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争吵

打开公寓门,客厅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

真皮沙发上,左父正襟危坐,穿着笔挺的西装,神情威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进门的左奇函,满是审视与不满;左母坐在一旁,妆容精致,却一脸无奈,时不时看向丈夫,又看向儿子,想劝却不敢开口。

“还知道回来?”

左父率先开口,声音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狠狠拍了一下茶几,

“我还以为你整天跟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早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左奇函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没有像别的儿子一样上前问好,只是冷冷站着,语气疏离:

“有什么事直说,我没时间陪你们耗。”

“没时间?”

左父猛地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怒斥,

“你整天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音乐,跟一帮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就有时间?让你回公司做事,你就没时间了?左奇函,你别忘了你是左家的人,不是街头无所事事的混混!”

“我搞音乐,没有碍着任何人,也没有丢左家的脸。”

左奇函抬眼,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懦,只有满满的反抗,

“乐队是我自己的事,跟左家无关。”

“无关?”

左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你以为你那点小破事能瞒得住我?星星乐队解散了吧?我早就说过,那些东西成不了气候,你偏不听,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你满意了?”

左奇函心口一紧,乐队解散的事,他瞒得极好,没想到父亲竟然早就知道,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父亲的监视之下。

“我自己的梦想,我自己负责,不用你管。”

“我不管你?我不管你,你早就无法无天了!”

左父越说越激动,又拍了一下茶几,茶杯都震得晃动,

“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劳动节过后,立刻回左家公司,去基层部门报道,从最底层的业务员做起,不准提你是左家少爷,不准搞特殊,踏踏实实给我熬着!”

这话一出,左母都愣了,连忙拉了拉左父的胳膊:

“你疯了?奇函是继承人,哪有继承人去基层做业务员的?别的世家子弟回家族公司,哪个不是直接进管理层,你这是……”

“你懂什么!”左父甩开左母的手,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看向左奇函,语气里的打压毫不掩饰,

“继承人?他也配?整天不务正业,眼里只有那些破音乐,根本扛不起左家的担子!老爷子偏心眼,认准了他,我就要磨磨他的性子,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事都由着他来!基层怎么了?不让他从最底层做起,他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永远觉得左家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左奇函瞬间明白了,父亲哪里是让他去历练,分明是故意打压他。

让身为继承人的他去做基层业务员,等同于变相剥夺他的继承权,让他在公司底层被人轻视,被人拿捏,彻底磨灭他的锐气,等他熬不住妥协了,父亲就能顺理成章地换掉继承人,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

他心底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父亲,只觉得陌生又冰冷。

“我不会去的。”左奇函一字一句,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左家的公司,我没兴趣,你想让谁去管理层,想让谁继承,随便你,别来找我。”

“你敢!”左父气得脸色铁青,伸手就要上前打他,却被左母死死拉住。

“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左母急得眼眶都红了,转头看向左奇函,苦苦劝说,

“奇函,你别跟你爸置气,他也是为了你好,你就服个软,回公司帮忙吧,你爷爷年纪大了,也希望你能撑起家里的事啊。”

“为我好?”左奇函自嘲地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

“妈,你觉得这是为我好吗?别人的继承人都是众星捧月,只有我,从小被他打压,做什么都是错的,喜欢音乐是错,不想接触公司是错,连活着,都是错!他就是不满意我,想把我踩在脚下,让我永远抬不起头,好让他满意的人上位,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的话戳中了左父的心思,左父更是恼羞成怒,厉声呵斥:

“你还敢狡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还有陈家那个小儿子,陈思罕,是不是你天天带着他鬼混?不好好跟着家里学东西,整天跟你泡在练习室里,玩音乐,搞乐队!”

提到陈思罕,左奇函的眼神更冷了,他护短的性子立刻上来:

“这事跟思罕没关系,是我们一起喜欢音乐,乐队是大家的梦想,不是鬼混。他有自己的选择,跟我无关,你别把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还敢嘴硬!”左父气得浑身发抖,

“我告诉你左奇函,这事由不得你!要么,节后乖乖回基层报道,老老实实听话,要么,你就别认我这个父亲,别想再从左家拿到一分钱,我倒要看看,你离开了左家,还能怎么活!”

