函瑞在旁边幽幽开口:“你刚才还说要做攻略,现在才开始查?”

“这叫严谨规划!”左奇函理直气壮。

满桌又笑起来。

陈浚铭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眶那点热意就悄悄散了。

张桂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到时候哥给你买个小桶,蓝的。”

陈浚铭愣了一下,也压低声音回:“我想要红色的。”

“行,红色。”

两个人像对暗号似的,说完各自若无其事地坐回去。

陈浚铭低头看着碗里,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红桶。

赶海。

海边。

和这些人一起。

他突然觉得,学校里的那些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反正不管怎样,回来就有火锅吃,有人往他碗里夹菜,有人问他想要什么颜色的桶。

火锅的热气还在往上飘,把玻璃窗熏得雾蒙蒙的,外面什么都看不清。

但里面暖得要命。

左奇函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杨博文旁边,两个人又在小声说话。这次陈浚铭隐约听见几个字,“酒店”“海景房”“双床”。

杨博文听完,转头看他:“浚铭,你想和我住一间吗?”

陈浚铭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左奇函就抢着说:“我本来想说让博文和我住的……”

“你和博文住什么住,”张函瑞头也不抬地拆台,“你俩天天腻一块还不够。”

左奇函噎住。

杨博文笑着拍拍他的手,没说话,但眼睛里全是软乎乎的光。

陈浚铭看着,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比刚才更明白了。

他看着左奇函看杨博文的眼神,看着杨博文落在左奇函手上的那只手,看着两个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又明明白白的温柔。

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地,亮了一下。

“我和博文哥住!”他大声说,带着点故意捣乱的劲儿。

左奇函立刻哀嚎:“陈浚铭!”

满桌又笑成一团。

杨博文笑着看他们闹,左奇函还在垂死挣扎:“博文,你看他,”

“好了好了,”杨博文笑着打圆场,“到时候看房间情况再说。”

那就是还有希望的意思。

左奇函立刻又精神了。

陈浚铭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原来被这么多人喜欢着,是这样的。

火锅的热气一层一层往上飘,暖黄灯光落下来,落在每个人脸上,落在堆得满满的碗里,落在那双悄悄牵在一起又很快松开的手上。

陈浚铭想,他要把今天记住。

记住这家火锅店,记住这一桌人,记住红汤翻滚的声音,记住红桶的约定。

记住在这个雾蒙蒙的玻璃窗后面,有那么多人,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告诉他: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窗外的夜色沉下来,火锅的热气还在往上飘。

陈浚铭夹起碗里最后一颗鱼丸,咬了一口。

是暖的。

火锅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一群人闹哄哄地涌出店门,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把身上的火锅味吹散了不少。大家都吃撑了,走得慢悠悠的,没人急着回家,就这么晃着往车站走。

陈浚铭挨着杨博文走,步子比白天轻快多了。他手里拎着个袋子,里头是大家给塞的零食,走路一晃一晃的,整个人看着松快了不少。

杨博文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肩膀终于不绷着了,心里那根弦也跟着松下来,顺手把外套脱了搭他身上:“晚上凉,披着。”

“嗯。”陈浚铭点点头,把衣服拢了拢,领口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闻着挺安心的。

前面的左奇函回头瞄了一眼,嘴角翘了翘,没吭声,只是走到他俩外侧,把偶尔经过的车挡了挡。

张桂源和张函瑞走在后头,一个手里拎着两人的外套,一个正剥橘子。剥好的橘子直接塞张函瑞嘴里,塞完还得被嫌弃一句“你手脏不脏啊”,但张桂源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陈思罕在旁边走着,突然说:“明天我去看海边的攻略,五一直接走,反正演出在三号,来得及。”

“那我查路线。”张奕然接话。

“我订酒店。”左奇函随口应了。

“我管钱。”张函瑞慢悠悠来了一句,张桂源立马在旁边“哎哎哎”起来,说自己也能管。

一群人就这么叽叽喳喳地往前走,把晚上这条街都走热闹了。

到车站的时候,刚好来了一班车。

人多,自然分了两拨,张奕然、李煜东和陈思罕先上了,朝他们挥挥手就找了座。剩下左奇函、杨博文、陈浚铭,还有张函瑞、张桂源,刚好挤满下一班。

车上人少,靠窗的位置空着。

左奇函把靠窗的让给杨博文,自己挨着他坐,顺手把杨博文耳边掉下来的挡住眼睛的头发往旁边扒拉。

杨博文脸有点热,没躲,轻轻“嗯”了一声。

陈浚铭坐在对面,靠着窗看外面的路灯一盏盏往后跑,眼睛亮亮的。

脑子里已经在想海边了,沙滩、贝壳、早起看日出,还有,哥哥以后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的那种以后。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杨博文,又看了看左奇函,轻轻吸了口气。

原来被照顾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车继续开着,路灯一路亮着,像在给他们照着那条去海边的路。

到家快十点了。

杨博文先给陈浚铭倒了杯温水,让他去洗澡。陈浚铭抱着杯子,乖乖说了句“哥你也早点睡”,就进了卫生间,背影看着轻快多了。

左奇函没走,坐在客厅帮杨博文收拾桌上的零食袋子,动作挺顺手的,跟在这儿住了好长时间似的。

他把垃圾分类装好,随口说:“明天给浚铭买点路上吃的?海边要走挺多路,多备点他喜欢的。”

“嗯。”杨博文点点头,坐在沙发边上,手指搭在膝盖上,“再买点防晒,海边太阳大。”

“我来买。”左奇函马上接话,手伸过去碰了碰他的手指,“你明天陪浚铭挑点小玩意儿,他应该喜欢。”

杨博文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什么闪了闪,轻轻“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陈浚铭洗完出来了,头发还滴着水,整个人看着软乎乎的。

他走到客厅,看见杨博文和左奇函坐在一块儿,低声说着明天要买什么。灯光暖黄黄的,照在两个人身上,看着特别安静,也特别安心。

他愣了下,突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哥,奇函哥。”他轻轻叫了一声。

“洗完啦?快把头发吹干,别感冒。”杨博文马上站起来,把吹风机递给他。

“嗯。”陈浚铭接过吹风机,在沙发边上坐下,自己开了风吹。

一边吹头发,一边听旁边两个人轻声说话,说路线,说天气,说海边的计划。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东西,一点一点落了地。

吹完头发,杨博文顺手拨了拨他刘海:“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嗯,哥你也早点睡。”陈浚铭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轻轻呼了口气。

今天一天的情绪,像被热水煮过,又被这屋里的温暖慢慢熨平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一点点抖,早上在学校的事、落荒而逃的狼狈、一个人站在人群里的那种慌,好像都被晚上这顿火锅、这些叽叽喳喳的计划、回到家之后的安稳,冲淡了。

他摸出手机,指尖点了两下,没给谁发消息,只是设了个五一的倒计时。

明天。

后天。

再等一段时间。

很快就能离开这儿,去看海了。

而这间小屋里,灯还亮着,有人在,有人在想着他以后的事。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翘起来。

原来被人在乎着,是真的挺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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