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冲突

火锅的热气还裹着香味,一群人撑得靠在椅背上消食,话题自然而然就飘到了早就约好的海边旅行上。

张桂源一拍大腿:“正好!乐队的事告一段落,劳动节直接冲海边,谁都不准跑!”

刚说完,张奕然就举了举手,笑得一脸无奈和歉意:

“我就不去啦,要跟东东回家见家长,早就定好的日子,推不掉。”

一片起哄声里,张奕然笑着摆手认怂,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最后去的一共六个人:

左奇函、杨博文,

张函瑞与张桂源这对在一起很久的老夫老妻,

陈思罕,再加上一个活力爆棚的陈浚铭。

张桂源当场就开始分配房间,一脸熟练的老大哥模样:

“那我跟函瑞一间,不用多想。”

张函瑞端着饮料,淡淡瞥他一眼,嘴上嫌弃,耳尖却微微泛红。

张桂源立马乖乖闭嘴,一脸“我老婆说了算”的忠犬模样,看得众人直笑。

剩下杨博文、左奇函、陈思罕、陈浚铭。

陈思罕立马凑到陈浚铭旁边,胳膊一搭,笑得一脸开朗:

“浚铭,咱俩一间!我跟你说,我带了超多桌游,晚上能疯到天亮!”

陈浚铭眼睛瞬间亮了,像只找到玩伴的小修勾:

“真的?!那我要带冲浪板、带泡泡机、还要堆沙堡!”

“我还会挖沙子找小螃蟹!”

陈思罕立刻接话:“我帮你一起挖!谁不挖谁是小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蹦蹦跳跳,活脱脱两只停不下来的活泼小狗,一唱一和,又吵又萌,包厢里全是他俩清脆又热闹的声音。

这么一来,房间分配就变得格外明朗——

张函瑞 × 张桂源,

陈思罕 × 陈浚铭,

最后顺理成章、顺理得不能再理地——

杨博文和左奇函一间。

杨博文耳尖“唰”地一热,低头假装喝水,没好意思接话。

左奇函不动声色地在桌下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眼底笑意压都压不住,语气却装得一本正经:

“那我和博文一间,我照顾他。”

张函瑞淡淡扫了两人一眼,一副“早就看透”的表情,轻轻“呵”了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

张桂源立马接收到信号,赶紧打圆场:

“行行行,都定好都定好,到时候海边看日出、吃海鲜、晚上放烟花!”

陈浚铭和陈思罕两只“活泼小狗”已经开始幻想海边狂奔,一人一句规划行程,吵吵闹闹,可爱得不行。

左奇函侧头,凑近杨博文,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这下,没地方躲了吧。”

杨博文轻轻掐了一下他的手心,小声嘟囔:

“谁要躲你……”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一场关于海边、夏天、月亮与爱的旅行,已经悄悄拉开了序幕。

散伙饭结束,一群人在火锅店门口吵吵闹闹道别,晚风都被他们的笑声吹得轻飘飘。

张桂源一手拎着两个包,一手牢牢牵着张函瑞,典型忠犬全包办,连张函瑞随手揣兜里的画笔都被他细心抽出来放进袋子:

“走了瑞瑞宝贝,回家收拾行李,我全包了,你坐着就行。”

张函瑞白他一眼,语气是标准的嫌弃:

“谁要你包办,别乱碰我的画具。”

嘴上凶,脚步却乖乖跟着他走,还顺手帮张桂源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陈思罕一转头就被陈浚铭拽着袖子不放,两只活泼快乐小狗当场开启旅行畅想大会。

“我要带泡泡机!超大的那种!”

“我带沙滩足球!我们可以在海边踢!”

“我还带小铲子!挖螃蟹!”

“我帮你挖!挖不到我请你吃冰淇淋!”

两人一路吵一路笑,清脆得像两串小铃铛,直到小区门口才依依不舍分开,约好一回家就视频继续聊。

杨博文和左奇函走在最后,手悄悄牵在身后,路灯把影子叠在一起。

杨博文还在小声别扭:“都怪你,房间分那么死……”

左奇函低笑:“不然你想跟两只小狗挤一间?”

