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番外一：叶家的覆灭（十五）
那天下午，在院方的压力下，叶明轩被转到了普通住院部的一个三人病房。
条件简陋，没有独立卫生间，监测设备也只有最基本的。
同病房的另外两个病人和家属，看到叶家三人搬进来，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怎么把这种人跟我们安排在一起？”一个中年妇女小声抱怨。
“听说他儿子是跳崖自杀的，活该。”
“父母造孽，报应在孩子身上……”
苏婉假装没听见，只是守在儿子床边。
但那些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傍晚，叶正宏出去了，说是想办法筹钱。
苏婉一个人留在病房里。
另外两个病人的家属都出去吃饭了，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
她看着儿子，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明轩，妈妈给你唱歌好不好？”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对婴儿说话，“你小时候最喜欢听妈妈唱歌了。”
她开始哼一首摇篮曲。
调子跑得很厉害，声音沙哑难听，但她唱得很投入。
唱着唱着，她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叶明轩的眼角，似乎有泪水滑落。
很慢，很细微，但确实有。
苏婉愣住了。
她颤抖着手，去擦那滴泪。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明轩？你能听见妈妈说话吗？”她急切地问，俯身靠近儿子，“明轩？如果你能听见，就动动手指，动一下就好……”
叶明轩毫无反应。
只有监测仪规律地“滴滴”响着。
苏婉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眼泪，是导泪管的位置有些偏移，刺激到了泪腺。
是机械故障，不是意识恢复。
希望像泡沫一样破碎。
苏婉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曾经是她的舞台。现在，是她的囚笼。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次见到叶正宏，在那个慈善晚宴上。
他穿着定制西装，谈吐优雅，是所有女人目光的焦点。她费尽心机接近他，最终如愿以偿嫁入豪门。
想起怀孕时的喜悦。她以为会生下一个像叶正宏一样优秀的儿子，继承叶家的一切。
想起生产那天，医生抱着婴儿出来，说：“是个男孩，但是……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她当时没听懂。后来才知道，是“情感淡漠”“反应异常”，医生建议做进一步检查。
她拒绝了。她觉得丢人。叶家的继承人，怎么能有问题？
于是她把孩子送走了，送到了青山精神病院。对外说是“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然后，她领养了叶明轩。一个健康、漂亮、会笑会哭的婴儿。
她给了这个孩子所有的爱，所有的期望。
她以为，这样就能弥补那个缺失的亲生儿子。
她以为，这样就能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
她错了。
大错特错。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送走他……”苏婉喃喃自语，“如果把他留在身边，好好照顾，好好治疗……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
人生没有如果。
她只能承受这个结果。
深夜，叶正宏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里有一丝异样的光芒。
“我找到办法了。”他压低声音对苏婉说。
“什么办法？”
“有人……愿意帮我们。”叶正宏说，“条件是……我们要离开龙国，永远不再回来。”
“离开龙国？”苏婉一愣，“去哪里？”
“东南亚的一个小国，那边有人接应。”叶正宏说，“对方可以安排明轩的转运和后续治疗，也可以给我们一笔钱，够我们下半辈子生活。”
“对方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苏婉警惕地问。
叶正宏犹豫了一下：“是……以前生意上的伙伴，欠我个人情。而且……他们对叶殇很感兴趣，想通过我们了解一些……信息。”
了解叶殇的信息。
苏婉明白了。叶殇现在成了全球关注的焦点，他的能力、他的弱点、他的过去……都是情报。有人想通过叶家父母，获取这些情报。
“这是出卖儿子……”她低声说。
“叶殇早就不是我们的儿子了。”叶正宏冷冷地说，“他现在是龙国的英雄，是叶家的仇人。我们出卖他，有什么心理负担？”
苏婉沉默。
“而且，这是唯一的路。”叶正宏继续说，“留在龙国，我们会饿死，明轩会被放弃治疗。离开，至少还有活路。”
活路。
这个词，对现在的苏婉来说，太有诱惑力了。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儿子。
明轩需要治疗，需要钱。
她需要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什么时候走？”她问。
“明天晚上。”叶正宏说，“对方安排好了私人飞机，从郊外的一个小型机场起飞。明轩的转运医疗车也已经准备好了。”
苏婉点头：“好。”
那一夜，她睡得很沉。
也许是连日来的疲惫终于压垮了她，也许是“有出路”的希望让她放松了警惕。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叶殇回来了。不是从诡异世界回来，而是从青山精神病院回来，六岁的模样，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站在叶家客厅里。
她走过去，想抱他，想说“妈妈错了”。
但叶殇看着她，眼神平静，说：“妈妈，我冷。”
她低头，发现自己怀里抱着的不是叶殇，而是一块冰。
冰在融化，冰水浸湿了她的衣服，很冷很冷。