赤裸裸的威胁,不留半点情面。

左奇函看着眼前这对父母,一个强势打压,一个懦弱劝和,这个家,从来都没有给他过一丝温暖。

他从小缺爱,只有在乐队里,在兄弟身边,后来再遇到杨博文,才感受到一点点人间的暖意,而父亲,却要亲手毁掉他所有的念想,逼他回到那个冰冷的牢笼里。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却抵不过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和怒火,不想再跟他们争执下去,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觉得窒息。

“说完了吗?说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左奇函偏过头,不再看他们,语气冷得像冰,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以后别再来找我。”

“你!”左父被他气得说不出话,看着儿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气又恨,却也知道一时半会儿逼不动他,只能放下狠话,

“好,好得很!你别后悔!节后我会让人直接给你办入职,你不去也得去!”

说完,左父甩袖就走,左母看着左奇函,满脸心疼与无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跟着左父离开了公寓。

门被重重关上,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却只剩下满室的压抑和冰冷。

左奇函缓缓瘫坐在沙发上,后背被冷汗浸湿,刚才强撑起来的强硬和冷漠,瞬间崩塌。

他抬手捂住脸,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的委屈、愤怒、不甘,还有被父亲打压的无力感,一起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老爷子的偏爱,是他的保护伞,却也是父亲打压他的导火索,父亲恨他占着继承人的位置,却从不肯看他一眼,从不肯认可他半分。

他拿起手机,想给杨博文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很久,最终只打出一句平淡的话:

【我收拾好了,你早点睡,明天一早我来接你,晚安】。

他不想让杨博文知道这些糟心事,不想让杨博文替他担心,不想让自己满身的负面情绪,影响到明天期待已久的海边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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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是他黑暗里的光,是他所有温柔的归宿,他只想把最干净、最温和的自己留给杨博文,那些藏在心底的、来自家庭的狂风暴雨,他宁愿一个人扛着,一个人消化,绝不让杨博文沾染半分。

他坐在冰冷的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深夜,才起身胡乱收拾了几件行李,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眼底深处,藏得严严实实的伤痛。

窗外的晚风依旧温柔,可这栋公寓里,却刚经历过一场无人知晓的狂风骤雨,而这场风雨,他打算永远瞒着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空旷的公寓里只剩寂静,刚才的争吵与压抑还残留在空气里,左奇函瘫坐在冰冷的真皮沙发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眼底的疲惫与落寞照得无处遁形。

父亲的呵斥、母亲的叹息、那些赤裸裸的打压与威胁,还在耳边反复回响,心底的闷痛一阵接着一阵,可不知怎的,思绪却突然飘远,飘到了那个始终带着光的人身上。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牢牢注意到杨博文的呢?

左奇函微微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任由回忆一点点漫上来。

起初是那场惊艳了所有人的舞台,杨博文身着古装女装,衣袂翩跹,眉眼精致得像画中走出来的人,一颦一笑都带着极致的温婉与惊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一刻,他的目光就被他牢牢吸引,连他这个向来对舞台装扮不太在意的人,也生生顿住了脚步,心里轻轻晃了一下。

那场舞蹈背后,没人看见的努力。

他见过杨博文在舞蹈室里熬到深夜的样子,灯光下小小的身影,一遍遍地重复着舞蹈动作,汗水浸湿了衣衫,发丝黏在额头,哪怕膝盖磕得青紫,也只是咬着牙揉两下,继续起身练习,从不说一句苦,不喊一声累。

别人只看到舞台上他的轻盈灵动,只有他留意到,那每一个精准的动作,都是用无数个日夜的汗水堆砌出来的。

更是他永远稳居榜首的耀眼,是刻在骨子里的坚韧与体面。

杨博文好像永远都是那样,永远是第一名,永远站在最亮眼的位置,遥远又夺目。

他努力地生活,努力地学习,努力地扛下所有外界的非议与压力,照顾着陈浚铭,打理着生活里的琐碎,哪怕心里藏着再多委屈,面上也永远从容得体,从不抱怨,从不示弱,永远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所有人。

从来都是。

左奇函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那轮清亮的圆月,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和刚才满身戾气的他判若两人。

原来杨博文于他,从来都不是偶然的心动,而是日积月累的沦陷。

杨博文太耀眼了,像悬在夜空的月亮,清冷、温柔,又带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他不像太阳那般炽热张扬,反倒带着淡淡的凉,安静地照耀着世间,不与争辉,却自有光芒。

他把所有的脆弱与不堪都藏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只把温柔与体面留给身边的人,就像此刻,自己满心的狼狈与伤痛,却因为想起他,瞬间被抚平了大半。

他想起杨博文安静收拾行李的模样,想起他微红的耳尖,想起他轻声叮嘱自己早点回来的语气,想起他眼底纯粹的温柔。

那是在冰冷的左家,在充满打压与争吵的家庭里,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光。

父亲的打压、家族的束缚、乐队的落幕,所有的糟心事,在想起杨博文的那一刻,好像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是左家不被认可的继承人,是被父亲处处打压的儿子,是刚刚结束七年梦想的落魄鼓手,可他也是杨博文的依靠。