杨博文抿嘴不说话,耳尖先红了。

一回到家,画风瞬间分裂。

陈浚铭一进门直接把书包一扔,扑进卧室掀开衣柜疯狂翻找。

泳衣、泳镜、沙滩鞋、小桶、小铲子、泡泡机、防晒帽、甚至连挖沙子的小耙子都被他扒了出来,堆得满床都是。

他立刻拨通陈思罕的视频电话,两人当场开启云收拾模式。

“思罕哥!我带了三身泳衣!”

“我带了水枪!可以滋左哥!”

“我还带了小夜灯!晚上不怕黑!”

陈思罕在那头更疯,把沙滩巾、飞盘、扑克牌、小零食一股脑往里塞,箱子塞得鼓鼓囊囊:

“我跟你说,我还藏了两盒烟花!晚上我们偷偷放!”

两个小狗叽叽喳喳快把房顶掀了,完全不管东西装不装得下,主打一个快乐第一。

张家这边安静得不像话。

张函瑞往沙发一坐,打开平板选海边滤镜的画画参考,姿态优雅,完全不管行李两个字。

张桂源则像一只勤劳忠犬,进进出出,有条不紊:

“泳衣给你放左边了,画具我单独装了防水袋,衣服挂起来不皱,防晒我买了新的,驱蚊液也备好了……”

他连张函瑞爱喝的茶包、助眠的香薰片都一一收好,箱子整整齐齐,严丝合缝。

张函瑞抬眼瞥他一下,淡淡丢一句:“别装没用的。”

张桂源立刻点头:“听老婆的。”

手上却默默把张函瑞最爱吃的风味海带也塞了进去。

杨博文安安静静坐在床边叠衣服,白T恤、浅蓝短裤、薄外套,叠得方方正正。

他刚把防晒放进侧袋,腰上忽然一紧——左奇函从身后轻轻贴上来,下巴搁在他发顶,

“收拾这么整齐?等明天到海边还不是要乱。”

“你别闹,”杨博文轻轻推他,“浚铭还在客厅呢。”

“他忙着视频,听不见。”

左奇函不但不走,反而顺手拿起他的睡衣,也往他箱子里放:“这件带上,晚上穿这个舒服。”

杨博文脸一热:“我自己会放……”

“我帮你。”左奇函笑得特别理所当然,“反正我们睡一间,我的东西也放你这儿,省得再拿一个箱子。”

他真的转身去拿了自己的几件衣服(前几天带来的)一股脑轻轻放在杨博文的行李箱里,动作自然得像在一起住了很多年。

杨博文看着箱子里两人的东西混在一起,心跳悄悄快了半拍,没好意思赶他。

左奇函又凑到他耳边,小声坏笑,气息扫得杨博文耳廓发痒:“这下,想分都分不开了。”

杨博文耳尖彻底烧起来,伸手轻轻掐了他胳膊一下,压低声音急声道:“左奇函!”

他慌得差点抬头撞上去,忙伸手撑住左奇函的胸口,眼神慌慌张张往卧室门瞟,生怕陈浚铭突然冲出来,抓包他俩偷偷腻歪。

“疼疼疼,轻点掐。”

左奇函故意装出一副委屈样,却反手把他的手攥在掌心,还得寸进尺地往自己身边拉,

“我说的是实话,箱子都装一起了,怎么分?总不能到海边,你穿我的T恤,我穿你的短裤吧?”

杨博文被他这话噎得脸通红,脑补出两人穿错衣服的滑稽模样,又气又想笑,使劲抽手:

“谁要跟你穿错衣服!你松开,我还要收拾东西呢。”

“不松,松开你又躲我。”

左奇函赖得不行,还故意用指尖挠了挠他的手心,痒得杨博文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瞪着他的眼睛圆溜溜的,像只炸毛的小兔子。

偏偏这时,卧室里传来陈浚铭翻身子的动静,杨博文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更大,用口型疯狂示意左奇函:“松开!浚铭出来了!”