她惊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
病房里，叶正宏不在，另外两个病人和家属正在吃早饭，没人看她。
她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让她吓了一跳。
头发干枯得像稻草，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曾经精致的五官，现在只剩下憔悴和衰老。
她才四十五岁，看起来却像六十岁。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冷水刺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突然，她看到镜子里，她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影。
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眼神明亮。
是叶殇。
苏婉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她再回头看镜子，镜子里也只有她自己。
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但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
叶正宏中午回来了，说一切都安排好了，晚上十点出发。
“对方给了两百万美金，足够我们在那边生活。”他说，“明轩的医疗团队也会跟过去，后续治疗不用担心。”
苏婉点头，但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下午，她去医院的便利店买水。
便利店在住院部一楼，门口有个小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叶殇选手在第六个副本‘艺术回廊’中再次展现惊人能力，仅用三小时就破解核心规则，完美通关。再次刷新全球记录……”
新闻主播的声音充满激情。
电视画面里，叶殇从副本出口走出来。身上穿着简洁轻便的T恤、牛仔，气质却与之前见面时全然不同——更加从容，也更加……危险。
站在他身边的诡异秦夜，依旧银发胜雪，俊美冰冷，但看向叶殇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
苏婉盯着屏幕，盯着那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
那是她的亲生儿子。
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她曾经抛弃、囚禁、最后推进诡异世界送死的孩子。
现在，他成了英雄。
而她，成了罪犯。
“请问要买什么？”收银员问。
苏婉回过神来，拿了一瓶水，付钱。
付钱时，她看到收银台上放着一份报纸，头版头条是叶殇的大幅照片，标题是：《从精神病院到救世主：叶殇的逆袭之路》。
旁边还有一个小版面，标题是：《叶家三人下落成谜，法律是否应该追责？》
她匆匆拿了水和找零，逃也似的离开了便利店。
条件简陋，没有独立卫生间，监测设备也只有最基本的。
同病房的另外两个病人和家属，看到叶家三人搬进来，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怎么把这种人跟我们安排在一起？”一个中年妇女小声抱怨。
“听说他儿子是跳崖自杀的，活该。”
“父母造孽，报应在孩子身上……”
苏婉假装没听见，只是守在儿子床边。
但那些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傍晚，叶正宏出去了，说是想办法筹钱。
苏婉一个人留在病房里。
另外两个病人的家属都出去吃饭了，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
她看着儿子，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明轩，妈妈给你唱歌好不好？”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对婴儿说话，“你小时候最喜欢听妈妈唱歌了。”
她开始哼一首摇篮曲。
调子跑得很厉害，声音沙哑难听，但她唱得很投入。
唱着唱着，她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叶明轩的眼角，似乎有泪水滑落。
很慢，很细微，但确实有。
苏婉愣住了。
她颤抖着手，去擦那滴泪。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明轩？你能听见妈妈说话吗？”她急切地问，俯身靠近儿子，“明轩？如果你能听见，就动动手指，动一下就好……”
叶明轩毫无反应。
只有监测仪规律地“滴滴”响着。
苏婉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眼泪，是导泪管的位置有些偏移，刺激到了泪腺。
是机械故障，不是意识恢复。
希望像泡沫一样破碎。
苏婉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曾经是她的舞台。现在，是她的囚笼。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次见到叶正宏，在那个慈善晚宴上。
他穿着定制西装，谈吐优雅，是所有女人目光的焦点。她费尽心机接近他，最终如愿以偿嫁入豪门。
想起怀孕时的喜悦。她以为会生下一个像叶正宏一样优秀的儿子，继承叶家的一切。
想起生产那天，医生抱着婴儿出来，说：“是个男孩，但是……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她当时没听懂。后来才知道，是“情感淡漠”“反应异常”，医生建议做进一步检查。
她拒绝了。她觉得丢人。叶家的继承人，怎么能有问题？
于是她把孩子送走了，送到了青山精神病院。对外说是“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然后，她领养了叶明轩。一个健康、漂亮、会笑会哭的婴儿。
她给了这个孩子所有的爱，所有的期望。
她以为，这样就能弥补那个缺失的亲生儿子。