他不能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杨博文,不能让那个像月亮一样干净耀眼的人,为他担心,为他难过。

左奇函轻轻抬手,覆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心脏因为想起杨博文而慢慢变得温热、变得有力。

还好,他还有杨博文。

还好,这轮清冷的月亮,愿意为他亮起,愿意陪他看遍世间烟火,愿意成为他黑暗里,唯一的救赎。

他就那样坐在月光里,静静想着杨博文的模样,心底的伤痛一点点被温柔包裹,刚才的戾气与疲惫,渐渐散去。

明天,明天见到他,一定要收起所有的不开心,只给他看最温柔的笑容,陪他去看海,陪他完成所有的期待。

月光静静淌在地板上,左奇函就这么坐了许久,直到指尖渐渐回暖,心底的翻涌才慢慢平息。

他不敢再去想左家的那些糟心事,一想,就怕那股戾气和委屈漫出来,明天一不小心漏给杨博文看。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把父亲的呵斥、家族的压抑全都压进心底最深处,封得严严实实,只留着关于杨博文的念想,一点点暖着自己。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行李箱旁,没有开灯,又借着月光胡乱收拾着行李。

没有张桂源的细致,也没有杨博文的规整,只是把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和墨镜塞进去,动作疲惫。

收拾完,他瘫回沙发,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杨博文的消息还停留在那句“好,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所有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删掉了打好的“有点累”,只回了个温柔的表情包,又补了一句“明天我带早餐,你爱吃的豆沙包”。

他知道,杨博文心思细,哪怕一点点异样都能察觉,他必须把所有的破绽都藏好,藏到谁都看不出来。

窗外的月亮越发明亮,和那晚在姥姥坟前看到的一模一样,清辉温柔,洒得满室安宁。

左奇函望着月亮,又想起杨博文说的话——“姥姥说,要和爱的人一起看月亮”。

那时候他只觉得心动,此刻经历了家庭的狂风暴雨,才更懂这份心意的珍贵。

杨博文的月亮,没有左家的冰冷算计,没有梦想落幕的遗憾,只是纯粹的温柔,是不管他多狼狈,都能稳稳接住他的港湾。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孤孤单单走夜路的人,乐队是短暂的光,可再次遇见杨博文之后才明白,这轮清冷又温柔的月亮,才是能陪他走一辈子的光。

杨博文看着冷冷的,不爱张扬,永远体面,可骨子里的温柔和坚韧,总能一点点焐热他冰冷的心。

他想起白天演出时,杨博文坐在第三排第十九号,眼里含着泪看他的模样;想起饭后散步,杨博文牵着他的手,安安静静走在夜色里;想起收拾行李时,杨博文微红的耳尖,别扭又可爱的样子。

这些细碎的瞬间,拼凑成了他对抗所有苦难的勇气。

左家的打压、父亲的刁难、基层的束缚,这些都不可怕,只要他身边有杨博文,只要能陪着杨博文去看海边的日出,踩沙滩,吹海风,就足够了。

他轻轻闭上眼,靠在沙发上,不敢上床睡觉,怕一闭眼就梦见争吵和打压,明天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就这么借着月光,一遍遍回想杨博文的笑脸,慢慢平复心绪,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天快亮时,他才浅浅眯了一会儿,闹钟响起,立刻起身洗漱。

他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好衣服,用冷水拍了拍脸,刻意扬起温和的笑容,反复练习,直到镜中的人看起来和平时别无二致,才放心地拿起行李箱,出门去买杨博文爱吃的豆沙包,朝着杨博文家走去。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在脸上很舒服。

左奇函提着早餐,站在杨博文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脸上挂着最自然的笑容。

门开的瞬间,他看见杨博文穿着浅色系的家居服,眉眼温柔,睡眼惺忪地看着他,那句藏了一整晚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所有的心事,所有的伤痛,都在见到这个人的那一刻,尽数藏起。

他只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和往常一样:“早安,早餐买好了,收拾好我们就出发。”

杨博文笑着接过早餐,没看出他眼底深处藏着的一丝疲惫,只觉得眼前的人,还是那个温柔可靠的左奇函。

而左奇函看着他的笑脸,在心里默默说:再难的事都没关系,只要你永远这般耀眼,我便永远护着你,不让你知晓半分风雨。

这场海边旅行,他要把所有的温柔都给杨博文,只留快乐,不留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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