左奇函看着他紧张到屏住呼吸、耳尖红得要滴血的样子,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故意慢悠悠松开手,还凑过去在他脸颊飞快啄了一下,在杨博文彻底炸毛前,一本正经地拿起自己的衣服:

“好好好,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我不闹了,我收拾我的,你别慌。”

杨博文捂着被亲的脸颊,却不敢出声骂他,只能狠狠瞪他一眼(其实不然),手忙脚乱地把箱子拉到自己怀里,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里默默吐槽,这人怎么这么会欺负人!

两人松开,因为陈浚铭确实出来了,出来悄悄泡了一盒酸辣粉,杨博文一听这偷偷摸摸的声音,打开门没好气,

“又吃?刚不是吃过饭了吗?”

“宵夜,宵夜没吃呢哥。”

陈浚铭笑嘻嘻的对着杨博文,凑过去帮他关房间门,

“哥和左哥晚安!”

说着还和左奇函使了个眼色,左奇函笑了笑“晚安。”

深夜十一点。

所有人都在期待同一片海,同一场日出,和一整个属于他们的、热闹又温柔的海边假期。

杨博文正弯腰将叠好的沙滩帽放进行李箱,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不是杨博文的,是靠在沙发扶手上、左奇函落下的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冰冷的熟记于心的号码,区号是他从小长大的老宅那边的。

左奇函原本正倚在卧室门框上,安安静静看着杨博文收拾东西,指尖还想着等会儿要帮他把行李箱的卡扣扣好,听见这震动声,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半截,原本眼底的温柔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只剩下沉冷的紧绷。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眉头微蹙,对着杨博文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去外接听,脚步匆匆推开家门,走到楼道的声控灯下,才按下接听键,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男人威严又带着不满的呵斥声,是左奇函的父亲,语气里的强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现在立刻回你公寓,我和你妈在这儿等你,半小时不到,你知道后果。”

不等左奇函回应,电话直接被挂断,忙音刺耳。

左奇函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狠狠摩挲着机身,胸口憋着一股闷火,还有深入骨髓的厌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调整了半天表情,才重新推门进去,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温和,只是眼底的沉郁藏不住。

“怎么了?”杨博文察觉到他不对劲,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担忧,

“是谁的电话啊?”

“没什么。”左奇函走过去,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尽量放得轻柔,掩盖住自己的慌乱,

“我得回自己公寓拿一下东西,顺便把我的行李也收拾好,免得明天早上赶不及。”

他刻意把回家拿东西和收拾行李绑在一起,找了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就是不想让杨博文看出半分端倪。

杨博文愣了一下,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却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那你快去快回,别太晚了,明天还要早起出发。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收拾?”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很快的。”

左奇函连忙拒绝,伸手轻轻抱了抱他,动作很快,带着仓促的安抚,

“你乖乖收拾好,早点休息,我弄完就给你发消息,嗯?”

他不敢多停留,怕杨博文再多问几句,自己就瞒不住了,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匆匆又叮嘱了陈浚铭一句“早点睡觉,别熬夜跟陈思罕聊天”,便快步走出家门,关门的瞬间,脸上所有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烦躁和压抑。

打车驶向自己公寓的路上,左奇函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眉头始终紧锁。

他太清楚父母这次来找他的目的,绝不是所谓的送东西,这么多年,父亲对他的打压,从来就没有停过。

他是左家名义上的继承人,可父亲从来都不满意他,从他年少时组建星星乐队,放弃接触家族公司事务,一头扎进音乐里开始,父亲的不满就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打压,只是碍于老爷子,也就是左奇函的爷爷,始终不敢做得太绝。

老爷子眼光毒辣,认准了只有左奇函有能力扛起左家,力排众议定下他的继承人身份,这才让父亲的打压有所收敛,可这份收敛,也只是表面功夫。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左奇函付了钱,推门下车,脚步沉重地走进电梯,每上升一层,心里的压抑就多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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