她以为，这样就能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
她错了。
大错特错。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送走他……”苏婉喃喃自语，“如果把他留在身边，好好照顾，好好治疗……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
人生没有如果。
她只能承受这个结果。
深夜，叶正宏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里有一丝异样的光芒。
“我找到办法了。”他压低声音对苏婉说。
“什么办法？”
“有人……愿意帮我们。”叶正宏说，“条件是……我们要离开龙国，永远不再回来。”
“离开龙国？”苏婉一愣，“去哪里？”
“东南亚的一个小国，那边有人接应。”叶正宏说，“对方可以安排明轩的转运和后续治疗，也可以给我们一笔钱，够我们下半辈子生活。”
“对方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苏婉警惕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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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明白了。叶殇现在成了全球关注的焦点，他的能力、他的弱点、他的过去……都是情报。有人想通过叶家父母，获取这些情报。
“这是出卖儿子……”她低声说。
“叶殇早就不是我们的儿子了。”叶正宏冷冷地说，“他现在是龙国的英雄，是叶家的仇人。我们出卖他，有什么心理负担？”
苏婉沉默。
“而且，这是唯一的路。”叶正宏继续说，“留在龙国，我们会饿死，明轩会被放弃治疗。离开，至少还有活路。”
活路。
这个词，对现在的苏婉来说，太有诱惑力了。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儿子。
明轩需要治疗，需要钱。
她需要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什么时候走？”她问。
“明天晚上。”叶正宏说，“对方安排好了私人飞机，从郊外的一个小型机场起飞。明轩的转运医疗车也已经准备好了。”
苏婉点头：“好。”
那一夜，她睡得很沉。
也许是连日来的疲惫终于压垮了她，也许是“有出路”的希望让她放松了警惕。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叶殇回来了。不是从诡异世界回来，而是从青山精神病院回来，六岁的模样，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站在叶家客厅里。
她走过去，想抱他，想说“妈妈错了”。
但叶殇看着她，眼神平静，说：“妈妈，我冷。”
她低头，发现自己怀里抱着的不是叶殇，而是一块冰。
冰在融化，冰水浸湿了她的衣服，很冷很冷。
她惊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
病房里，叶正宏不在，另外两个病人和家属正在吃早饭，没人看她。
她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让她吓了一跳。
头发干枯得像稻草，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曾经精致的五官，现在只剩下憔悴和衰老。
她才四十五岁，看起来却像六十岁。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冷水刺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突然，她看到镜子里，她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影。
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眼神明亮。
是叶殇。
苏婉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她再回头看镜子，镜子里也只有她自己。
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但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
叶正宏中午回来了，说一切都安排好了，晚上十点出发。
“对方给了两百万美金，足够我们在那边生活。”他说，“明轩的医疗团队也会跟过去，后续治疗不用担心。”
苏婉点头，但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下午，她去医院的便利店买水。
便利店在住院部一楼，门口有个小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叶殇选手在第六个副本‘艺术回廊’中再次展现惊人能力，仅用三小时就破解核心规则，完美通关。再次刷新全球记录……”
新闻主播的声音充满激情。
电视画面里，叶殇从副本出口走出来。身上穿着简洁轻便的T恤、牛仔，气质却与之前见面时全然不同——更加从容，也更加……危险。
站在他身边的诡异秦夜，依旧银发胜雪，俊美冰冷，但看向叶殇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
苏婉盯着屏幕，盯着那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
那是她的亲生儿子。
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她曾经抛弃、囚禁、最后推进诡异世界送死的孩子。
现在，他成了英雄。
而她，成了罪犯。
“请问要买什么？”收银员问。
苏婉回过神来，拿了一瓶水，付钱。
付钱时，她看到收银台上放着一份报纸，头版头条是叶殇的大幅照片，标题是：《从精神病院到救世主：叶殇的逆袭之路》。
旁边还有一个小版面，标题是：《叶家三人下落成谜，法律是否应该追责？》
她匆匆拿了水和找零，逃也似的离开了便利店。